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骊山地宫
回到太史令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李然把自己扔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祭坛上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徐福被拖走时的眼神，始皇拔剑的速度，赵高最后那一瞥。
还有那句“明日随朕去骊山”。
他没睡。
天没亮，门就被撞开了。甲士的戟尖顶在胸口，火把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陛下有令，即刻启程。”
李然从床上翻起来，抓了外袍就往外走。袖口里日晷还在，胸口金属片贴得发紧。院外停着一辆黑色马车，没有徽记，车帘低垂。他上车的时候，看见对街有人影一闪，消失在巷子里。看不清楚脸。
马车跑起来。骊山在夜色里像一团蹲伏的巨兽。李然坐在车内，对面是赵高。赵高眼睛半阖，像睡着了，又像在盯着他。
光幕弹开。
“骊山信号源持续增强。距离：三十里。方向：正东。深度：不明。”
三十里。按马车速度，一个时辰到。
他刚想细看，赵高开口了。声音不高，像在闲聊。
“李先生昨夜睡得如何。”
“没睡。”
“巧了，”赵高嘴角扯了一下，“陛下也没睡。”
李然没接话。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剩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
“徐福已入天牢，”赵高突然说，“他招了一些事。”
李然后背一紧。
“什么事。”
“说你不是六国余孽。”赵高睁开眼，看着李然，“说你是天外来的怪物。”
李然笑不出来。
“陛下信了？”
赵高没有回答。他重新闭上眼睛，像一尊泥塑。
骊山脚下，马车停了。
天已蒙蒙亮。始皇站在一块巨石旁，身后只跟着两名黑甲卫士。没有仪仗，没有百官。李然跳下车，正要行礼，始皇抬手止了。
“从今日起，随行不可带刃。”他看了赵高一眼，“你的剑，留下。”
赵高解下腰间佩剑，放在车辕上。动作自然得像放下一件杂物。
然后他看向李然。
“你的东西，也留下。”
李然一怔。他身上没有兵刃。袖中的日晷不是武器，胸口的金属片也不是。
他犹豫了一瞬，把日晷掏出来放在车辕上。金属片他留在了胸口，没有动。赵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始皇转身，走向山脚一条不起眼的碎石小径。李然跟上，赵高跟在最后。两名黑甲卫士留在原地。
小径曲折，走了约两刻钟。前方出现一面石壁，壁面光滑，长满青苔，看不出人工痕迹。
光幕突然剧烈震动，弹出一行红字。
“同源能量检测：极近。距离：不足十步。”
李然脚步一滞。胸口那枚金属片忽然发烫，比上次更猛烈，像要烙进皮肉里。他闷哼一声，按住胸口。
赵高在后面扶了他一把。手指冰凉，力气奇大。
“李先生身体不适？”
李然咬着牙，摇了摇头。
金属片的高温在几息后褪去。他抬头，看见始皇站在石壁前，一动不动。
然后，他听到了枯草响动。
一个白发老者从石壁旁缓缓站起。他穿着粗麻衣，手持一根青铜杖，杖身布满铜绿。他先是扫了李然一眼，又看向赵高，最后才转向始皇。
他的目光在始皇脸上停住了。
不是看脸。
是看始皇腰间那柄青铜短剑。
老者的手开始发抖，青铜杖在地上一顿一顿地敲，像撑不住身体。他往前迈了一步，死死盯着那柄剑的剑格，老泪从深凹的眼窝里滑下来。
“百世之期……天选者……”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守墓人，拜见天选者。”
他丢掉铜杖，双膝跪地，额头在碎石上磕了三下。每一下都磕得很重，石头上沾了血。
李然看得喉咙发紧。
始皇没有任何表情。
“开门。”
老者抬起头，嘴唇还在哆嗦。
“可是……那里面……时间还没到……”
“朕再说一遍，开门。”
老者爬起来，捡起铜杖，转身走到石壁前。他用手在壁面上按了七下，位置杂乱无章。每按一下，石壁就凹进去一分，发出极轻的“咔”声。
最后一下按完，石壁从中间裂开一条缝，无声地向两侧滑入山体。一股寒气涌出来，带着淡淡的金属味。
李然的光幕疯狂刷新。
“检测到地下空腔结构。高度：一百二十米。广度：未知。墙壁材料：未知合金。能量波动：微弱，但持续。”
“与监天系统频率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七。”
他按住胸口。金属片不再发烫，但一直在微微震动，像对地宫深处的什么东西产生了共鸣。
始皇当先走了进去。
通道向下延伸，宽约两丈，地面是打磨过的黑色石板。墙壁泛着暗银色的光。没有任何火把，但墙体本身在发光，像月光洒在水面。
李然跟在后面，赵高走在他身后，呼吸很轻。
“你看见了。”始皇突然开口，没有回头。
“墙上在发光。”
“陛下，臣看得见。”
“这光，只有你我能见。”始皇声音平静，“赵高，你来说说，你看见了什么。”
身后安静了两息。
“回陛下，奴只看见黑。”赵高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淡，没有起伏，“不过奴对这里的路，尚有印象。”
李然猛地转头看向赵高。
赵高面容隐在暗处，只有轮廓被墙壁的微光勾出一道边。
“年轻的时候，奴跟先王走过一遭。”他说，“只到门口。没进去。”
始皇没有纠正，也没有打断。李然心里的疑问更深了。
赵高早就知道这个地方。
通道尽头，是一扇金属门。表面光洁如镜，刻满纹路，和李然奏章上描的那些符号一模一样。
系统弹出新消息。
“检测到同源系统。正在建立连接……权限验证中……请接触识别区域。”
光幕上出现一个手掌形状的图标，指向金属门中央的一个凹槽。
始皇在门前站定，没有动。
“这扇门，先王的人试过九次，死九人。”他说，“先祖的剑能走到这里，但开不了这扇门。”
“直到你出现。”
李然看着那个凹槽，忽然觉得掌心发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流。他攥紧了右手，指甲陷进肉里。
“上去。”始皇说。
不是命令。是陈述。
李然慢慢走上前，抬起右手。手心的汗被冷气一激，像冰碴子扎在皮肤上。
光幕上，一个极小的图标在闪烁。
“权限验证通过。欢迎回来，监天者。”
“地宫主控系统连接成功。”
“当前权限：观测级。可查看信息：基础状态，能源余量，封锁原因。”
金属门从中间裂开，缓缓向两侧滑去。白光涌出来，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李然的右手还按在凹槽里，身体却僵住了。
他盯着“欢迎回来”那四个字，脑子里炸开了一团火。
回来？
他什么时候来过？
穿越之后，他从未到过骊山。穿越之前，他只是一个现代社会的普通人。系统为什么说“回来”？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胸口金属片突然疯狂震动。地宫深处，一道蓝光冲天而起，从门后那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中央射出，穿透山体，直指天穹。
系统界面瞬间被红色警报覆盖。
“警告：收到外部信号。来源：荧惑。内容：撤离警告。目标：骊山主控。倒计时已开始。”
角落跳出鲜红数字。
“剩余时间：三十日。”
李然转头看向始皇。
“陛下，”他的声音有点哑，“火星在倒计时。”
始皇盯着门后那块悬浮的蓝色晶体，目光像刀。
“三十日。”他念出这个数字，然后看向李然，“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李然沉默了一瞬，把右手从凹槽里抽出来。手心红了一片。
“陛下，”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系统说，欢迎回来。”
他抬起头，目光与始皇对在一起。
“我没有来过。”
远处，地宫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赵高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守墓人跪在门外，额头还在流血，嘴里喃喃着一句话，反反复复，像诅咒，又像预言。
“监天临，地宫启。荧惑至，天下一。”
李然把自己扔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祭坛上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徐福被拖走时的眼神，始皇拔剑的速度，赵高最后那一瞥。
还有那句“明日随朕去骊山”。
他没睡。
天没亮，门就被撞开了。甲士的戟尖顶在胸口，火把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陛下有令，即刻启程。”
李然从床上翻起来，抓了外袍就往外走。袖口里日晷还在，胸口金属片贴得发紧。院外停着一辆黑色马车，没有徽记，车帘低垂。他上车的时候，看见对街有人影一闪，消失在巷子里。看不清楚脸。
马车跑起来。骊山在夜色里像一团蹲伏的巨兽。李然坐在车内，对面是赵高。赵高眼睛半阖，像睡着了，又像在盯着他。
光幕弹开。
“骊山信号源持续增强。距离：三十里。方向：正东。深度：不明。”
三十里。按马车速度，一个时辰到。
他刚想细看，赵高开口了。声音不高，像在闲聊。
“李先生昨夜睡得如何。”
“没睡。”
“巧了，”赵高嘴角扯了一下，“陛下也没睡。”
李然没接话。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剩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
“徐福已入天牢，”赵高突然说，“他招了一些事。”
李然后背一紧。
“什么事。”
“说你不是六国余孽。”赵高睁开眼，看着李然，“说你是天外来的怪物。”
李然笑不出来。
“陛下信了？”
赵高没有回答。他重新闭上眼睛，像一尊泥塑。
骊山脚下，马车停了。
天已蒙蒙亮。始皇站在一块巨石旁，身后只跟着两名黑甲卫士。没有仪仗，没有百官。李然跳下车，正要行礼，始皇抬手止了。
“从今日起，随行不可带刃。”他看了赵高一眼，“你的剑，留下。”
赵高解下腰间佩剑，放在车辕上。动作自然得像放下一件杂物。
然后他看向李然。
“你的东西，也留下。”
李然一怔。他身上没有兵刃。袖中的日晷不是武器，胸口的金属片也不是。
他犹豫了一瞬，把日晷掏出来放在车辕上。金属片他留在了胸口，没有动。赵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始皇转身，走向山脚一条不起眼的碎石小径。李然跟上，赵高跟在最后。两名黑甲卫士留在原地。
小径曲折，走了约两刻钟。前方出现一面石壁，壁面光滑，长满青苔，看不出人工痕迹。
光幕突然剧烈震动，弹出一行红字。
“同源能量检测：极近。距离：不足十步。”
李然脚步一滞。胸口那枚金属片忽然发烫，比上次更猛烈，像要烙进皮肉里。他闷哼一声，按住胸口。
赵高在后面扶了他一把。手指冰凉，力气奇大。
“李先生身体不适？”
李然咬着牙，摇了摇头。
金属片的高温在几息后褪去。他抬头，看见始皇站在石壁前，一动不动。
然后，他听到了枯草响动。
一个白发老者从石壁旁缓缓站起。他穿着粗麻衣，手持一根青铜杖，杖身布满铜绿。他先是扫了李然一眼，又看向赵高，最后才转向始皇。
他的目光在始皇脸上停住了。
不是看脸。
是看始皇腰间那柄青铜短剑。
老者的手开始发抖，青铜杖在地上一顿一顿地敲，像撑不住身体。他往前迈了一步，死死盯着那柄剑的剑格，老泪从深凹的眼窝里滑下来。
“百世之期……天选者……”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守墓人，拜见天选者。”
他丢掉铜杖，双膝跪地，额头在碎石上磕了三下。每一下都磕得很重，石头上沾了血。
李然看得喉咙发紧。
始皇没有任何表情。
“开门。”
老者抬起头，嘴唇还在哆嗦。
“可是……那里面……时间还没到……”
“朕再说一遍，开门。”
老者爬起来，捡起铜杖，转身走到石壁前。他用手在壁面上按了七下，位置杂乱无章。每按一下，石壁就凹进去一分，发出极轻的“咔”声。
最后一下按完，石壁从中间裂开一条缝，无声地向两侧滑入山体。一股寒气涌出来，带着淡淡的金属味。
李然的光幕疯狂刷新。
“检测到地下空腔结构。高度：一百二十米。广度：未知。墙壁材料：未知合金。能量波动：微弱，但持续。”
“与监天系统频率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七。”
他按住胸口。金属片不再发烫，但一直在微微震动，像对地宫深处的什么东西产生了共鸣。
始皇当先走了进去。
通道向下延伸，宽约两丈，地面是打磨过的黑色石板。墙壁泛着暗银色的光。没有任何火把，但墙体本身在发光，像月光洒在水面。
李然跟在后面，赵高走在他身后，呼吸很轻。
“你看见了。”始皇突然开口，没有回头。
“墙上在发光。”
“陛下，臣看得见。”
“这光，只有你我能见。”始皇声音平静，“赵高，你来说说，你看见了什么。”
身后安静了两息。
“回陛下，奴只看见黑。”赵高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淡，没有起伏，“不过奴对这里的路，尚有印象。”
李然猛地转头看向赵高。
赵高面容隐在暗处，只有轮廓被墙壁的微光勾出一道边。
“年轻的时候，奴跟先王走过一遭。”他说，“只到门口。没进去。”
始皇没有纠正，也没有打断。李然心里的疑问更深了。
赵高早就知道这个地方。
通道尽头，是一扇金属门。表面光洁如镜，刻满纹路，和李然奏章上描的那些符号一模一样。
系统弹出新消息。
“检测到同源系统。正在建立连接……权限验证中……请接触识别区域。”
光幕上出现一个手掌形状的图标，指向金属门中央的一个凹槽。
始皇在门前站定，没有动。
“这扇门，先王的人试过九次，死九人。”他说，“先祖的剑能走到这里，但开不了这扇门。”
“直到你出现。”
李然看着那个凹槽，忽然觉得掌心发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流。他攥紧了右手，指甲陷进肉里。
“上去。”始皇说。
不是命令。是陈述。
李然慢慢走上前，抬起右手。手心的汗被冷气一激，像冰碴子扎在皮肤上。
光幕上，一个极小的图标在闪烁。
“权限验证通过。欢迎回来，监天者。”
“地宫主控系统连接成功。”
“当前权限：观测级。可查看信息：基础状态，能源余量，封锁原因。”
金属门从中间裂开，缓缓向两侧滑去。白光涌出来，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李然的右手还按在凹槽里，身体却僵住了。
他盯着“欢迎回来”那四个字，脑子里炸开了一团火。
回来？
他什么时候来过？
穿越之后，他从未到过骊山。穿越之前，他只是一个现代社会的普通人。系统为什么说“回来”？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胸口金属片突然疯狂震动。地宫深处，一道蓝光冲天而起，从门后那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中央射出，穿透山体，直指天穹。
系统界面瞬间被红色警报覆盖。
“警告：收到外部信号。来源：荧惑。内容：撤离警告。目标：骊山主控。倒计时已开始。”
角落跳出鲜红数字。
“剩余时间：三十日。”
李然转头看向始皇。
“陛下，”他的声音有点哑，“火星在倒计时。”
始皇盯着门后那块悬浮的蓝色晶体，目光像刀。
“三十日。”他念出这个数字，然后看向李然，“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李然沉默了一瞬，把右手从凹槽里抽出来。手心红了一片。
“陛下，”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系统说，欢迎回来。”
他抬起头，目光与始皇对在一起。
“我没有来过。”
远处，地宫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赵高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守墓人跪在门外，额头还在流血，嘴里喃喃着一句话，反反复复，像诅咒，又像预言。
“监天临，地宫启。荧惑至，天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