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幸存者
第二天一早，苏晚来找我。
“那九个幸存者里，有个老头，一直说要见你。“她说，“他说他认识你。“
“认识我？“我愣了一下，“我不认识他。“
“去看看就知道了。“苏晚说。
老头姓郑，六十来岁，瘦，背驼，坐在食堂角落，面前放着一碗没动过的粥。他看见我，眼睛一亮，站起来，差点被凳子绊倒。
“你就是林野？“他上下打量我，“像，真像。“
“你认识我？“我问。
“我不认识你。“老头说，“但我认识你爸。“
我脑子嗡了一下。
“我爸？“
“林建国，对不对？“老头说，“他以前是县一中的体育老师，教过我孙子。“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我爸妈不在种子名单上，老周说他们没来得及进通道。我一直以为他们死了。
“我爸他，还活着吗？“我嗓子发干。
老头愣了一下，手指在粥碗边沿划了两圈，才摇头：“我不知道。我是灾前从城里出来的，路上没遇见过你爸。“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他儿子？“
“你长得像你爸。“老头说，“尤其这双眼睛，一模一样。“
我蹲在食堂门口，点了根烟，叼在嘴里，呛了一口，咳得直不起腰。
苏晚塞给我的时候说“你现在需要这个“。我不需要，但我还是捏着它，看着烟慢慢烧完，没再抽第二口。
那老头跟出来，蹲在我旁边，也点了根。他抽烟的手抖，烟灰落了一裤腿。
“你爸的事，“他说，“我知道的不多。灾前他跟我提过一嘴，说学校要组织学生去山里拉练。“
“拉练？“
“嗯。“老头吸了口烟，眼神飘向隧道口，“就那时候，短信来了。“
他把烟头按灭在墙根，又补了一句：“我出来的时候，看见天上有白色的东西往下掉，很多，像下雨。“
“那是异族。“我说。
“我知道。“老头说，“后来我躲进一个防空洞，躲了半个月。出来的时候，城已经没了。“
“城没了？“
“全塌了。“老头说，“楼都倒了，街上长满了那种白毛，跟雪一样。还有那种白色的东西，在街上走来走去，见人就杀。“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我跟着一群人，躲进地铁。“老头说，“地铁站里还有电，还有吃的。我们在里面躲了四个月。后来，地铁也守不住了，我们跑出来，往城外走。“
“往哪走？“
“往山那边走。“老头说，“有人说，山里有活人。我们走了四天四夜，碰到了一拨人。“
他停下来，盯着碗里那口粥，像是要从里面看出一朵花来。
“他们说，他们是 H-07基地出来的。“他说。
我心头一跳：“H-07？“
“对。“老头说，“他们说基地里有吃的，有电，还有能打异族的武器。我们就是冲这个来的。“
“他们人呢？“
“死了。“老头说，“走到半路遇到一拨异族，他们留下来断后，让我们跑。后来听见一声爆炸，就再没声音了。“
食堂里安静下来。
老头把粥碗往旁边一推，忽然又说：“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些怪东西。“
“什么怪东西？“
“城边上，长了些从没见过的草。“老头说，“黑紫色的，叶片会动，跟活的一样。河里的水也变了，暗红色，黏糊糊的，像糖浆。“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就开始变了。“老头说，“那时候我们还在防空洞里，出去找水，看见河是红的，吓了一跳。“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地，在变。“
“变什么样？“
“说不清。“老头摇头，“我就知道，那些白东西翻地，不是白翻的。它们在往地里种什么东西。“
“种什么？“
“不知道。“老头说，“但翻过的地，后来都长不出东西了。连草都不长。“
“你孙子藏的地铁站，也在变吗？“
“我没敢多看。“老头说，“但出来的时候，地铁站旁边的土，也是黑的。“
我站起来，碗放在桌上。
“我去找老周。“我说。
那老头说完，又低头看那碗粥，用勺子搅了搅，没喝。
“那碗粥，“我说，“怎么不喝？“
“吃不下。“老头说，“我孙子，还在地铁站里。我答应回去接他。“
我站着，很久没说话。
“你孙子多大了？“
“六岁。“老头说，“我把他藏在通风管道里。走之前我告诉他，爷爷去搬救兵，马上回来。“
“多久了？“
“四天了。“
我闭上眼。
四天。一个六岁的孩子，藏在通风管道里，四天。
“你告诉我这些，“我说，“是想让我帮你？“
老头抬起头，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我知道，你们能打那些东西。我想求你们，去把我孙子接出来。“
“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去？“
“因为你有本事。“老头说，“你能听见它们。我孙子藏的地方，周围肯定有异族守着。只有你能带路。“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答应你。“我说，“但我得先问老周。“
“你答应的？“老周听完，皱着眉，“一个六岁的孩子，藏了四天，你觉得他还活着？“
“我不知道。“我说，“但老头答应回去接他。他四天没合眼，走了四天路来找我们。就冲这个，我得去。“
“你知道那有多远？“
“我知道。“我说，“我看了地图，地铁站离这儿，要走两天。“
“两天。“老周说，“两天来回，路上全是异族。你带谁去？“
“陈队，王燃，耗子。“我说，“够了。“
“为什么是耗子？“
“他快。“我说，“孩子要是还活着，他跑得最快，能先把孩子带回来。“
老周沉默了一下。
“我不是怕你带不回孩子。“他说，“我是怕你们出去这一趟，把异族的视线引过来。南站离基地这么远，一旦你们行动被异族盯上，追踪过来，整个基地都要遭殃。“
“我会注意。“我说。
“光注意不够。“老周说，“路线，你来定。哪条隧道能走，哪条有异族，你得提前探清楚。“
“我知道。“
老周看了我很久。
“其实我知道拦不住你。“他说，“你跟你爸一样，认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来。“
我愣了一下：“你认识我爸？“
老周没接这话，别开眼：“去吧。早去早回。“
“你变了。“他说。
“哪儿变了？“
“刚来的时候，你连任务都不敢接。“老周说，“现在你敢跟我谈条件了。“
“我不是谈条件。“我说，“我是答应了一个老头，要去接他孙子。“
“那个孩子，“老周说，“你连见都没见过。“
“我见过他爷爷。“我说，“他爷爷走了四天路来找我们。这够了。“
老周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去可以。“他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回来之后，“老周说，“你要告诉我，你四岁那年，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成交。“
那天晚上，我戴着增幅器，试了一次。
我想把我脑子里“想喝水“的念头推出去。推到墙上，推到门口，推到对面那间没人住的屋子。
什么都没发生。
我试了半个小时，太阳穴倒是推疼了，念头纹丝不动。
苏晚路过，看见我满头汗，停下来问：“你在干什么？“
“我想把念头推出去。“我说，“苏晚，你之前说，频率能收就能放。“
“我是说过。“苏晚说，“但输出比输入难十倍。你得先找到自己的频率，再想怎么把它推出去。“
“怎么找？“
“我不知道。“苏晚说，“我自己也做不到。我只是理论上知道，收和放是同一个东西的两面。“
“那你怎么知道能做到？“
“我不知道。“苏晚说，“所以我才说，频率能收就能放。这是理论。信不信，看你。“
她走了。我坐在床上，盯着手里的增幅器，发了很久的呆。
我没找到自己的频率。
但现在，在人形种面前，我可能没时间找了。
“那九个幸存者里，有个老头，一直说要见你。“她说，“他说他认识你。“
“认识我？“我愣了一下，“我不认识他。“
“去看看就知道了。“苏晚说。
老头姓郑，六十来岁，瘦，背驼，坐在食堂角落，面前放着一碗没动过的粥。他看见我，眼睛一亮，站起来，差点被凳子绊倒。
“你就是林野？“他上下打量我，“像，真像。“
“你认识我？“我问。
“我不认识你。“老头说，“但我认识你爸。“
我脑子嗡了一下。
“我爸？“
“林建国，对不对？“老头说，“他以前是县一中的体育老师，教过我孙子。“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我爸妈不在种子名单上，老周说他们没来得及进通道。我一直以为他们死了。
“我爸他，还活着吗？“我嗓子发干。
老头愣了一下，手指在粥碗边沿划了两圈，才摇头：“我不知道。我是灾前从城里出来的，路上没遇见过你爸。“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他儿子？“
“你长得像你爸。“老头说，“尤其这双眼睛，一模一样。“
我蹲在食堂门口，点了根烟，叼在嘴里，呛了一口，咳得直不起腰。
苏晚塞给我的时候说“你现在需要这个“。我不需要，但我还是捏着它，看着烟慢慢烧完，没再抽第二口。
那老头跟出来，蹲在我旁边，也点了根。他抽烟的手抖，烟灰落了一裤腿。
“你爸的事，“他说，“我知道的不多。灾前他跟我提过一嘴，说学校要组织学生去山里拉练。“
“拉练？“
“嗯。“老头吸了口烟，眼神飘向隧道口，“就那时候，短信来了。“
他把烟头按灭在墙根，又补了一句：“我出来的时候，看见天上有白色的东西往下掉，很多，像下雨。“
“那是异族。“我说。
“我知道。“老头说，“后来我躲进一个防空洞，躲了半个月。出来的时候，城已经没了。“
“城没了？“
“全塌了。“老头说，“楼都倒了，街上长满了那种白毛，跟雪一样。还有那种白色的东西，在街上走来走去，见人就杀。“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我跟着一群人，躲进地铁。“老头说，“地铁站里还有电，还有吃的。我们在里面躲了四个月。后来，地铁也守不住了，我们跑出来，往城外走。“
“往哪走？“
“往山那边走。“老头说，“有人说，山里有活人。我们走了四天四夜，碰到了一拨人。“
他停下来，盯着碗里那口粥，像是要从里面看出一朵花来。
“他们说，他们是 H-07基地出来的。“他说。
我心头一跳：“H-07？“
“对。“老头说，“他们说基地里有吃的，有电，还有能打异族的武器。我们就是冲这个来的。“
“他们人呢？“
“死了。“老头说，“走到半路遇到一拨异族，他们留下来断后，让我们跑。后来听见一声爆炸，就再没声音了。“
食堂里安静下来。
老头把粥碗往旁边一推，忽然又说：“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些怪东西。“
“什么怪东西？“
“城边上，长了些从没见过的草。“老头说，“黑紫色的，叶片会动，跟活的一样。河里的水也变了，暗红色，黏糊糊的，像糖浆。“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就开始变了。“老头说，“那时候我们还在防空洞里，出去找水，看见河是红的，吓了一跳。“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地，在变。“
“变什么样？“
“说不清。“老头摇头，“我就知道，那些白东西翻地，不是白翻的。它们在往地里种什么东西。“
“种什么？“
“不知道。“老头说，“但翻过的地，后来都长不出东西了。连草都不长。“
“你孙子藏的地铁站，也在变吗？“
“我没敢多看。“老头说，“但出来的时候，地铁站旁边的土，也是黑的。“
我站起来，碗放在桌上。
“我去找老周。“我说。
那老头说完，又低头看那碗粥，用勺子搅了搅，没喝。
“那碗粥，“我说，“怎么不喝？“
“吃不下。“老头说，“我孙子，还在地铁站里。我答应回去接他。“
我站着，很久没说话。
“你孙子多大了？“
“六岁。“老头说，“我把他藏在通风管道里。走之前我告诉他，爷爷去搬救兵，马上回来。“
“多久了？“
“四天了。“
我闭上眼。
四天。一个六岁的孩子，藏在通风管道里，四天。
“你告诉我这些，“我说，“是想让我帮你？“
老头抬起头，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我知道，你们能打那些东西。我想求你们，去把我孙子接出来。“
“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去？“
“因为你有本事。“老头说，“你能听见它们。我孙子藏的地方，周围肯定有异族守着。只有你能带路。“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答应你。“我说，“但我得先问老周。“
“你答应的？“老周听完，皱着眉，“一个六岁的孩子，藏了四天，你觉得他还活着？“
“我不知道。“我说，“但老头答应回去接他。他四天没合眼，走了四天路来找我们。就冲这个，我得去。“
“你知道那有多远？“
“我知道。“我说，“我看了地图，地铁站离这儿，要走两天。“
“两天。“老周说，“两天来回，路上全是异族。你带谁去？“
“陈队，王燃，耗子。“我说，“够了。“
“为什么是耗子？“
“他快。“我说，“孩子要是还活着，他跑得最快，能先把孩子带回来。“
老周沉默了一下。
“我不是怕你带不回孩子。“他说，“我是怕你们出去这一趟，把异族的视线引过来。南站离基地这么远，一旦你们行动被异族盯上，追踪过来，整个基地都要遭殃。“
“我会注意。“我说。
“光注意不够。“老周说，“路线，你来定。哪条隧道能走，哪条有异族，你得提前探清楚。“
“我知道。“
老周看了我很久。
“其实我知道拦不住你。“他说，“你跟你爸一样，认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来。“
我愣了一下：“你认识我爸？“
老周没接这话，别开眼：“去吧。早去早回。“
“你变了。“他说。
“哪儿变了？“
“刚来的时候，你连任务都不敢接。“老周说，“现在你敢跟我谈条件了。“
“我不是谈条件。“我说，“我是答应了一个老头，要去接他孙子。“
“那个孩子，“老周说，“你连见都没见过。“
“我见过他爷爷。“我说，“他爷爷走了四天路来找我们。这够了。“
老周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去可以。“他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回来之后，“老周说，“你要告诉我，你四岁那年，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成交。“
那天晚上，我戴着增幅器，试了一次。
我想把我脑子里“想喝水“的念头推出去。推到墙上，推到门口，推到对面那间没人住的屋子。
什么都没发生。
我试了半个小时，太阳穴倒是推疼了，念头纹丝不动。
苏晚路过，看见我满头汗，停下来问：“你在干什么？“
“我想把念头推出去。“我说，“苏晚，你之前说，频率能收就能放。“
“我是说过。“苏晚说，“但输出比输入难十倍。你得先找到自己的频率，再想怎么把它推出去。“
“怎么找？“
“我不知道。“苏晚说，“我自己也做不到。我只是理论上知道，收和放是同一个东西的两面。“
“那你怎么知道能做到？“
“我不知道。“苏晚说，“所以我才说，频率能收就能放。这是理论。信不信，看你。“
她走了。我坐在床上，盯着手里的增幅器，发了很久的呆。
我没找到自己的频率。
但现在，在人形种面前，我可能没时间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