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最差体质
入学测试后的第三天，是全院统一的体质测评。
通知是前一天傍晚贴出来的，白纸黑字，钉在公告栏上：“所有新生明早辰时到演武厅集合，统一进行体质测评。迟到者，取消本年度分班资格。”下面盖着学院的黑印，边角被夜风吹得微微卷起，像是一页被翻动过很多次的旧纸页。
赵铁柱站在公告栏前把那行字念了两遍，转头对林尘说：“体质测评？测什么的？”
林尘也在看那张纸：“应该跟边境城的测试差不多。测经脉、灵力、体魄强度之类的。”
“那你觉得你测出来会是什么水平？”
林尘想了想：“筑基初期，丹道丹士巅峰。偏科，但不算最差。”
赵铁柱没再问。
第二天早上，林尘到演武厅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大半的人。演武厅比丹武堂的前堂还要大上两倍，屋顶高悬，四面都是灰石墙壁，几扇高窗把晨光切成一道一道的光束照进来，落在青灰色的地面上。厅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道道同心圆阵纹，边缘泛着极淡的微光，像是被埋在地砖下面的某种东西整夜都在缓慢地运转。阵纹上方悬着几道垂下来的细铜线，末端系着小铜铃，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林尘在人群后排站定，看见甲班的人在前面三排聚成一团，萧炎站在最前面，背对着众人，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铁牛站在靠左的位置，铁灰色箱子放在脚边，箱盖微敞。叶灵儿站在更远处，靠近侧门的位置，背靠墙根，怀里抱着一柄剑，剑鞘没有出鞘，但她握着剑鞘的姿势很稳，像是随时都会翻开一个崭新的章节。
一个穿深灰长袍的老者走到阵纹中央，手里拿着一卷册子，扫了一眼众人：“体质测评开始。按班级顺序，甲班先测。”
林尘站在后排，看着甲班的人一个一个走上去，把手按在阵纹中心那面青铜圆盘上。他看不清上面的字迹，但每次有人把手放上去的时候，圆盘就会亮起一圈浅白色的光，然后旁边的铜铃就会响几声。萧炎上去时，铜铃响了七声，是他上场后听到最响的一次。旁边有认识他的人低声说：“七声，上等体质。”铁牛上去时，铜铃响了六声，一声短促的余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一半。她没说什么，从阵盘上收回手，回到原位。叶灵儿上去时，她的手刚碰到圆盘边缘，铜铃就响了起来，响亮而密集，像是一串正在加速跳动的音符——八声，一声不少。
赵铁柱在后面低声数完了，然后又看了一下林尘。林尘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块圆盘，像是正在估算它大概能承受多强的灵力穿过自己的掌心。
轮到丁班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演武厅的高窗中央。林尘排在靠后的位置，等他走上去的时候，厅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剩几个在后排闲坐的弟子还在低声交谈，声音像绕在梁间的薄雾。他按照之前别人做的那样，把手掌贴在青铜圆盘上。圆盘凉丝丝的，像是一块被井水泡过的旧铜片，边缘有轻微的毛刺，像是被许多人的手反复摩挲过。他运转灵力，让丹田里的灵力沿着经脉流向掌心，然后缓缓注入圆盘。
圆盘亮了。光亮很浅，像是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油灯，暗黄色的微光贴着盘面游走，在靠近边缘的位置就停住了，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边界拦了下来。铜铃响了两声。第三声只响到一半，像被人中途按住了——短促、含糊、戛然而止。
演武厅里安静了片刻。
穿深灰长袍的老者低头看了一眼圆盘上的读数，又看了一眼林尘，声音不大，但整个厅里的人都听得见：“经脉宽度，常人的三成。灵力流通效率——偏低。”
他把册子合上，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那页纸的边角写了一个字，然后抬起头朝林尘的方向看了一眼：“体质评级——下下。万年难遇的废体。”
后排有人笑了一声，低低的一下，又很快被压了下去。赵铁柱站在丁班的队列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废什么废，人家丹都快丹师了。”
林尘没有看那个说话的人，也没有看周围那些投过来的目光。他收回手，感觉到掌心还残留着那块圆盘传递回来的、极淡的余温。经脉宽度只有常人的三成——这个数据他并不陌生。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经脉跟别人不一样，比常人细，比常人脆，像是一条被反复折叠过的旧管道，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发现自己又重新回到了起点。只不过这次是被人当众念了出来，落在纸上，像一道被钉在墙面上的旧划痕。他看着那块铜盘，把掌心贴在盘面上，能感觉到表面细微的纹路正在缓慢地冷却，像是池水被搅动后正在恢复平静。
他转身往回走时，脚步没有放慢。经过萧炎身边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在自己身上落了一下，又移开了。铁牛站在她那只铁灰色箱子旁边，说了一句：“废体也能炼丹，炼出来才是真的。”
林尘没有接话，但脚步也没有停。他走回到丁班的位置站定，站在那里，看着下一个同窗走上前去，把手掌贴在那面铜盘上。赵铁柱低声喊了他一句：“喂，你没事吧？”
“没事。”林尘说，“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那你……”赵铁柱犹豫了一下，“那你打算怎么办？”
“把丹师先考下来。别的事，以后再说。”他说着，又想起了什么，“而且万年难遇的废体，也有人炼出了丹。既然有人炼出来过，那就说明这条路走得通。”
他从青铜圆盘上收回了手，站在丁班的队列里。他没有回头去看那道排名榜，只是把手贴在胸前那块青玉佩上，透过衣料摸了摸它边缘光滑的轮廓。没有什么好反驳的，也不需要解释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下一项测评开始。旁边的铁牛已经把铁灰色箱子重新背好了，远处叶灵儿正沿着长廊往外走，剑鞘的末端在晨光里划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像一条正在延长的新纹路，正在替他证明着——废体也能炼丹，炼出来才是真的。
通知是前一天傍晚贴出来的，白纸黑字，钉在公告栏上：“所有新生明早辰时到演武厅集合，统一进行体质测评。迟到者，取消本年度分班资格。”下面盖着学院的黑印，边角被夜风吹得微微卷起，像是一页被翻动过很多次的旧纸页。
赵铁柱站在公告栏前把那行字念了两遍，转头对林尘说：“体质测评？测什么的？”
林尘也在看那张纸：“应该跟边境城的测试差不多。测经脉、灵力、体魄强度之类的。”
“那你觉得你测出来会是什么水平？”
林尘想了想：“筑基初期，丹道丹士巅峰。偏科，但不算最差。”
赵铁柱没再问。
第二天早上，林尘到演武厅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大半的人。演武厅比丹武堂的前堂还要大上两倍，屋顶高悬，四面都是灰石墙壁，几扇高窗把晨光切成一道一道的光束照进来，落在青灰色的地面上。厅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道道同心圆阵纹，边缘泛着极淡的微光，像是被埋在地砖下面的某种东西整夜都在缓慢地运转。阵纹上方悬着几道垂下来的细铜线，末端系着小铜铃，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林尘在人群后排站定，看见甲班的人在前面三排聚成一团，萧炎站在最前面，背对着众人，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铁牛站在靠左的位置，铁灰色箱子放在脚边，箱盖微敞。叶灵儿站在更远处，靠近侧门的位置，背靠墙根，怀里抱着一柄剑，剑鞘没有出鞘，但她握着剑鞘的姿势很稳，像是随时都会翻开一个崭新的章节。
一个穿深灰长袍的老者走到阵纹中央，手里拿着一卷册子，扫了一眼众人：“体质测评开始。按班级顺序，甲班先测。”
林尘站在后排，看着甲班的人一个一个走上去，把手按在阵纹中心那面青铜圆盘上。他看不清上面的字迹，但每次有人把手放上去的时候，圆盘就会亮起一圈浅白色的光，然后旁边的铜铃就会响几声。萧炎上去时，铜铃响了七声，是他上场后听到最响的一次。旁边有认识他的人低声说：“七声，上等体质。”铁牛上去时，铜铃响了六声，一声短促的余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一半。她没说什么，从阵盘上收回手，回到原位。叶灵儿上去时，她的手刚碰到圆盘边缘，铜铃就响了起来，响亮而密集，像是一串正在加速跳动的音符——八声，一声不少。
赵铁柱在后面低声数完了，然后又看了一下林尘。林尘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块圆盘，像是正在估算它大概能承受多强的灵力穿过自己的掌心。
轮到丁班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演武厅的高窗中央。林尘排在靠后的位置，等他走上去的时候，厅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剩几个在后排闲坐的弟子还在低声交谈，声音像绕在梁间的薄雾。他按照之前别人做的那样，把手掌贴在青铜圆盘上。圆盘凉丝丝的，像是一块被井水泡过的旧铜片，边缘有轻微的毛刺，像是被许多人的手反复摩挲过。他运转灵力，让丹田里的灵力沿着经脉流向掌心，然后缓缓注入圆盘。
圆盘亮了。光亮很浅，像是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油灯，暗黄色的微光贴着盘面游走，在靠近边缘的位置就停住了，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边界拦了下来。铜铃响了两声。第三声只响到一半，像被人中途按住了——短促、含糊、戛然而止。
演武厅里安静了片刻。
穿深灰长袍的老者低头看了一眼圆盘上的读数，又看了一眼林尘，声音不大，但整个厅里的人都听得见：“经脉宽度，常人的三成。灵力流通效率——偏低。”
他把册子合上，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那页纸的边角写了一个字，然后抬起头朝林尘的方向看了一眼：“体质评级——下下。万年难遇的废体。”
后排有人笑了一声，低低的一下，又很快被压了下去。赵铁柱站在丁班的队列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废什么废，人家丹都快丹师了。”
林尘没有看那个说话的人，也没有看周围那些投过来的目光。他收回手，感觉到掌心还残留着那块圆盘传递回来的、极淡的余温。经脉宽度只有常人的三成——这个数据他并不陌生。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经脉跟别人不一样，比常人细，比常人脆，像是一条被反复折叠过的旧管道，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发现自己又重新回到了起点。只不过这次是被人当众念了出来，落在纸上，像一道被钉在墙面上的旧划痕。他看着那块铜盘，把掌心贴在盘面上，能感觉到表面细微的纹路正在缓慢地冷却，像是池水被搅动后正在恢复平静。
他转身往回走时，脚步没有放慢。经过萧炎身边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在自己身上落了一下，又移开了。铁牛站在她那只铁灰色箱子旁边，说了一句：“废体也能炼丹，炼出来才是真的。”
林尘没有接话，但脚步也没有停。他走回到丁班的位置站定，站在那里，看着下一个同窗走上前去，把手掌贴在那面铜盘上。赵铁柱低声喊了他一句：“喂，你没事吧？”
“没事。”林尘说，“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那你……”赵铁柱犹豫了一下，“那你打算怎么办？”
“把丹师先考下来。别的事，以后再说。”他说着，又想起了什么，“而且万年难遇的废体，也有人炼出了丹。既然有人炼出来过，那就说明这条路走得通。”
他从青铜圆盘上收回了手，站在丁班的队列里。他没有回头去看那道排名榜，只是把手贴在胸前那块青玉佩上，透过衣料摸了摸它边缘光滑的轮廓。没有什么好反驳的，也不需要解释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下一项测评开始。旁边的铁牛已经把铁灰色箱子重新背好了，远处叶灵儿正沿着长廊往外走，剑鞘的末端在晨光里划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像一条正在延长的新纹路，正在替他证明着——废体也能炼丹，炼出来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