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来客
防御战打完的第三天，基地门口来了人。
哨兵先看见的。他拉响警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有人！基地外面有人！一、二、三，十几个！“
陈队带人冲上警戒位，我也跟了上去。
透过观察孔，我看见隧道口站着十几个人。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便服，有的拄着棍子，有的互相搀着，身上全是灰，像从地底爬出来的。
他们看见基地的探照灯，没有躲，反而往前走了两步，有个人还举起手晃了晃，示意自己没武器。
“是活人。“陈队说。
“探测阵列没响？“我压低声音问。
“响了，但没触发警报。“陈队说，“阵列是数量触发型的。一群异族集体移动，它才响。单个寄生种伪装成人类的生物信号，混在十来个活人里，阵列分辨不出来。“
“所以它们钻了个空子。“
“对。“陈队说，“大规模进攻，阵列能提前预警。但渗透，靠的是人眼。“
“你确定？“王燃在另一头，“上次我们以为的活人，是寄生种。“
“这次不一样。“陈队盯着他们，“寄生种装不像人。你看他们走路，累得直不起腰，是真走了很远的路。“
我盯着那十几个人，把感知放了出去。
大部分人的念头是正常的。疲惫、庆幸、害怕、想喝水吃东西。一个老头在念叨他丢了半袋干粮，一个女的在想着怎么开口借药。
都是真的。
只有一个念头不对劲。
人群最后面站着一个人，低着头，帽子压得很低。他的念头，我听见了，但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跟其他人的念头对不上。
别人的念头是清清楚楚的“我累了我饿了我想喝水“。
他的念头是断的，拼起来只有几个词：进来，进去，然后。
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我拉了拉陈队的袖子，压低声音：“最后面那个，戴帽子的，不对劲。“
陈队没回头：“怎么个不对劲法？“
“他的念头是断的。“我说，“别人的念头是整句，他的是碎的，像坏了的东西在装好。“
陈队的身体绷了一下。
“能确定吗？“
“八成。“我说，“我不敢说十成。“
“八成够了。“陈队说，“放他们进来，但那个戴帽子的，单独盯。“
“不拦他？“
“拦了就打草惊蛇。“陈队说，“放进来，看看他要干什么。“
那十几个人进了基地。
他们确实累坏了，一进来就瘫在地上，有人捧着水壶狂灌，有人把脸埋进手里。苏晚带着人给他们检查伤势，消毒水味混着汗味，冲得人眼睛发酸。
那个戴帽子的人，混在人群里，慢吞吞地跟着走。
我一直盯着他，增幅器开着一小档，把他的念头裹住。
他的念头还是断的。碎成一片一片的，偶尔拼起来一块，是“进去““再深一点““到中心“。
他是冲着基地内部来的。
“他要去哪？“王燃在我旁边小声问。
“还在往深走。“我说，“他在跟那堆伤员走，但注意力不在伤员身上。他在看墙，看门，看管道。“
“看管道干什么？“
“记路。“我说，“他在记路。“
王燃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火核臂甲。
“别急。“我说，“再等等。他要是有动作，我能先听见。“
那戴帽子的走过了伤员区，走过了食堂门口，停在了通往地下二层的那道铁门前。
他伸手，摸了摸铁门的锁。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念头拼成了一整句。
那句话清清楚楚，一个字都不漏：
“找到了。入口在 B2。“
我猛地站起来：“拦他！“
王燃的火焰已经先我一步喷了出去。
那戴帽子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是被人从里面拧了一下，整个人以一种反关节的姿势弹起来。帽子飞了，露出底下一张脸。
脸的一半是人皮，一半已经塌了下去，露出底下的东西。
寄生种。
“他什么时候进去的？！“王燃喊。
“刚才！“我说，“他一直装在人群里，跟那些活人一起进来的！“
那寄生种发出一声尖啸，转身就往铁门方向冲。
铁柱从侧面撞过来，一拳把它砸开。那东西撞在墙上，弹起来，又要往门锁扑。
“它要开门！“我喊，“它要把外面的人叫进来！“
“外面还有？！“王燃喊。
“有！“我说，“它在里面打信号，外面有东西在等！“
陈队的脸色变了：“堵住门！别让它碰锁！“
铁柱张开双臂，像一堵墙一样挡在铁门前。寄生种撞上来，爪子抓在他胸口，火星四溅，铁柱闷哼一声，纹丝没动。
“你就这么点力气？“铁柱吼，“刚才不是挺能跑吗！“
寄生种退后两步，身体抖了一下，像在蓄力。
我听见了它的念头。
它想的是另一件事：外面等着的，等不住了，要进来了。
话音未落，基地外墙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有什么东西在撞墙。
“它不止一个！“我喊，“外面还有！它们在撞墙！“
“多少人？“陈队问。
“很多。“我说，“外面那十几个人里，混进来的寄生种，不止一个！“
那场仗打了快一个小时。
基地里到处都是打斗的动静，火球砸在墙上，铁柱的怒吼混着寄生种的尖啸。王燃的火龙封住了地下二层的入口，铁柱守在铁门前，一步没退。
我蹲在掩体后面，全程报点。
“左边柱子后面，躲了一个！“
“王燃，你背后！“
“它要往弹药库跑，拦它！“
我的嗓子喊哑了，增幅器戴了太久，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但我没法停。我一停，他们就看不见。
打完的时候，地上躺了五具寄生种的尸体。还有三具，是它们钻进过的活人的尸体。
那三具尸体，是跟着那十几个活人一起进来的。它们的主人，早在隧道里就死了。
活下来的活人只剩九个，缩在角落里，抱成一团，吓得发抖。
“怎么会有这么多寄生种？“王燃喘着气，“它们哪来的？“
“锚点。“我说，“锚点把异族引来了，寄生种混在异族里，混进活人堆里，跟着进来了。“
“那活人怎么办？“铁柱问，“他们身上有没有藏着的？“
我闭上眼，把感知扫过那九个活人。
一遍，两遍，三遍。
“没有。“我说，“这九个是真的。“
陈队走过来，看了我一眼：“你能分清？“
“能。“我说，“寄生种的念头是断的，像坏了的东西。真人的念头是整的，再累再怕也是整的。“
“那你早怎么不说？“
“我以为是信号不好。“我说，“我以为他们走了太远，念头被我听岔了。“
陈队沉默了一下。
“下次，“她说，“觉得不对劲，就直接说。别等确定了再开口。“
“我知道。“我说，“下次我直接说。“
那天晚上，九个活人被安排在食堂旁边过夜。我路过的时候，看见那个一开始念叨丢了半袋干粮的老头，正把半块干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给旁边的小孩。
我站着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屋，戴上增幅器，把感知放到最大。
基地外面，很远的地方，还有念头在动。它们没有靠近，但也没有离开。
它们在等。
锚点还亮着。
我知道，这一夜，没人能睡踏实。
哨兵先看见的。他拉响警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有人！基地外面有人！一、二、三，十几个！“
陈队带人冲上警戒位，我也跟了上去。
透过观察孔，我看见隧道口站着十几个人。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便服，有的拄着棍子，有的互相搀着，身上全是灰，像从地底爬出来的。
他们看见基地的探照灯，没有躲，反而往前走了两步，有个人还举起手晃了晃，示意自己没武器。
“是活人。“陈队说。
“探测阵列没响？“我压低声音问。
“响了，但没触发警报。“陈队说，“阵列是数量触发型的。一群异族集体移动，它才响。单个寄生种伪装成人类的生物信号，混在十来个活人里，阵列分辨不出来。“
“所以它们钻了个空子。“
“对。“陈队说，“大规模进攻，阵列能提前预警。但渗透，靠的是人眼。“
“你确定？“王燃在另一头，“上次我们以为的活人，是寄生种。“
“这次不一样。“陈队盯着他们，“寄生种装不像人。你看他们走路，累得直不起腰，是真走了很远的路。“
我盯着那十几个人，把感知放了出去。
大部分人的念头是正常的。疲惫、庆幸、害怕、想喝水吃东西。一个老头在念叨他丢了半袋干粮，一个女的在想着怎么开口借药。
都是真的。
只有一个念头不对劲。
人群最后面站着一个人，低着头，帽子压得很低。他的念头，我听见了，但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跟其他人的念头对不上。
别人的念头是清清楚楚的“我累了我饿了我想喝水“。
他的念头是断的，拼起来只有几个词：进来，进去，然后。
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我拉了拉陈队的袖子，压低声音：“最后面那个，戴帽子的，不对劲。“
陈队没回头：“怎么个不对劲法？“
“他的念头是断的。“我说，“别人的念头是整句，他的是碎的，像坏了的东西在装好。“
陈队的身体绷了一下。
“能确定吗？“
“八成。“我说，“我不敢说十成。“
“八成够了。“陈队说，“放他们进来，但那个戴帽子的，单独盯。“
“不拦他？“
“拦了就打草惊蛇。“陈队说，“放进来，看看他要干什么。“
那十几个人进了基地。
他们确实累坏了，一进来就瘫在地上，有人捧着水壶狂灌，有人把脸埋进手里。苏晚带着人给他们检查伤势，消毒水味混着汗味，冲得人眼睛发酸。
那个戴帽子的人，混在人群里，慢吞吞地跟着走。
我一直盯着他，增幅器开着一小档，把他的念头裹住。
他的念头还是断的。碎成一片一片的，偶尔拼起来一块，是“进去““再深一点““到中心“。
他是冲着基地内部来的。
“他要去哪？“王燃在我旁边小声问。
“还在往深走。“我说，“他在跟那堆伤员走，但注意力不在伤员身上。他在看墙，看门，看管道。“
“看管道干什么？“
“记路。“我说，“他在记路。“
王燃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火核臂甲。
“别急。“我说，“再等等。他要是有动作，我能先听见。“
那戴帽子的走过了伤员区，走过了食堂门口，停在了通往地下二层的那道铁门前。
他伸手，摸了摸铁门的锁。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念头拼成了一整句。
那句话清清楚楚，一个字都不漏：
“找到了。入口在 B2。“
我猛地站起来：“拦他！“
王燃的火焰已经先我一步喷了出去。
那戴帽子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是被人从里面拧了一下，整个人以一种反关节的姿势弹起来。帽子飞了，露出底下一张脸。
脸的一半是人皮，一半已经塌了下去，露出底下的东西。
寄生种。
“他什么时候进去的？！“王燃喊。
“刚才！“我说，“他一直装在人群里，跟那些活人一起进来的！“
那寄生种发出一声尖啸，转身就往铁门方向冲。
铁柱从侧面撞过来，一拳把它砸开。那东西撞在墙上，弹起来，又要往门锁扑。
“它要开门！“我喊，“它要把外面的人叫进来！“
“外面还有？！“王燃喊。
“有！“我说，“它在里面打信号，外面有东西在等！“
陈队的脸色变了：“堵住门！别让它碰锁！“
铁柱张开双臂，像一堵墙一样挡在铁门前。寄生种撞上来，爪子抓在他胸口，火星四溅，铁柱闷哼一声，纹丝没动。
“你就这么点力气？“铁柱吼，“刚才不是挺能跑吗！“
寄生种退后两步，身体抖了一下，像在蓄力。
我听见了它的念头。
它想的是另一件事：外面等着的，等不住了，要进来了。
话音未落，基地外墙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有什么东西在撞墙。
“它不止一个！“我喊，“外面还有！它们在撞墙！“
“多少人？“陈队问。
“很多。“我说，“外面那十几个人里，混进来的寄生种，不止一个！“
那场仗打了快一个小时。
基地里到处都是打斗的动静，火球砸在墙上，铁柱的怒吼混着寄生种的尖啸。王燃的火龙封住了地下二层的入口，铁柱守在铁门前，一步没退。
我蹲在掩体后面，全程报点。
“左边柱子后面，躲了一个！“
“王燃，你背后！“
“它要往弹药库跑，拦它！“
我的嗓子喊哑了，增幅器戴了太久，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但我没法停。我一停，他们就看不见。
打完的时候，地上躺了五具寄生种的尸体。还有三具，是它们钻进过的活人的尸体。
那三具尸体，是跟着那十几个活人一起进来的。它们的主人，早在隧道里就死了。
活下来的活人只剩九个，缩在角落里，抱成一团，吓得发抖。
“怎么会有这么多寄生种？“王燃喘着气，“它们哪来的？“
“锚点。“我说，“锚点把异族引来了，寄生种混在异族里，混进活人堆里，跟着进来了。“
“那活人怎么办？“铁柱问，“他们身上有没有藏着的？“
我闭上眼，把感知扫过那九个活人。
一遍，两遍，三遍。
“没有。“我说，“这九个是真的。“
陈队走过来，看了我一眼：“你能分清？“
“能。“我说，“寄生种的念头是断的，像坏了的东西。真人的念头是整的，再累再怕也是整的。“
“那你早怎么不说？“
“我以为是信号不好。“我说，“我以为他们走了太远，念头被我听岔了。“
陈队沉默了一下。
“下次，“她说，“觉得不对劲，就直接说。别等确定了再开口。“
“我知道。“我说，“下次我直接说。“
那天晚上，九个活人被安排在食堂旁边过夜。我路过的时候，看见那个一开始念叨丢了半袋干粮的老头，正把半块干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给旁边的小孩。
我站着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屋，戴上增幅器，把感知放到最大。
基地外面，很远的地方，还有念头在动。它们没有靠近，但也没有离开。
它们在等。
锚点还亮着。
我知道，这一夜，没人能睡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