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归途暂驻，心念青石城
石屋内光线昏沉，只有兽油灯跳动着豆大的光焰，将臻龍飙的影子拉长，投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他指尖敲了敲粗粝的石桌，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入死水，瞬间压下了屋内臻海、臻河、臻溪三人的呼吸声。
“他们还要多久，能回到这里？”
臻海正捧着陶碗喝水，闻言手一抖，碗沿磕在牙上，“咯”了一声。他连忙放下碗，浑浊的老眼在灯光下闪烁，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恭敬：“回少主，臻烈他们三人，去程已走了近六天。这荒漠险恶，步步惊心，须得隐匿气息，不敢疾行。若按原路返回，即便脚程快些，至少也还需五到六日。”
臻龍飙“嗯”了一声，黑眸里映着跳动的灯焰，暗金色的光晕一闪而逝。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计算什么，随即抬起眼，目光扫过三名长老，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既如此，不必让他们折返了。我们一同离开此地，前往那封印之所在。”
“少主！”臻河第一个失声惊呼，出窍后期的修为让他对危险有种本能的敏锐，此刻却因惊骇忘了收敛气息，震得屋顶簌簌落灰，“不可！那封印之地乃是黑风洞，三千年前老祖宗封剑之所，凶煞之气冲天！况且凌家势大，祖地皆在其掌控之中，黑风洞周边定有他们的耳目！我们如今隐姓埋名，尚可苟存，一旦集体出动，气息难掩，无异于告诉臻岳那狗贼和凌家，臻家余孽尚在！届时引来合体、渡劫大能，我族上下两千余口，恐将遭灭顶之灾啊！”
臻溪也急了，化神巅峰的修为压得最低，姿态却带着恳切：“少主三思！我等隐忍三千年，等的便是今日少主归来，复兴家族。此刻根基未稳，切不可贸然涉险。那黑风洞，老祖宗当年都需拼却性命方能封印，绝非善地。少主千金之躯，岂可亲身犯险？”
臻海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臻龍飙。他合体初期的神识能隐约感觉到，少主说出这话时，并非一时兴起，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似乎藏着一丝他们无法理解的考量。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沉稳：“少主，可是……封印之地有何变故？或是，少主另有打算？”
臻龍飙没直接回答，只是屈指，在石桌上轻轻一弹。桌面上顿时出现一个细微的凹点，周围连一丝裂纹都无，足见他肉身力量的恐怖控制。他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不是通过上帝视角，而是原身残留的记忆，以及这具身体接管后，那女子跟随在侧的短短十余日。
秦若兰。那个青衣女子。他初接身体时，在黑风山外枯树下遇见她，她正与妖狼搏命，碧水剑上染血，脊梁却挺得笔直。之后她跟着他，不多言，不多语，只是默默帮他捡拾枯枝生火，用陶罐煮那寡淡的肉汤，有时也会笨拙地替他缝补那件粗布衣衫上被荆棘划破的口子。谈不上什么红颜知己，只是一种……习惯了有个人在篝火旁安静坐着的微妙感觉。他来到这乱石滩已有三日，算上之前，他离开青石城方向，已过了近六天。不知那女子……
而此刻，数百里外的青石城，马家内堂，却是另一番光景。
马文才瘫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脸肿得像个猪头，那是臻龍飙用棍尖点的，内伤隐隐，让他连日来连骂人的力气都欠奉。他爹，筑基初期的马如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攥着一封密信，正是血狼帮钱万两送来的——信上不仅说了黑风洞异动，更隐晦提及，那个扛铁棍的少年，可能与传闻中臻家老祖宗的仙剑有关！
“臻家余孽……还有那把剑……”马如龙指节捏得发白，眼中闪过贪婪与忌惮。他修为卡在筑基初期多年，若能夺得仙剑，何愁不能更进一步？可那少年邪门得很，连元婴期的上使都铩羽而归……不，那两个修士只是被仙剑吸引，未必尽了全力，也或许，那少年另有依仗？
“爹，”马文才含糊不清地开口，金牙掉了两颗，说话漏风，“就是那小子！他肯定跟那姓秦的小娘皮有关系！那娘们当初跑的时候，还回头看了那小子一眼！抓了她，不怕那小子不露面！”
马如龙眼中精光一闪。对！那女子！秦若兰！她资质不错，是秦家仅存的苗子，那少年既与她同行，必有关联！他猛地站起身，对身旁的心腹喝道：“去！带上‘缚灵索’，把秦家那个丫头给我抓来！关进地牢，严加审问！问出那少年的下落，还有……臻家的秘密！”
“是！”
一队马家护卫领命，凶神恶煞地冲向城西那处破败的秦家院落。
秦若兰正在院中擦拭碧水剑，青衣素净，眉眼沉静。接连几日，她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听到破门声时，她瞳孔一缩，碧水剑瞬间出鞘，剑气凛然。但她只是炼气九层，马家来的护卫领头的是个筑基初期，更有数名炼气后期，她奋力搏杀，碧水剑划破了两名护卫的衣衫，却终究抵不住人数和修为的差距。一根泛着幽光的绳索突然套上她的脖颈，瞬间收紧，灵力如泥牛入海，动弹不得。
她被粗暴地拖拽着，青衣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叫出声，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个黑衣少年的身影——他扛着铁棍，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说“这儿脏，不适合你待”。可如今，她却要被拖入更脏的地方。
马如龙站在台阶上，冷眼看着她被押入地牢，淡淡吩咐：“看好她，别弄死了。我要活的，慢慢审。”
……
乱石滩石屋内，臻龍飙收回思绪。那女子的事，他并不知情，只是一种基于时间的推算和一丝极淡的、近乎本能的牵挂。他抬眼，看着神情各异的三位长老，重复道：“原地等待，太过被动。那封印之地，我本就要去。你们随行，一是重出江湖，二是……”他顿了顿，没提秦若兰，只道，“我有些小事，需往青石城方向确认。”
臻海与臻河、臻溪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看出少主心意已决，且少主手段通天，连七阶雷龙都能一指秒杀，或许真有依仗。更重要的是，三千年的隐忍，确实让他们骨子里都憋着一股戾气，渴望重回祖地，扬眉吐气。
臻海缓缓闭上眼，片刻后睁开，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决断，他猛地一拍石桌，沉声道：“好！少主既有此意，我等便随少主一同杀出去！三千年了，我臻家儿郎，岂能永远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沟里！大不了，战死而已！”
臻河和臻溪浑身一震，看着臻海决然的神色，又看看臻龍飙那深不可测的模样，心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久违的热血冲散。臻溪咬牙道：“大哥说得对！跟他们拼了！少主神威，必能护佑我族！”
臻海随即转向臻龍飙，恭敬道：“少主，老朽这就传讯给臻烈他们，让他们无需再往族地返回，就在原地——就是他们此刻所处的那片枯树林附近，暂作隐蔽，等候我等大军汇合！我这就用龟甲传讯！”
说完，他立刻掏出那枚旧龟甲，注入灵力，一道讯息迅速发出：「臻烈，闻少主令，尔等无需返程，就地隐蔽，于枯树林待命，我等即刻前往汇合！」
讯息发出，龟甲黯淡。石屋内，气氛陡然变得不同，不再是之前的谨慎和压抑，而是带上了一丝即将破笼而出的锋锐。
臻龍飙对此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站起身，铁棍斜指地面。他知道，这一动，沉寂了三千年的局面，将被彻底搅乱。至于那个叫秦若兰的女子……若她还安好，便罢了；若她已遭不测……
他眼底的暗金色，悄然浓郁了一分。
窗外，荒漠的风，似乎更烈了。
“他们还要多久，能回到这里？”
臻海正捧着陶碗喝水，闻言手一抖，碗沿磕在牙上，“咯”了一声。他连忙放下碗，浑浊的老眼在灯光下闪烁，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恭敬：“回少主，臻烈他们三人，去程已走了近六天。这荒漠险恶，步步惊心，须得隐匿气息，不敢疾行。若按原路返回，即便脚程快些，至少也还需五到六日。”
臻龍飙“嗯”了一声，黑眸里映着跳动的灯焰，暗金色的光晕一闪而逝。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计算什么，随即抬起眼，目光扫过三名长老，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既如此，不必让他们折返了。我们一同离开此地，前往那封印之所在。”
“少主！”臻河第一个失声惊呼，出窍后期的修为让他对危险有种本能的敏锐，此刻却因惊骇忘了收敛气息，震得屋顶簌簌落灰，“不可！那封印之地乃是黑风洞，三千年前老祖宗封剑之所，凶煞之气冲天！况且凌家势大，祖地皆在其掌控之中，黑风洞周边定有他们的耳目！我们如今隐姓埋名，尚可苟存，一旦集体出动，气息难掩，无异于告诉臻岳那狗贼和凌家，臻家余孽尚在！届时引来合体、渡劫大能，我族上下两千余口，恐将遭灭顶之灾啊！”
臻溪也急了，化神巅峰的修为压得最低，姿态却带着恳切：“少主三思！我等隐忍三千年，等的便是今日少主归来，复兴家族。此刻根基未稳，切不可贸然涉险。那黑风洞，老祖宗当年都需拼却性命方能封印，绝非善地。少主千金之躯，岂可亲身犯险？”
臻海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臻龍飙。他合体初期的神识能隐约感觉到，少主说出这话时，并非一时兴起，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似乎藏着一丝他们无法理解的考量。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沉稳：“少主，可是……封印之地有何变故？或是，少主另有打算？”
臻龍飙没直接回答，只是屈指，在石桌上轻轻一弹。桌面上顿时出现一个细微的凹点，周围连一丝裂纹都无，足见他肉身力量的恐怖控制。他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不是通过上帝视角，而是原身残留的记忆，以及这具身体接管后，那女子跟随在侧的短短十余日。
秦若兰。那个青衣女子。他初接身体时，在黑风山外枯树下遇见她，她正与妖狼搏命，碧水剑上染血，脊梁却挺得笔直。之后她跟着他，不多言，不多语，只是默默帮他捡拾枯枝生火，用陶罐煮那寡淡的肉汤，有时也会笨拙地替他缝补那件粗布衣衫上被荆棘划破的口子。谈不上什么红颜知己，只是一种……习惯了有个人在篝火旁安静坐着的微妙感觉。他来到这乱石滩已有三日，算上之前，他离开青石城方向，已过了近六天。不知那女子……
而此刻，数百里外的青石城，马家内堂，却是另一番光景。
马文才瘫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脸肿得像个猪头，那是臻龍飙用棍尖点的，内伤隐隐，让他连日来连骂人的力气都欠奉。他爹，筑基初期的马如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攥着一封密信，正是血狼帮钱万两送来的——信上不仅说了黑风洞异动，更隐晦提及，那个扛铁棍的少年，可能与传闻中臻家老祖宗的仙剑有关！
“臻家余孽……还有那把剑……”马如龙指节捏得发白，眼中闪过贪婪与忌惮。他修为卡在筑基初期多年，若能夺得仙剑，何愁不能更进一步？可那少年邪门得很，连元婴期的上使都铩羽而归……不，那两个修士只是被仙剑吸引，未必尽了全力，也或许，那少年另有依仗？
“爹，”马文才含糊不清地开口，金牙掉了两颗，说话漏风，“就是那小子！他肯定跟那姓秦的小娘皮有关系！那娘们当初跑的时候，还回头看了那小子一眼！抓了她，不怕那小子不露面！”
马如龙眼中精光一闪。对！那女子！秦若兰！她资质不错，是秦家仅存的苗子，那少年既与她同行，必有关联！他猛地站起身，对身旁的心腹喝道：“去！带上‘缚灵索’，把秦家那个丫头给我抓来！关进地牢，严加审问！问出那少年的下落，还有……臻家的秘密！”
“是！”
一队马家护卫领命，凶神恶煞地冲向城西那处破败的秦家院落。
秦若兰正在院中擦拭碧水剑，青衣素净，眉眼沉静。接连几日，她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听到破门声时，她瞳孔一缩，碧水剑瞬间出鞘，剑气凛然。但她只是炼气九层，马家来的护卫领头的是个筑基初期，更有数名炼气后期，她奋力搏杀，碧水剑划破了两名护卫的衣衫，却终究抵不住人数和修为的差距。一根泛着幽光的绳索突然套上她的脖颈，瞬间收紧，灵力如泥牛入海，动弹不得。
她被粗暴地拖拽着，青衣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叫出声，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个黑衣少年的身影——他扛着铁棍，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说“这儿脏，不适合你待”。可如今，她却要被拖入更脏的地方。
马如龙站在台阶上，冷眼看着她被押入地牢，淡淡吩咐：“看好她，别弄死了。我要活的，慢慢审。”
……
乱石滩石屋内，臻龍飙收回思绪。那女子的事，他并不知情，只是一种基于时间的推算和一丝极淡的、近乎本能的牵挂。他抬眼，看着神情各异的三位长老，重复道：“原地等待，太过被动。那封印之地，我本就要去。你们随行，一是重出江湖，二是……”他顿了顿，没提秦若兰，只道，“我有些小事，需往青石城方向确认。”
臻海与臻河、臻溪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看出少主心意已决，且少主手段通天，连七阶雷龙都能一指秒杀，或许真有依仗。更重要的是，三千年的隐忍，确实让他们骨子里都憋着一股戾气，渴望重回祖地，扬眉吐气。
臻海缓缓闭上眼，片刻后睁开，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决断，他猛地一拍石桌，沉声道：“好！少主既有此意，我等便随少主一同杀出去！三千年了，我臻家儿郎，岂能永远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沟里！大不了，战死而已！”
臻河和臻溪浑身一震，看着臻海决然的神色，又看看臻龍飙那深不可测的模样，心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久违的热血冲散。臻溪咬牙道：“大哥说得对！跟他们拼了！少主神威，必能护佑我族！”
臻海随即转向臻龍飙，恭敬道：“少主，老朽这就传讯给臻烈他们，让他们无需再往族地返回，就在原地——就是他们此刻所处的那片枯树林附近，暂作隐蔽，等候我等大军汇合！我这就用龟甲传讯！”
说完，他立刻掏出那枚旧龟甲，注入灵力，一道讯息迅速发出：「臻烈，闻少主令，尔等无需返程，就地隐蔽，于枯树林待命，我等即刻前往汇合！」
讯息发出，龟甲黯淡。石屋内，气氛陡然变得不同，不再是之前的谨慎和压抑，而是带上了一丝即将破笼而出的锋锐。
臻龍飙对此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站起身，铁棍斜指地面。他知道，这一动，沉寂了三千年的局面，将被彻底搅乱。至于那个叫秦若兰的女子……若她还安好，便罢了；若她已遭不测……
他眼底的暗金色，悄然浓郁了一分。
窗外，荒漠的风，似乎更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