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祭坛之上
天还没亮，门就被推开了。
老宦官站在门口，身后是四名甲士，火把烧得正旺。
“陛下口谕，召你即刻入宫。”
李然盯着眼前的光幕。那行红字还在闪。骊山信号增强，来源正在接近地表。
他心脏猛跳。
但甲士已在门口。没时间细想了。
他把金属片塞进胸口衣襟，日晷揣入袖中，跟着甲士走出太史令府。
咸阳宫前，祭坛已搭好。
九层高台，青铜为基。十二面玄色旗帜在晨风中纹丝不动。百官已列队站好，黑压压一片，没人说话。
徐福站在祭坛东侧，身着法袍，手持玉笏。他看见李然被甲士押过来，没有表情。
李然被带到祭坛脚下。两名甲士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
光幕弹出一条信息。
“日食倒计时：两个时辰。”
他抬头看天。太阳刚从城墙后升起。没有云，没有风。一个晴朗的冬日。
始皇登坛是在辰时。
冕旒垂面，玄衣纁裳。他一步一步走上九层高台，身后跟着赵高。百官俯首，无人敢抬头。
李然被甲士押着，站在祭坛最底层。他看见始皇在高台上焚香，跪拜，念诵祭文。声音从上头飘下来，听不真切。
然后徐福走到祭坛中央。
“启禀陛下，”徐福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荧惑守心，天狗将至。此乃天罚，需以血祭天，方可禳之。”
百官中一阵骚动。
李然的后背绷紧了。
“以何血。”始皇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
“欺天者之血。”
徐福转过身，玉笏指向祭坛脚下的李然。
“此人妖言惑众，妄称日食。日食未至，是欺天之罪。日食果至，便是此人召来天罚，更该杀。”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
“无论日食至与不至，此子，皆当死。”
李然握紧了袖中的日晷。
他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赌局，是一场死局。日食不来，他死。日食来了，他也死。徐福根本不在乎日食会不会来。
始皇沉默了很久。
“日食将至，”他开口，“先观天象，再议其他。”
徐福躬身：“诺。”
李然抬头，看向祭坛高处的始皇。
“陛下，臣有一言。”
始皇低头看他。
“说。”
“臣昨夜呈上的奏章，所载日食时刻，若有一分差错，臣愿领死。若分毫不差，则徐福诬陷于臣，当治其罪。”
始皇看向赵高。
赵高从袖中取出那卷竹简，双手呈上。
竹简在始皇手中展开。他扫了一眼，抬起头，看向徐福。
“徐福，你说他是妖言。那他这奏章上的时辰，你可曾看过。”
徐福愣了一下。
“臣不曾看过。”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妖言。”
徐福没有答上来。
光幕刷新。
“日食倒计时：一炷香。初亏即将开始。”
李然抬头看天。太阳还在。但光幕上，月球的阴影已逼近太阳边缘。
他数着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人群中有人惊呼。
“天狗！天狗来了！”
太阳的边缘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很细，像被咬了一口。
百官哗然。有人跪下，有人发抖，有人开始念诵祈祷文。徐福没有动，他盯着天上的缺口，脸色发白。
始皇站在高台上，仰头看天，沉默不语。
缺口越来越大。
光从祭坛上退去，阴影一寸一寸爬上九层高台。温度骤降，风起了。
李然眼前的光幕开始闪烁。
“警告：电离层扰动加剧。信号衰减中。预计三分钟后进入静默。”
他握紧袖中的日晷。三分钟。徐福动手，就在这三分钟。
天地开始昏暗。不是黑夜那种黑，是一种灰蒙蒙的暗。太阳只剩下一圈细细的弧光，挂在天上。
百官全部跪倒。
甲士全部跪倒。
没有人敢抬头。
李然身边的两个甲士松开了手，也跪下了。他一个人站在祭坛脚下，仰头看天。
祭坛之上，始皇仍然站着。冕旒垂面，看不清表情。他没有跪。
徐福也没有跪。但他没有动，只是站在祭坛中央，垂着眼。
光幕最后一条信息弹出。
“信号丢失。静默期开始。”
系统界面消失。李然眼前一片黑暗。不是日食的那种暗，是真正的黑暗。
他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听到了脚步声。不是甲士，甲士都跪着。是从祭坛两侧传过来的，很轻，像猫。两个人，一左一右。他看不见，但他听得到。
胸口那枚金属片忽然发烫。
不是温热，是烫。像被火烧过一样。他本能地伸手按住胸口，金属片在掌心下震动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两团模糊的光。就在他左右两侧，各三步远。光很暗，但在一片漆黑中足够显眼。是两个人形，弯腰，正在靠近。
金属片的温度还在升高。
它在示警。
李然没有跑。他把手伸进袖口，摸到了那枚日晷，又摸到了地上那块松动的石砖。他蹲下去，把石砖撬起来，握在手中。
然后他开口了。不是对那两个光点。是对祭坛高处。
“陛下，骊山下有东西在动。”
黑暗中，一切静止了。那两个光点停了，徐福那边也停了。
沉默。很长的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从高处传下来。很轻，但穿透了整个黑暗。是长剑出鞘的声音。
“朕知道。”
始皇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处理一件小事。
“朕也知道，徐福，你的人就在祭坛上。”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衣袍摩擦石阶的声音，很快，像什么东西在往后退。
光幕重新亮起。
“信号恢复。静默期结束。”
日食正在退去。第一缕阳光从月球边缘射出，照在祭坛之上。
李然抬头。那两个光点消失了，他面前什么都没有。祭坛两侧的方士们仍旧跪着，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看到地上有两把短刀，被匆匆踢到了祭坛基座的阴影里。
始皇仍然站在高台上，剑已出鞘，剑尖点地。
徐福跪在石阶上，脸色惨白。
“你刚才说，要杀谁。”始皇问。
徐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臣只是……”
“闭嘴。”
始皇走下两级台阶，剑尖在石阶上拖出一道白痕。
“日食分毫不差，此子所言非虚。”他顿了顿，“而你在朕的祭坛上，要杀朕的太史令。”
他抬起剑，剑尖抵在徐福喉间。
“谁给你的胆子。”
徐福瘫跪在地。没有回答。
始皇收了剑。
“拿下。押入天牢。”
甲士冲上祭坛，将徐福拖下去。法袍拖在地上，沾满了灰。
李然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石砖。
始皇转过身，看向他。
“上来。”
李然扔掉石砖，走上九层祭坛。百官仍跪在地上，无人敢抬头。他在始皇面前站定。
始皇把手中那卷竹简丢回他怀里。
“你这奏章末尾刻的符号，是什么。”
李然喉结滚动。
“是上古文字。”
“你认识。”
“不认识。”
始皇盯着他。
“那你为何刻上去。”
李然没有答。
始皇等了片刻，然后开口。
“你怎么知道，骊山下有东西。”
沉默。
阳光已经完全恢复。祭坛之上一片明亮。始皇看着他，目光像一柄剑。
“日食之事，你做得很好。”始皇说，“但朕的信任，不是靠一次日食就能换来的。”
他转身，向祭坛下方走去。路过李然身边时，丢下一句话。
“明日，随朕去骊山。”
李然站在原地。风吹过祭坛，十二面玄色旗帜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卷竹简。最后那一行他从光幕上描下来的符号还在，墨迹早已干透。
那些字在阳光下看起来，像是活了一样。
他攥紧了竹简。
祭坛之下，百官散去。赵高站在台阶最底层，抬头看向李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然后他转身，跟着始皇离开了。
老宦官站在门口，身后是四名甲士，火把烧得正旺。
“陛下口谕，召你即刻入宫。”
李然盯着眼前的光幕。那行红字还在闪。骊山信号增强，来源正在接近地表。
他心脏猛跳。
但甲士已在门口。没时间细想了。
他把金属片塞进胸口衣襟，日晷揣入袖中，跟着甲士走出太史令府。
咸阳宫前，祭坛已搭好。
九层高台，青铜为基。十二面玄色旗帜在晨风中纹丝不动。百官已列队站好，黑压压一片，没人说话。
徐福站在祭坛东侧，身着法袍，手持玉笏。他看见李然被甲士押过来，没有表情。
李然被带到祭坛脚下。两名甲士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
光幕弹出一条信息。
“日食倒计时：两个时辰。”
他抬头看天。太阳刚从城墙后升起。没有云，没有风。一个晴朗的冬日。
始皇登坛是在辰时。
冕旒垂面，玄衣纁裳。他一步一步走上九层高台，身后跟着赵高。百官俯首，无人敢抬头。
李然被甲士押着，站在祭坛最底层。他看见始皇在高台上焚香，跪拜，念诵祭文。声音从上头飘下来，听不真切。
然后徐福走到祭坛中央。
“启禀陛下，”徐福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荧惑守心，天狗将至。此乃天罚，需以血祭天，方可禳之。”
百官中一阵骚动。
李然的后背绷紧了。
“以何血。”始皇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
“欺天者之血。”
徐福转过身，玉笏指向祭坛脚下的李然。
“此人妖言惑众，妄称日食。日食未至，是欺天之罪。日食果至，便是此人召来天罚，更该杀。”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
“无论日食至与不至，此子，皆当死。”
李然握紧了袖中的日晷。
他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赌局，是一场死局。日食不来，他死。日食来了，他也死。徐福根本不在乎日食会不会来。
始皇沉默了很久。
“日食将至，”他开口，“先观天象，再议其他。”
徐福躬身：“诺。”
李然抬头，看向祭坛高处的始皇。
“陛下，臣有一言。”
始皇低头看他。
“说。”
“臣昨夜呈上的奏章，所载日食时刻，若有一分差错，臣愿领死。若分毫不差，则徐福诬陷于臣，当治其罪。”
始皇看向赵高。
赵高从袖中取出那卷竹简，双手呈上。
竹简在始皇手中展开。他扫了一眼，抬起头，看向徐福。
“徐福，你说他是妖言。那他这奏章上的时辰，你可曾看过。”
徐福愣了一下。
“臣不曾看过。”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妖言。”
徐福没有答上来。
光幕刷新。
“日食倒计时：一炷香。初亏即将开始。”
李然抬头看天。太阳还在。但光幕上，月球的阴影已逼近太阳边缘。
他数着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人群中有人惊呼。
“天狗！天狗来了！”
太阳的边缘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很细，像被咬了一口。
百官哗然。有人跪下，有人发抖，有人开始念诵祈祷文。徐福没有动，他盯着天上的缺口，脸色发白。
始皇站在高台上，仰头看天，沉默不语。
缺口越来越大。
光从祭坛上退去，阴影一寸一寸爬上九层高台。温度骤降，风起了。
李然眼前的光幕开始闪烁。
“警告：电离层扰动加剧。信号衰减中。预计三分钟后进入静默。”
他握紧袖中的日晷。三分钟。徐福动手，就在这三分钟。
天地开始昏暗。不是黑夜那种黑，是一种灰蒙蒙的暗。太阳只剩下一圈细细的弧光，挂在天上。
百官全部跪倒。
甲士全部跪倒。
没有人敢抬头。
李然身边的两个甲士松开了手，也跪下了。他一个人站在祭坛脚下，仰头看天。
祭坛之上，始皇仍然站着。冕旒垂面，看不清表情。他没有跪。
徐福也没有跪。但他没有动，只是站在祭坛中央，垂着眼。
光幕最后一条信息弹出。
“信号丢失。静默期开始。”
系统界面消失。李然眼前一片黑暗。不是日食的那种暗，是真正的黑暗。
他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听到了脚步声。不是甲士，甲士都跪着。是从祭坛两侧传过来的，很轻，像猫。两个人，一左一右。他看不见，但他听得到。
胸口那枚金属片忽然发烫。
不是温热，是烫。像被火烧过一样。他本能地伸手按住胸口，金属片在掌心下震动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两团模糊的光。就在他左右两侧，各三步远。光很暗，但在一片漆黑中足够显眼。是两个人形，弯腰，正在靠近。
金属片的温度还在升高。
它在示警。
李然没有跑。他把手伸进袖口，摸到了那枚日晷，又摸到了地上那块松动的石砖。他蹲下去，把石砖撬起来，握在手中。
然后他开口了。不是对那两个光点。是对祭坛高处。
“陛下，骊山下有东西在动。”
黑暗中，一切静止了。那两个光点停了，徐福那边也停了。
沉默。很长的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从高处传下来。很轻，但穿透了整个黑暗。是长剑出鞘的声音。
“朕知道。”
始皇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处理一件小事。
“朕也知道，徐福，你的人就在祭坛上。”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衣袍摩擦石阶的声音，很快，像什么东西在往后退。
光幕重新亮起。
“信号恢复。静默期结束。”
日食正在退去。第一缕阳光从月球边缘射出，照在祭坛之上。
李然抬头。那两个光点消失了，他面前什么都没有。祭坛两侧的方士们仍旧跪着，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看到地上有两把短刀，被匆匆踢到了祭坛基座的阴影里。
始皇仍然站在高台上，剑已出鞘，剑尖点地。
徐福跪在石阶上，脸色惨白。
“你刚才说，要杀谁。”始皇问。
徐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臣只是……”
“闭嘴。”
始皇走下两级台阶，剑尖在石阶上拖出一道白痕。
“日食分毫不差，此子所言非虚。”他顿了顿，“而你在朕的祭坛上，要杀朕的太史令。”
他抬起剑，剑尖抵在徐福喉间。
“谁给你的胆子。”
徐福瘫跪在地。没有回答。
始皇收了剑。
“拿下。押入天牢。”
甲士冲上祭坛，将徐福拖下去。法袍拖在地上，沾满了灰。
李然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石砖。
始皇转过身，看向他。
“上来。”
李然扔掉石砖，走上九层祭坛。百官仍跪在地上，无人敢抬头。他在始皇面前站定。
始皇把手中那卷竹简丢回他怀里。
“你这奏章末尾刻的符号，是什么。”
李然喉结滚动。
“是上古文字。”
“你认识。”
“不认识。”
始皇盯着他。
“那你为何刻上去。”
李然没有答。
始皇等了片刻，然后开口。
“你怎么知道，骊山下有东西。”
沉默。
阳光已经完全恢复。祭坛之上一片明亮。始皇看着他，目光像一柄剑。
“日食之事，你做得很好。”始皇说，“但朕的信任，不是靠一次日食就能换来的。”
他转身，向祭坛下方走去。路过李然身边时，丢下一句话。
“明日，随朕去骊山。”
李然站在原地。风吹过祭坛，十二面玄色旗帜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卷竹简。最后那一行他从光幕上描下来的符号还在，墨迹早已干透。
那些字在阳光下看起来，像是活了一样。
他攥紧了竹简。
祭坛之下，百官散去。赵高站在台阶最底层，抬头看向李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然后他转身，跟着始皇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