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蝼蚁的轻蔑,是压垮神佛的第一片雪

灵魂深处一部分无限专属 · 深海记忆之鱼 · 第7章 · 297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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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龍飙笑了。

那抹笑极淡,像黑风山巅终年不化的冰面上,被风刮开的一道细缝,没有弧度,没有温度,冷得能冻住空气里飘着的每一粒尘埃。他脸上是全然的平静,黑眸深得像刚凿开的古井,井底沉着两点暗金色的光,不晃,不闪,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群张牙舞爪的“上使”、跪地求饶的帮匪、瘫软如泥的世家少爷,像在看一场早已知晓结局的、拙劣的皮影戏。

灵魂深海翻涌起细浪,原身残留在识海里的记忆碎片顺着浪尖浮上来:破庙漏风的屋顶,冬夜里冻得发僵的脚趾,陈三刀递来半个冷馒头时脸上堆着的、假得能掉渣的笑,被铁棍砸中后脑时那股透骨的凉,还有濒死前最后一点不甘——不是恨死,是恨没活成个人样,恨信了不该信的人,恨这狗日的世道,连蝼蚁的念想都要碾碎。

既然我接管了这具身体,那他的仇就是我的仇,他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他的恨就是我的恨。

内心独白像块沉进深潭的玄铁,没有波澜,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他不是那个体弱胆小的蝼蚁,可这具身体里流着的臻家血,这具身体受过的伤,这具身体背负的恨,从他灵魂落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和他分不开了。

风卷着黑风洞的腐气刮过来,带着沉渊剑冲出来的剑意,冷得像刚从雪山顶上劈下来的冰棱,刮在脸上生疼。臻龍飙没动,任由那剑意扫过脸颊,却连半根眉毛都没晃。他握着铁棍的手很稳,粗布袖口蹭在冷银色的棍身上,发出极轻的、类似砂纸蹭过金属的声响。铁棍上没有任何花纹,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就是一根被他用顺了手的、从陈三刀手里夺回来的凡铁,可此刻棍身上却缠着一缕从光柱里溢出来的暗金色流光,流光顺着棍身爬,像在认主,却没有半点灼人的热度。

“来来来。”

他开口了,声音平平的,没有任何起伏,却比虚空里那两个修士的威压更沉,像重锤砸在棉花上,闷得人胸腔发疼。三个字吐出来,钱万两举着刀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刀身上的锈迹被光柱映得发红,晃得人眼晕。他刚才还仗着有上使撑腰,狞笑着要放干臻龍飙的血,此刻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带着破风箱似的杂音。

虚空里的元婴修士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他负着手,雷纹袍角随风轻晃,每动一下,脚下的青石板就无声无息地化成一蓬灰,连渣都不剩。在他眼里,这炼气层的蝼蚁不过是死到临头嘴硬,连心动境都没到,身上连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也配让他们正眼看第二眼?“蝼蚁就是蝼蚁,死到临头还敢逞能。”他指尖捻着一缕飘过来的剑意,剑意在指尖扭动,像条被捏住七寸的蛇,“等沉渊剑出来,本座第一个拧断你的脖子,祭剑。”

结丹初期的修士也跟着笑,他眉骨上的淡金色剑痕在光柱下泛着冷光,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钱副帮主,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蝼蚁的头砍下来?等剑出了鞘,本座赏你一瓶结丹丹,助你突破筑基,日后进了我青云宗外门,也算你祖坟冒了青烟。”

钱万两像是被这两句话说活了,他青面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磕在地上的额头还流着血,却硬撑着站起来,手里的铁刀举得高高的,刀刃对着臻龍飙的脖颈,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却带着狠劲:“臻家余孽!你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上使都发话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你个炼气层的废物,也配跟青云宗的上使叫板?!”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自己刚才磕头留下的血印上,血印被踩得模糊,混着泥土的腥气往鼻子里钻。可刚迈出这一步,他就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撞在胸口,像被人用重锤砸了一下,闷得他差点吐出血来。他抬头去看臻龍飙,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那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像在看一只蹦跶的跳蚤,随时能抬手碾死。

臻龍飙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他没理会钱万两的叫嚣,也没看虚空里那两个笑得轻慢的修士,只抬眼望着黑风洞第八层方向。那里的封印已经彻底碎成了齑粉,暗金色的光柱冲得更高了,把天上的铅灰色云层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沉渊剑的剑鸣声越来越清晰,像沉睡了万年的凶兽醒了过来,剑鞘上刻着的臻家云纹在光柱里亮得刺眼,剑意里带着大乘修士特有的、俯瞰众生的傲气,还有一丝被雷劫劈碎的怨愤。

可那剑鸣,不是冲着钱万两手里的血引,也不是冲着虚空里那两个修士身上的青云宗灵气,是冲着他灵魂深海里的那片无垠的暗金色浪潮来的。

灵魂深海里的第101枚暗金色符文,在剑鸣声响起的瞬间亮了起来。符文的纹理里映着沉渊剑的样子,像在呼应,像在认主。臻龍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剑意里带着的熟悉感,不是来自臻家的血脉,是来自他灵魂本源的、和万物规则同源的共鸣。

“接受死的节奏了没有?”

他终于把目光从光柱上收回来,扫过钱万两,扫过瘫在地上的马如虎,扫过晕死过去的马文才,最后落在虚空里那两个修士身上。黑眸里的暗金色光微微亮了一下,像古井里投进了一颗石子,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这一眼,让钱万两手里的铁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刀身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类似瓷器碎裂的声响,震得他耳膜发疼。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叫嚣像个笑话——这小子明明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可那眼神却比他见过的所有筑基期修士都可怖,像一口扣在平地上的深渊,连光都能吸进去。

虚空里的两个修士也笑不出来了。

元婴修士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收紧,雷纹袍角晃动的频率慢了半分。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不是灵力不对劲,是那股气势。这蝼蚁明明只有炼气层的修为,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漠然,却压得他元婴初期的神识都发颤,像有什么沉睡的凶兽在他脚底下醒了过来,随时能掀翻这片天地。

结丹修士也收敛了笑容,眉骨上的剑痕绷得紧紧的。他试着放出一缕神识去探查臻龍飙的修为,可神识刚碰到对方的身体,就像撞在了一堵无形的铁墙上,不仅没能探进去,反而被弹回来一丝,震得他胸口发闷,喉头泛起一丝腥甜。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被一声清越的剑鸣打断了。

“锵——”

沉渊剑终于冲破了最后一层封印。

暗金色的剑身有三尺七寸长,剑鞘是万年玄铁铸的,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剑刃出鞘的瞬间,光柱里的暗金色流光全都往剑身上涌,剑意冲霄而起,把周围的空间都震得扭曲了一瞬。可这把让青云宗两位修士觊觎了三个月的、臻家老祖宗的遗物,冲出来之后却没有飞向他们,而是悬在了臻龍飙的头顶,剑身上的云纹亮得刺眼,和主角眼底的暗金色光遥相呼应,剑鸣声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类似欢呼的雀跃。

钱万两傻了。

马如虎傻了。

连虚空里的两个修士都傻了。

他们筹备了三个月,杀了臻家最后一点血脉,就为了等这把剑出世,可剑出来了,却认了个炼气层的蝼蚁为主?

臻龍飙抬手,轻轻握住了悬在头顶的沉渊剑。

剑柄入手的瞬间,一股温凉的气息顺着掌心往灵魂深海涌,和那片暗金色的浪潮融为一体。他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可周围的空气却突然沉了下去,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连风都停了。他垂着眼,看着剑身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黑发黑瞳,嘴角带着那抹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戏演完了。”

他开口,声音还是平平的,却带着一股能碾碎一切的底气,“现在,该清算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沉渊剑的剑鸣声响彻整个黑风山脉。暗金色的光柱和剑身上的流光缠在一起,把半边天都染成了冷金色。虚空里的两个修士脸色瞬间煞白,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盯上的不是蝼蚁,是能把他们连同整个青云宗都掀翻的、最不该招惹的存在。

而臻龍飙只是握着剑,扛着铁棍,站在那里,像一座永远不会倒的山。

风卷着剑意刮过来,吹得他的黑衣猎猎作响。

大战,才刚刚开始。

而灵魂深海里的第101枚专属,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光,纹理里写着四个字——

本源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