第八章 东海兵蛹
赵高的尸体被抬出去时，两个甲士的手在抖。
他们不敢看李然，也不敢看角落里的守墓人。蓝晶还在转，照着地上一滩半干的血。李然站在血旁边，没动。
校尉冲进来，声音劈了。
“陛下！咸阳宫来报，黑雾不再外扩，可里面的人还出不来，宫墙在渗黑水。”
李然听见最后几个字，眼皮一跳。
光幕弹开。咸阳宫方向的数据在变。裂口能量过了顶点，正在缓慢回落。他盯着看了几息，心里没底。渗黑水是什么，系统没给答案，只有一行模糊的标注：“空间愈合中的残留渗出物，未检出活性。”
他不大信，但眼下不能乱。
“渗黑水是愈合的余波。”李然说，“咸阳的裂口开始自己封了。”
“自己？”始皇回头。
“对方把力量从咸阳抽走了。”李然说，“现在的咸阳，只是个快干掉的伤口。十八个时辰内，会自己封上。”
“你的意思，不用回咸阳了。”
“如果数据没错，不用回。”李然说，“但东边，有东西在代替它。”
光幕上，地图边缘亮起一个红点。
东海。
离咸阳一千一百里。
“检测到新裂口。位置，东海。深度，海面以下。能量强度，咸阳裂口的三倍。状态，持续扩张。”
李然把位置指给始皇看。校尉和几个副将凑过来，倒吸凉气。红点不大，但颜色深得发黑，像地图被烧了个洞。
“第三个。”始皇声音很低。
“不是新开的。”李然摇头，“地宫的门一开，信号就传出去了。它们收到了。现在，它们回应了。”
“怎么回应。”
“开更多的门。”李然说，“咸阳的是小口，骊山的被堵住了。东海那个，才是正门。”
风吹过来。蓝火已经灭了，骊山的树还在冒烟。风里有股焦味，像谁家的铜鼎烧穿了。
“正门里面有什么。”始皇问。
李然犹豫了一瞬。地宫稳定之后，系统监测范围扩大了。像是地宫在暗处给他递了一把更长的梯子。
“有生命信号。”他说，“很多。在海底。”
他顿了顿，嗓子发干。
“它们在睡觉。”
“等门再开大一点，就会醒。”
始皇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东海方向。太阳快下去了，天边一半红一半乌，分不清是云还是烟。
“还有多久。”他问。
“徐福被带走后，我一直在想。”李然说，“他去东海，总不会是为了求仙。他的船队早就不在了。现在我明白了，他早就在帮那边的人。门要开了，他回来开。”
他抬头，直视始皇。
“陛下，咸阳可以不回。东海一定要去。而且要快。”
“去东海要几天。”
“急行军，四天半。”王翦的声音插进来，“但粮草跟不上。”
“粮草不够，就沿路征。”始皇说。
“可咸阳……”校尉还不死心。
“咸阳裂口会自己封。”李然说，“那里已经不需要人了。可东海一旦开了，过来的东西不会停。”
“什么东西？六国余孽吗？”校尉一脸茫然。
李然没急着解释。他转身走到地宫门口，蹲下来。守墓人半个身子露在门外，手还扒着石壁。
“守墓的。”李然压低声音，“问你一件事。门开之后，过来的是什么。”
守墓人抬起脸，眼白多，黑眼仁小。他盯着李然，嘴唇翕动。
“祖训里只说，东海之下，有兵。沉睡万年，遇门而醒。”他喘了一口气，“兵怕火，怕光。怕地宫的光。”
李然心里一紧。
“什么兵？长什么样？”
“不知道。祖上传的，就这些。”守墓人忽然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老朽只守着这扇门，别的门，老朽管不了……”
李然起身，重新看向光幕。海底的生命信号排列整齐，一行一行，像埋在泥里的茧。系统只标注“类休眠生命体”，给不出具体形态。
“陛下，”他说，“系统看不清那些兵的样子。但看排布，是一排排的壳，像茧，又像蛹。守墓人说那叫兵。那便是兵蛹。”
“蛹。”始皇重复。
“遇门而醒，怕火，怕光。”李然说，“具体是什么，到了才知道。”
四周静了。
甲士们一个个脸都白了。有的刀已出鞘半寸，自己还没察觉。
“怕火，怕光。”始皇重复，“那还等什么。”
他转向王翦。
“传令下去，调附近所有火油。粮草不够，火油也要够。天亮之前，前锋先动。去东海。”
王翦抱拳，转身就走。
“陛下，”李然追上去，“让我跟你去。”
始皇没停。
“地宫呢？剑呢？你留给谁？”
“剑给守墓人。地宫已经稳定了。”李然说，“我不去，光靠火，烧不干净。”
“你的意思，没有你，这仗打不了？”
“打得了。”李然说，“但怎么打，你得知道。系统的观测范围现在能覆盖东海。到了地方，我能实时告诉你海底的东西怎么醒、往哪走。我不跟去，军队到了也只能瞎猜。”
始皇停步，转过来。他比李然高半个头。夕阳从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把李然整个人都罩住。
“好。你跟。”他说，“但地宫要有人看着。出了事，朕拿你是问。”
李然点头。他走回地宫门前，把剑交给守墓人。老头的眼泪还没干，却把头磕得砰砰响。
“剑在，地宫就在。”李然说，“守好。”
守墓人接过剑，抱在怀里，像抱了个刚出生的娃。
天亮时，秦军前锋开拔。
直道被踩得尘烟四起。黑甲像一条长蛇，从骊山脚下往东延伸。火油被牛车拉着，一车接一车。
李然骑在马上，跟在中军。光幕每过一阵刷一下，东海的红点还在涨。按照系统测算，兵蛹醒过来，大约还要五天。
五天。他们四天半能赶到，但几乎没时间休整，更别说布防。刚看见海，对面就醒了。这笔账，怎么算都亏。
可李然没说。他只是在马背上翻看数据，一遍又一遍。裂口的位置，海水的温度，兵蛹的排列形状。
突然，咸阳方向的能量曲线又往下探了一截。与此同时，东海的红点猛地涨大一圈。光幕上跳出一行提示。
“能量转移完毕。咸阳裂口加速闭合。东海裂口扩张加速。兵蛹苏醒时间修正为，四日。”
李然攥紧缰绳。
四日。
他们还有四天半的路。
他抬头看向前方。始皇就在最前面，黑甲映着晨光，像铁铸的。
忽然，前方一阵骚动。一名斥候从坡上冲下来，马还没停稳就滚到地上。
“报！东面发现流民，数量过百。从海边逃过来的。”斥候喘得像漏风，“他们说，海水退了，海底冒出来的东西，不是石头。”
所有人都屏住了。
“退了多少。”李然问。
“三里还多。”
李然抬头，看着东边。太阳正在升起。海在那里，已经不远了。光幕角落，那行倒计时还在走，数字跳得很快。
“监天者绑定倒计时，二十九日。”
他催马向前，混入中军。东边天际，隐约有一道灰白的光，不是霞光，像从海面下渗上来的。
“陛下，”他靠近始皇，“海水已经退了。不能再等。我们得再快一点。”
始皇没有回头。
“传令，全军全速前进。”他的声音很平，但让李然后背发紧。
“四日内，必须看到海。”
他们不敢看李然，也不敢看角落里的守墓人。蓝晶还在转，照着地上一滩半干的血。李然站在血旁边，没动。
校尉冲进来，声音劈了。
“陛下！咸阳宫来报，黑雾不再外扩，可里面的人还出不来，宫墙在渗黑水。”
李然听见最后几个字，眼皮一跳。
光幕弹开。咸阳宫方向的数据在变。裂口能量过了顶点，正在缓慢回落。他盯着看了几息，心里没底。渗黑水是什么，系统没给答案，只有一行模糊的标注：“空间愈合中的残留渗出物，未检出活性。”
他不大信，但眼下不能乱。
“渗黑水是愈合的余波。”李然说，“咸阳的裂口开始自己封了。”
“自己？”始皇回头。
“对方把力量从咸阳抽走了。”李然说，“现在的咸阳，只是个快干掉的伤口。十八个时辰内，会自己封上。”
“你的意思，不用回咸阳了。”
“如果数据没错，不用回。”李然说，“但东边，有东西在代替它。”
光幕上，地图边缘亮起一个红点。
东海。
离咸阳一千一百里。
“检测到新裂口。位置，东海。深度，海面以下。能量强度，咸阳裂口的三倍。状态，持续扩张。”
李然把位置指给始皇看。校尉和几个副将凑过来，倒吸凉气。红点不大，但颜色深得发黑，像地图被烧了个洞。
“第三个。”始皇声音很低。
“不是新开的。”李然摇头，“地宫的门一开，信号就传出去了。它们收到了。现在，它们回应了。”
“怎么回应。”
“开更多的门。”李然说，“咸阳的是小口，骊山的被堵住了。东海那个，才是正门。”
风吹过来。蓝火已经灭了，骊山的树还在冒烟。风里有股焦味，像谁家的铜鼎烧穿了。
“正门里面有什么。”始皇问。
李然犹豫了一瞬。地宫稳定之后，系统监测范围扩大了。像是地宫在暗处给他递了一把更长的梯子。
“有生命信号。”他说，“很多。在海底。”
他顿了顿，嗓子发干。
“它们在睡觉。”
“等门再开大一点，就会醒。”
始皇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东海方向。太阳快下去了，天边一半红一半乌，分不清是云还是烟。
“还有多久。”他问。
“徐福被带走后，我一直在想。”李然说，“他去东海，总不会是为了求仙。他的船队早就不在了。现在我明白了，他早就在帮那边的人。门要开了，他回来开。”
他抬头，直视始皇。
“陛下，咸阳可以不回。东海一定要去。而且要快。”
“去东海要几天。”
“急行军，四天半。”王翦的声音插进来，“但粮草跟不上。”
“粮草不够，就沿路征。”始皇说。
“可咸阳……”校尉还不死心。
“咸阳裂口会自己封。”李然说，“那里已经不需要人了。可东海一旦开了，过来的东西不会停。”
“什么东西？六国余孽吗？”校尉一脸茫然。
李然没急着解释。他转身走到地宫门口，蹲下来。守墓人半个身子露在门外，手还扒着石壁。
“守墓的。”李然压低声音，“问你一件事。门开之后，过来的是什么。”
守墓人抬起脸，眼白多，黑眼仁小。他盯着李然，嘴唇翕动。
“祖训里只说，东海之下，有兵。沉睡万年，遇门而醒。”他喘了一口气，“兵怕火，怕光。怕地宫的光。”
李然心里一紧。
“什么兵？长什么样？”
“不知道。祖上传的，就这些。”守墓人忽然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老朽只守着这扇门，别的门，老朽管不了……”
李然起身，重新看向光幕。海底的生命信号排列整齐，一行一行，像埋在泥里的茧。系统只标注“类休眠生命体”，给不出具体形态。
“陛下，”他说，“系统看不清那些兵的样子。但看排布，是一排排的壳，像茧，又像蛹。守墓人说那叫兵。那便是兵蛹。”
“蛹。”始皇重复。
“遇门而醒，怕火，怕光。”李然说，“具体是什么，到了才知道。”
四周静了。
甲士们一个个脸都白了。有的刀已出鞘半寸，自己还没察觉。
“怕火，怕光。”始皇重复，“那还等什么。”
他转向王翦。
“传令下去，调附近所有火油。粮草不够，火油也要够。天亮之前，前锋先动。去东海。”
王翦抱拳，转身就走。
“陛下，”李然追上去，“让我跟你去。”
始皇没停。
“地宫呢？剑呢？你留给谁？”
“剑给守墓人。地宫已经稳定了。”李然说，“我不去，光靠火，烧不干净。”
“你的意思，没有你，这仗打不了？”
“打得了。”李然说，“但怎么打，你得知道。系统的观测范围现在能覆盖东海。到了地方，我能实时告诉你海底的东西怎么醒、往哪走。我不跟去，军队到了也只能瞎猜。”
始皇停步，转过来。他比李然高半个头。夕阳从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把李然整个人都罩住。
“好。你跟。”他说，“但地宫要有人看着。出了事，朕拿你是问。”
李然点头。他走回地宫门前，把剑交给守墓人。老头的眼泪还没干，却把头磕得砰砰响。
“剑在，地宫就在。”李然说，“守好。”
守墓人接过剑，抱在怀里，像抱了个刚出生的娃。
天亮时，秦军前锋开拔。
直道被踩得尘烟四起。黑甲像一条长蛇，从骊山脚下往东延伸。火油被牛车拉着，一车接一车。
李然骑在马上，跟在中军。光幕每过一阵刷一下，东海的红点还在涨。按照系统测算，兵蛹醒过来，大约还要五天。
五天。他们四天半能赶到，但几乎没时间休整，更别说布防。刚看见海，对面就醒了。这笔账，怎么算都亏。
可李然没说。他只是在马背上翻看数据，一遍又一遍。裂口的位置，海水的温度，兵蛹的排列形状。
突然，咸阳方向的能量曲线又往下探了一截。与此同时，东海的红点猛地涨大一圈。光幕上跳出一行提示。
“能量转移完毕。咸阳裂口加速闭合。东海裂口扩张加速。兵蛹苏醒时间修正为，四日。”
李然攥紧缰绳。
四日。
他们还有四天半的路。
他抬头看向前方。始皇就在最前面，黑甲映着晨光，像铁铸的。
忽然，前方一阵骚动。一名斥候从坡上冲下来，马还没停稳就滚到地上。
“报！东面发现流民，数量过百。从海边逃过来的。”斥候喘得像漏风，“他们说，海水退了，海底冒出来的东西，不是石头。”
所有人都屏住了。
“退了多少。”李然问。
“三里还多。”
李然抬头，看着东边。太阳正在升起。海在那里，已经不远了。光幕角落，那行倒计时还在走，数字跳得很快。
“监天者绑定倒计时，二十九日。”
他催马向前，混入中军。东边天际，隐约有一道灰白的光，不是霞光，像从海面下渗上来的。
“陛下，”他靠近始皇，“海水已经退了。不能再等。我们得再快一点。”
始皇没有回头。
“传令，全军全速前进。”他的声音很平，但让李然后背发紧。
“四日内，必须看到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