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回响
锚点亮起来的那一刻，我听见了别的。
环的画面散开，一大片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涌过来，像潮水漫过沙滩，一层叠着一层。
我以为是异族。
听了一会儿，我发现不对。那些声音里有人的念头。
活人的念头。
我睁开眼，看着老周：“信号变了。“
“什么信号？“
“锚点。“我说，“它刚才一直在发同一个频率。现在频率变了，它在往外面传东西。“
“传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但有人听见了。很多地方的人。他们正在往这边来。“
老周的脸色变了。
他还没开口，我兜里的对讲机响了。是基地那边，苏晚的声音，急得变了调：
“老周！基地北面的探测阵列，全部响了！有东西在往基地这边来，数量很多！“
“多远？“
“四十分钟！不，可能更快！“
老周看着我，又看了一眼那台整个亮起来的锚点。
“是它引来的。“他说。
“它把异族叫来了？“
“它把什么都叫来了。“老周说，“信号变了，异族能听到，人也能听到。“
“那我们怎么办？“
“跑！“老周一把拉起我，“回基地，备战！“
跑的路上，老周没闲着。他掏出对讲机，一路都在喊：“陈队！北面探测阵列全响了！异族大部队来了！立刻布防！弹药上墙！人员就位！“
“你听到了？“我边跑边问。
“没听到。“老周说，“但我看得到它们来的方向。等我们跑回基地，陈队那边早就摆好阵了。“
回基地的路上，我把增幅器开到最大，一路听。
好消息是，来的东西里，大部分是异族。
坏消息是，来的东西里，不全是异族。
有个念头混在那些尖啸和嚎叫里，很淡，像隔了很远，但它确实是人的念头。
那个念头在说：救救我们。
我告诉了老周。
老周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先活着回去再说。“
基地已经乱成一团。
警报声、脚步声、有人搬弹药、有人往地下更深处跑。陈队站在入口，看见我们，脸色铁青：
“你们俩疯了！明知道那东西会引怪还去碰它！“
“它认他。“老周只说了一句，陈队的嘴就闭上了。
“现在怎么办？“我问。
“打。“陈队说，“探测阵列显示，来的东西里有一半是冲着基地来的，另一半往 C-12方向去了。“
“往锚点那边去了？“
“对。“陈队说，“那台机器，好像把异族分成了两拨。一拨来打我们，一拨去守它。“
“守它？“我愣住，“异族在保护那台机器？“
“看起来是这样。“老周说，“那台机器对它们很重要。“
陈队没再多说，塞给我一把电磁步枪：“会用吗？“
“没开过。“
“那就现在学。“陈队说，“你站在墙后面，别露头，看见白色的东西就扣扳机。“
“我打不准。“
“打不准也打。“陈队说，“吓唬它们也行。“
她转身要走，我喊住她：“陈队！“
“嗯？“
“来的东西里，有活人。“我说，“人，不是异族。他们在喊救命。“
陈队的脚步停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我说，“混在异族的声音里，很淡，但确实是人的念头。“
陈队看着我，过了两秒：“那也得先活下来。活下来，才能救他们。“
“我懂。“
第一波攻击在二十分钟后到的。
来的是一群普通的异族，灰白的身影从隧道口涌出来，尖啸声连成一片。王燃和铁柱守在隧道口，火球砸过去，铁柱顶在最前面，硬扛着不让它们冲进来。
我蹲在掩体后面，第一次握电磁步枪。枪比想象中重，后坐力震得我手腕发麻。
我打了几枪，一发都没中。
“你不是会读心吗！“王燃在另一头喊，“告诉它们往哪冲！“
我闭上眼，放开感知。
那群异族的念头挤在一起，乱成一团，但有几个念头特别清楚。
“左边第三个，它要往左冲！“我喊，“它身后的两个跟着它！“
王燃的火球砸过去，正落在左边第三个身上。
“右边那两个往中间来了！“
“我来！“铁柱横跨一步，挡在中间，硬接了两爪子，胸口的衣服又裂了。
“铁柱你退！“王燃喊，“你伤了，回去！“
“我没破！“铁柱吼，“我皮厚！“
我盯着战场，忽然发现一件事。
那些异族的念头，不是完全混乱的。它们里面，有几个念头特别“亮“，像人群里举着火把的人。其余的异族，都跟着这几个“火把“走。
它们是队长。
“王燃！“我喊，“打最亮的那几个！异族的队长在指挥它们！打断队长，它们就散了！“
王燃愣了一下，然后咧嘴：“这话我爱听！“
他掌心的火猛地蹿高，变成一条火龙，朝着那个最亮的念头烧过去。
那个异族队长躲闪不及，被火龙卷住，尖啸着倒下。
它一倒，旁边的异族明显乱了。有几只停住脚步，像不知道该往哪去。
“成了！“铁柱喊，“这招好使！“
“你他娘的现在才找到这招！“王燃喊，但手上没停，火球追着第二个亮念头砸。
我趴在掩体后面，握枪的手还在抖。但我发现，我不用开枪了。
我只要说出那些“火把“的位置，他们就能打中。
这一仗，打了四十分钟。
隧道口堆了一地异族的尸体，王燃的掌心烧得发红，铁柱靠墙喘气，身上的衣服烂得不成样子。
基地守住了。
我站起来，腿蹲麻了，扶着墙走了两步。
“林野！“陈队在后面喊，“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就是手抖。“
“正常。“陈队走过来，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枪，“打中了几发？“
“零发。“
“零发？“
“但我报点，他们打中的。“我说，“这算吗？“
陈队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算。“
“那活人呢？“我问，“那些喊救命的活人呢？“
陈队的笑收了。
“探测阵列显示，第二批东西，往 C-12去了。“她说，“里面有没有活人，我不知道。“
我看向 C-12的方向。
锚点还亮着。隔着几公里，我都能感觉到它在呼吸。
那些往它那边去的活人，是去救它的，还是被它召去的？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今晚开始，锚点不再是“埋在山体里的一台机器“了。
它醒了。
而它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唤。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电磁步枪。枪托上被汗浸得发亮，枪管还是干净的，一枪没响。
以前我觉得，觉醒者就是要有这种本事。能喷火的、皮肤硬得像铁的、跑起来像风的，才是异能者。我这种只会“听“的，是废物。
今天我发现我错了。
我不会开枪，但我能让会开枪的人，知道往哪开。
王燃烧掉第一只异族队长的时候，铁柱喊的那声“这招好使“，比我自己打中十发还响。
“天眼“不是笑话。
它是这支队伍，第一个真正的武器。
环的画面散开，一大片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涌过来，像潮水漫过沙滩，一层叠着一层。
我以为是异族。
听了一会儿，我发现不对。那些声音里有人的念头。
活人的念头。
我睁开眼，看着老周：“信号变了。“
“什么信号？“
“锚点。“我说，“它刚才一直在发同一个频率。现在频率变了，它在往外面传东西。“
“传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但有人听见了。很多地方的人。他们正在往这边来。“
老周的脸色变了。
他还没开口，我兜里的对讲机响了。是基地那边，苏晚的声音，急得变了调：
“老周！基地北面的探测阵列，全部响了！有东西在往基地这边来，数量很多！“
“多远？“
“四十分钟！不，可能更快！“
老周看着我，又看了一眼那台整个亮起来的锚点。
“是它引来的。“他说。
“它把异族叫来了？“
“它把什么都叫来了。“老周说，“信号变了，异族能听到，人也能听到。“
“那我们怎么办？“
“跑！“老周一把拉起我，“回基地，备战！“
跑的路上，老周没闲着。他掏出对讲机，一路都在喊：“陈队！北面探测阵列全响了！异族大部队来了！立刻布防！弹药上墙！人员就位！“
“你听到了？“我边跑边问。
“没听到。“老周说，“但我看得到它们来的方向。等我们跑回基地，陈队那边早就摆好阵了。“
回基地的路上，我把增幅器开到最大，一路听。
好消息是，来的东西里，大部分是异族。
坏消息是，来的东西里，不全是异族。
有个念头混在那些尖啸和嚎叫里，很淡，像隔了很远，但它确实是人的念头。
那个念头在说：救救我们。
我告诉了老周。
老周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先活着回去再说。“
基地已经乱成一团。
警报声、脚步声、有人搬弹药、有人往地下更深处跑。陈队站在入口，看见我们，脸色铁青：
“你们俩疯了！明知道那东西会引怪还去碰它！“
“它认他。“老周只说了一句，陈队的嘴就闭上了。
“现在怎么办？“我问。
“打。“陈队说，“探测阵列显示，来的东西里有一半是冲着基地来的，另一半往 C-12方向去了。“
“往锚点那边去了？“
“对。“陈队说，“那台机器，好像把异族分成了两拨。一拨来打我们，一拨去守它。“
“守它？“我愣住，“异族在保护那台机器？“
“看起来是这样。“老周说，“那台机器对它们很重要。“
陈队没再多说，塞给我一把电磁步枪：“会用吗？“
“没开过。“
“那就现在学。“陈队说，“你站在墙后面，别露头，看见白色的东西就扣扳机。“
“我打不准。“
“打不准也打。“陈队说，“吓唬它们也行。“
她转身要走，我喊住她：“陈队！“
“嗯？“
“来的东西里，有活人。“我说，“人，不是异族。他们在喊救命。“
陈队的脚步停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我说，“混在异族的声音里，很淡，但确实是人的念头。“
陈队看着我，过了两秒：“那也得先活下来。活下来，才能救他们。“
“我懂。“
第一波攻击在二十分钟后到的。
来的是一群普通的异族，灰白的身影从隧道口涌出来，尖啸声连成一片。王燃和铁柱守在隧道口，火球砸过去，铁柱顶在最前面，硬扛着不让它们冲进来。
我蹲在掩体后面，第一次握电磁步枪。枪比想象中重，后坐力震得我手腕发麻。
我打了几枪，一发都没中。
“你不是会读心吗！“王燃在另一头喊，“告诉它们往哪冲！“
我闭上眼，放开感知。
那群异族的念头挤在一起，乱成一团，但有几个念头特别清楚。
“左边第三个，它要往左冲！“我喊，“它身后的两个跟着它！“
王燃的火球砸过去，正落在左边第三个身上。
“右边那两个往中间来了！“
“我来！“铁柱横跨一步，挡在中间，硬接了两爪子，胸口的衣服又裂了。
“铁柱你退！“王燃喊，“你伤了，回去！“
“我没破！“铁柱吼，“我皮厚！“
我盯着战场，忽然发现一件事。
那些异族的念头，不是完全混乱的。它们里面，有几个念头特别“亮“，像人群里举着火把的人。其余的异族，都跟着这几个“火把“走。
它们是队长。
“王燃！“我喊，“打最亮的那几个！异族的队长在指挥它们！打断队长，它们就散了！“
王燃愣了一下，然后咧嘴：“这话我爱听！“
他掌心的火猛地蹿高，变成一条火龙，朝着那个最亮的念头烧过去。
那个异族队长躲闪不及，被火龙卷住，尖啸着倒下。
它一倒，旁边的异族明显乱了。有几只停住脚步，像不知道该往哪去。
“成了！“铁柱喊，“这招好使！“
“你他娘的现在才找到这招！“王燃喊，但手上没停，火球追着第二个亮念头砸。
我趴在掩体后面，握枪的手还在抖。但我发现，我不用开枪了。
我只要说出那些“火把“的位置，他们就能打中。
这一仗，打了四十分钟。
隧道口堆了一地异族的尸体，王燃的掌心烧得发红，铁柱靠墙喘气，身上的衣服烂得不成样子。
基地守住了。
我站起来，腿蹲麻了，扶着墙走了两步。
“林野！“陈队在后面喊，“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就是手抖。“
“正常。“陈队走过来，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枪，“打中了几发？“
“零发。“
“零发？“
“但我报点，他们打中的。“我说，“这算吗？“
陈队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算。“
“那活人呢？“我问，“那些喊救命的活人呢？“
陈队的笑收了。
“探测阵列显示，第二批东西，往 C-12去了。“她说，“里面有没有活人，我不知道。“
我看向 C-12的方向。
锚点还亮着。隔着几公里，我都能感觉到它在呼吸。
那些往它那边去的活人，是去救它的，还是被它召去的？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今晚开始，锚点不再是“埋在山体里的一台机器“了。
它醒了。
而它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唤。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电磁步枪。枪托上被汗浸得发亮，枪管还是干净的，一枪没响。
以前我觉得，觉醒者就是要有这种本事。能喷火的、皮肤硬得像铁的、跑起来像风的，才是异能者。我这种只会“听“的，是废物。
今天我发现我错了。
我不会开枪，但我能让会开枪的人，知道往哪开。
王燃烧掉第一只异族队长的时候，铁柱喊的那声“这招好使“，比我自己打中十发还响。
“天眼“不是笑话。
它是这支队伍，第一个真正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