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三十日
门后是一片蓝光。
李然抬手遮眼，光幕自动调低亮度。始皇已经走了进去，脚步很慢，像踩在薄冰上。
“说话。”他的声音从蓝光深处传出来。
“地宫主控室。”李然跟进去，“系统正在连接。”
光幕刷新。
“连接完成。地宫主控系统已上线。当前状态：休眠中。能源余量：百分之一。”
他把数字念出来。余光扫向赵高。赵高站在门边，脊背贴墙，没有往里走。他脸色没变，但喉结动了一下，袖口里的手指在轻轻蜷缩。
李然收回目光，在心里记了一笔。
“问它，用途。”始皇说。
李然照做，反馈瞬间弹出。
“用途判定：行星际通信节点，深空信号中继，防御协调中枢。建造年代：未知。建造方：未知。”
“防御协调中枢。”始皇重复了一遍，“防御谁。”
“权限不足，无法查询。”
“提升权限。”
“没有回应。”
始皇绕着悬浮的蓝色晶体走了一圈。冕旒下的脸被蓝光映得发青。赵高没动，守墓人跪在门外，头低得很深，嘴里不知道在念什么，声音很轻。
“三十日又是什么意思。”
“系统收到一条来自火星轨道附近的信号。内容为撤离警告。目标锁定骊山主控。倒计时三十日。”
“火星。”始皇停步，“那颗红星。”
“是。”
“它在天上多少年没动过，为何现在发来警告。”
李然听出来了。这问题不是问系统的，是问他的。始皇早就在等，等李然亲眼看，亲口说。
“因为门开了。”李然说，“门一开，地宫向外发信号。火星收到，回了警告。有人不想让这里重新启动。”
“谁。”
“不知道。可能是造地宫的那些人，也可能是别的。”
始皇转身，看向跪在门边的守墓人。
“你来说。”
守墓人额头还在渗血，混着眼泪和尘土。他抬起头，声音发虚。
“陛下，老朽知道的也不多。老朽一族，世代守在这里。只为一件事，不许任何人靠近地宫。”
“那为何让朕进来。”
“您持剑而来。”守墓人看了一眼始皇腰间的青铜短剑，“祖训言，持此剑者，天选之人，可启地宫。门开之后，再无禁令。”
“之前进来的人，又是什么人。”
“回陛下，老朽一族，是上古之仆。上古离去前，把门封死，留四家守门。我们只守这一扇。天下还有多少扇，老朽不知。”
李然手指一抖。
四家守门。天下多门。十二金人，长城，直道，这些东西在脑子里撞到一起，像碎片突然有了轮廓。
“所以徐福也知道。”他开口。
守墓人身体一僵，没有否认。
李然继续说：“徐福说我是天外来的怪物。如果他懂地宫和门，那他不可能只是炼丹。他拦我杀我，不是争权。他是在阻止地宫开启。因为开启之后，火星会收到信号，三十日后，天外来客。”
他看了一眼光幕角落的红字。
“徐福知道这些。我猜陛下也想得到。”
始皇没说话。
李然忽然想起系统那句“欢迎回来”。这四个字还压在心口，像根细刺。他真想问系统，他到底什么时候来过。但始皇在等，他只能把注意力压回光幕。
“三十日，能做什么。”始皇问。
李然在光幕上疯狂翻找。能源余量百分之一，通信节点休眠，系统只能观测，而且只限太阳系内层。三十日，一把会砍人的剑，一个开了一半的门。
他脑子转得飞快。
说实话，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关门。但现在不能露怯，更不能说不知道。
“能做一件事。”他开口。
“说。”
“关门。把天下其他的门都关上。”他停顿一下，“地宫暴露了。不能再有更多地方暴露。十二金人，还有徐福。他究竟知道多少，去过哪些地方，得先问出来。”
他特意没提长城。目前为止，他只是猜测，没有实证。说错了会掉脑袋。
始皇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刚才说，徐福背后有东西。”
“是。”
“那依你看，他背后若真有天外之客，此刻最想做什么。”
“把门再打开。”
地宫里安静了一瞬。蓝晶嗡嗡地转，像一个人在呼吸。
守墓人突然开了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门开则接引至……祖训上写着，门开则接引至……”
李然心头一紧。他刚想问“接引是什么”，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黑甲卫士冲入通道，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天牢急报。徐福不见了。”
始皇的手指按在剑柄上。
“怎么不见的。”
“狱门未破，锁未开，墙上无洞。人凭空消失。”
守墓人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接引……是接引来了……”他整个人抖得厉害，转身就往地宫深处跑，没几步就摔在地上，嘴里反复重复那两个字，“接引……接引……”
李然没有追。他盯着光幕。
“检测到空间波动。来源方位：咸阳方向。距离过近，无法精确定位。频率：从未收录。”
系统只给了这么多。没有画面，没有实体。但方位很明确，咸阳方向，正是天牢所在。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始皇。
“陛下，徐福没有逃。”
“他被带走了。带走他的东西，刚才经过了咸阳。”
始皇没有动。他握着剑柄，指节发白，眼底有东西在烧。
“朕的天牢，都有人来去自如。”他低声开口，“好得很。”
他转身，大步朝地宫外走去。
“回咸阳。朕要看看，他们还敢带走谁。”
李然跟在后面，脚步发虚。光幕上，能源余量的数字往下掉了两个点，变成百分之一里的下限值。系统连接地宫之后，耗能比之前快了太多。
他不敢说。
走到地宫出口，李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蓝晶还在黑暗中悬浮，微弱闪烁，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
光幕角落，跳出一行小字。
“监测到第二处空间波动。来源方向：东海。距离：一千一百里。”
李然没吭声，默默记下数字。
东海。徐福的船队，就是从那里出发的。
他看向前方，始皇已经上了马车，赵高在车旁恭候。李然刚迈出一步，光幕最上方又弹出一行新的红字，比之前任何一条都要大，都要刺眼。
“警告：检测到第三处空间波动。来源方向：咸阳宫。距离：四十三里。正在接近。”
李然脚下一顿，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咸阳宫，始皇的都城。有什么东西，正往那里去。
他抬头看向马车里的始皇，张了张嘴，声音像被风吹散。
“陛下，我们回不去了。”
李然抬手遮眼，光幕自动调低亮度。始皇已经走了进去，脚步很慢，像踩在薄冰上。
“说话。”他的声音从蓝光深处传出来。
“地宫主控室。”李然跟进去，“系统正在连接。”
光幕刷新。
“连接完成。地宫主控系统已上线。当前状态：休眠中。能源余量：百分之一。”
他把数字念出来。余光扫向赵高。赵高站在门边，脊背贴墙，没有往里走。他脸色没变，但喉结动了一下，袖口里的手指在轻轻蜷缩。
李然收回目光，在心里记了一笔。
“问它，用途。”始皇说。
李然照做，反馈瞬间弹出。
“用途判定：行星际通信节点，深空信号中继，防御协调中枢。建造年代：未知。建造方：未知。”
“防御协调中枢。”始皇重复了一遍，“防御谁。”
“权限不足，无法查询。”
“提升权限。”
“没有回应。”
始皇绕着悬浮的蓝色晶体走了一圈。冕旒下的脸被蓝光映得发青。赵高没动，守墓人跪在门外，头低得很深，嘴里不知道在念什么，声音很轻。
“三十日又是什么意思。”
“系统收到一条来自火星轨道附近的信号。内容为撤离警告。目标锁定骊山主控。倒计时三十日。”
“火星。”始皇停步，“那颗红星。”
“是。”
“它在天上多少年没动过，为何现在发来警告。”
李然听出来了。这问题不是问系统的，是问他的。始皇早就在等，等李然亲眼看，亲口说。
“因为门开了。”李然说，“门一开，地宫向外发信号。火星收到，回了警告。有人不想让这里重新启动。”
“谁。”
“不知道。可能是造地宫的那些人，也可能是别的。”
始皇转身，看向跪在门边的守墓人。
“你来说。”
守墓人额头还在渗血，混着眼泪和尘土。他抬起头，声音发虚。
“陛下，老朽知道的也不多。老朽一族，世代守在这里。只为一件事，不许任何人靠近地宫。”
“那为何让朕进来。”
“您持剑而来。”守墓人看了一眼始皇腰间的青铜短剑，“祖训言，持此剑者，天选之人，可启地宫。门开之后，再无禁令。”
“之前进来的人，又是什么人。”
“回陛下，老朽一族，是上古之仆。上古离去前，把门封死，留四家守门。我们只守这一扇。天下还有多少扇，老朽不知。”
李然手指一抖。
四家守门。天下多门。十二金人，长城，直道，这些东西在脑子里撞到一起，像碎片突然有了轮廓。
“所以徐福也知道。”他开口。
守墓人身体一僵，没有否认。
李然继续说：“徐福说我是天外来的怪物。如果他懂地宫和门，那他不可能只是炼丹。他拦我杀我，不是争权。他是在阻止地宫开启。因为开启之后，火星会收到信号，三十日后，天外来客。”
他看了一眼光幕角落的红字。
“徐福知道这些。我猜陛下也想得到。”
始皇没说话。
李然忽然想起系统那句“欢迎回来”。这四个字还压在心口，像根细刺。他真想问系统，他到底什么时候来过。但始皇在等，他只能把注意力压回光幕。
“三十日，能做什么。”始皇问。
李然在光幕上疯狂翻找。能源余量百分之一，通信节点休眠，系统只能观测，而且只限太阳系内层。三十日，一把会砍人的剑，一个开了一半的门。
他脑子转得飞快。
说实话，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关门。但现在不能露怯，更不能说不知道。
“能做一件事。”他开口。
“说。”
“关门。把天下其他的门都关上。”他停顿一下，“地宫暴露了。不能再有更多地方暴露。十二金人，还有徐福。他究竟知道多少，去过哪些地方，得先问出来。”
他特意没提长城。目前为止，他只是猜测，没有实证。说错了会掉脑袋。
始皇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刚才说，徐福背后有东西。”
“是。”
“那依你看，他背后若真有天外之客，此刻最想做什么。”
“把门再打开。”
地宫里安静了一瞬。蓝晶嗡嗡地转，像一个人在呼吸。
守墓人突然开了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门开则接引至……祖训上写着，门开则接引至……”
李然心头一紧。他刚想问“接引是什么”，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黑甲卫士冲入通道，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天牢急报。徐福不见了。”
始皇的手指按在剑柄上。
“怎么不见的。”
“狱门未破，锁未开，墙上无洞。人凭空消失。”
守墓人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接引……是接引来了……”他整个人抖得厉害，转身就往地宫深处跑，没几步就摔在地上，嘴里反复重复那两个字，“接引……接引……”
李然没有追。他盯着光幕。
“检测到空间波动。来源方位：咸阳方向。距离过近，无法精确定位。频率：从未收录。”
系统只给了这么多。没有画面，没有实体。但方位很明确，咸阳方向，正是天牢所在。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始皇。
“陛下，徐福没有逃。”
“他被带走了。带走他的东西，刚才经过了咸阳。”
始皇没有动。他握着剑柄，指节发白，眼底有东西在烧。
“朕的天牢，都有人来去自如。”他低声开口，“好得很。”
他转身，大步朝地宫外走去。
“回咸阳。朕要看看，他们还敢带走谁。”
李然跟在后面，脚步发虚。光幕上，能源余量的数字往下掉了两个点，变成百分之一里的下限值。系统连接地宫之后，耗能比之前快了太多。
他不敢说。
走到地宫出口，李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蓝晶还在黑暗中悬浮，微弱闪烁，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
光幕角落，跳出一行小字。
“监测到第二处空间波动。来源方向：东海。距离：一千一百里。”
李然没吭声，默默记下数字。
东海。徐福的船队，就是从那里出发的。
他看向前方，始皇已经上了马车，赵高在车旁恭候。李然刚迈出一步，光幕最上方又弹出一行新的红字，比之前任何一条都要大，都要刺眼。
“警告：检测到第三处空间波动。来源方向：咸阳宫。距离：四十三里。正在接近。”
李然脚下一顿，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咸阳宫，始皇的都城。有什么东西，正往那里去。
他抬头看向马车里的始皇，张了张嘴，声音像被风吹散。
“陛下，我们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