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报名考核
两人走进城门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沉定了。城门洞开，两侧挂着几盏旧铜灯，灯火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晃，把门洞两侧的石墙照出明暗不定的光影。中州城比边境城大得多，街面开阔，两侧的店铺虽然大多已经关了门，但招牌还亮着，大大小小地排列在屋檐下，像一排还没合眼的旧灯笼，正借着夜光辨认路人的轮廓。
林尘走在这条街上，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他闻到空气里混着许多气味，有草药的苦香、有炭火的余烬、有某种正在熬煮中的米粥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墨香，像是从某家还没歇业的书铺门缝里渗出来的。这些气味叠在一起，铺满了整条街，像是替他铺开了一幅他没见过的画面。
苏晴在前面领路，穿过两条街，又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门上挂着一块旧木牌，木牌上刻着四个字——丹鼎学院。木牌下方刻着一行小字——“非本院师生不得入内”。字体是楷书，笔画工整，但边角已经磨损了，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旧牌。
苏晴敲了三下门。过了一会儿，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有人隔着门板问了一句：“这么晚了，什么人？”声音不年轻，带着一股被打扰了清闲的倦意。苏晴说：“报名的。”门那边安静了片刻，然后门闩被拉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灰衣老头，头发花白，手里提着一盏旧油灯。他打量了林尘和苏晴一眼，目光在林尘的布袋上停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报名在第二进院子左边的厢房，有人通宵候着。”
穿过前院时，林尘注意到两侧的廊柱下堆着几口半人高的瓦缸，像是用来存放某种液体或谷物的容器。院子里种着两棵石榴树，挂着几枚干瘪的旧果，像是从上一个秋天留到现在的。
第二进院子的厢房里亮着灯，门半掩着，透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林尘走到门口时，先闻到一股淡淡的炭火气和放置已久的药材混合的苦辛气味。窗沿的木框被多年的炭火气熏出了深色的痕迹，像是被一层薄薄的药油浸润过多年。他侧过身，看见一张长桌横在屋中，桌上摊着几卷旧纸和一个铜镇纸，桌后坐着一个人，正在低头翻着一本簿册。
那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报名？”声音平淡，不带什么情绪。林尘走过去，从怀里掏出推荐信和身份木牌，放在桌上。那人接过去，看了看木牌上的号码，又看了一眼推荐信，来回端详了几息，然后说：“丹武试炼冠军，推荐信是灰袍老头写的。”他放下推荐信，“那你应该知道考核规则。”
“知道。”
“那开始吧。这是丹鼎学院的入门考核，要求炼制任意一种灵品丹药。不限种类，不限丹方，只看成丹品质。”那人指了指屋角的一尊丹炉，“丹炉和药材都有，你可以随便用。时辰不限。”
林尘走到丹炉前蹲下来，用手背贴着炉壁外侧感受了一下温度——是凉的，炉膛里没有余火。他打开旁边的药柜，药材品类不少，青灵草、黄芪、当归、杜仲、牛膝、续断、铁精粉……都是他熟悉的。他伸出手指点过那些熟悉的药材，像是在重新确认一遍它们的位置。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从布袋里掏出自己那尊玄铁丹炉。灰衣老者看了一眼：“你有自己的炉子？”
“用习惯了。”
他盘腿坐下来，先把玄铁丹炉架在炭盆上，然后用铁钳把新炭夹进炉膛，摆成一个漏斗形，中间留空，引火绒塞进去，打火石一擦，火绒燃了，炭火慢慢亮起来。他拉了一下风箱，炉火猛地窜了一下，又被他压回到一个平稳的温度。他没有立刻开始投放药材，而是先伸手贴了一下炉壁，感受炭火燃烧时的振动。
灰衣老者没有催，继续翻着簿册。苏晴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林尘选定了铁骨丹。这是他最熟悉的丹方，从青山镇到边境城，从第一炉歪歪扭扭的试验品到上品成丹，他数不清自己炼过多少次。铁精粉、杜仲、牛膝、续断、甘草，每一味的比例、投放顺序和火候节点，都在他手里重复过太多遍，像是已经被磨成了一道固定的轨迹。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流向指尖。筑基初期的灵力虽然不算厚，但胜在稳定。灵力分出一股暖流包裹炉壁外侧，另一股留在指尖，引导药性在炉膛内缓缓聚合。三种药材开始在炉膛里慢慢释放各自的药性，像三条颜色不同的线，被他引着朝同一个方向收拢。
林尘没有闭眼，而是看着炉膛里那团正在缓慢旋转的光。他的灵力沿着经脉的走向缓缓收束，在指尖形成一个细小的、旋转的力场，像是他在铁匠铺的炉火前蹲了太多年，才养成了这种不需要刻意用力就能维持的节奏。他往炉膛里又加了一小块炭，然后又等了一会儿，才用铁钳把那颗丹药夹出来，放在石板上。
丹药是灰黑色的，表面光滑，有三道清晰可见的丹纹。
灰衣老者放下簿册，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颗丹药，又凑近闻了一下，然后用手指轻轻敲了敲丹面。丹药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一颗小石子落在硬木上。他直起身，说：“铁骨丹，上品。三道丹纹，药性均匀，没有杂味。这个品质，应该是炼过很多次了。”
他走回桌后，在那本簿册上写了一行字，然后合上簿册，抬头看了看林尘：“通过了。明天去西院报到，会有人安排你的住处和课表。”他顿了顿，又说，“丹道院在东边，武道院在西边，报到的地方不同。”他看了一眼苏晴，“你是武道院的？”
“是。”
“那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报到。”他说完，向林尘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出厢房。林尘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簿册，虽然看不清字迹，但他能想象到墨迹正落在那个他还没有翻到的地方。
苏晴跟着灰衣老者走了，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林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在门槛边站了片刻。夜风吹过来，带着院子里石榴树叶的沙沙声。他感觉到灵力在经脉里还残留着炼丹时的那股温热，正在缓慢地褪去，像是炉火熄灭后留在地面上的余温。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刚刚完成考核的丹炉，炉壁表面还残留着少许炭灰，在月色中泛着温润的微光。
他正在慢慢穿过那道缝，走进一间有课表、有西院、有自己的位置的学院。他不知道明天会遇见谁，但他已经站到了门里。
林尘走在这条街上，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他闻到空气里混着许多气味，有草药的苦香、有炭火的余烬、有某种正在熬煮中的米粥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墨香，像是从某家还没歇业的书铺门缝里渗出来的。这些气味叠在一起，铺满了整条街，像是替他铺开了一幅他没见过的画面。
苏晴在前面领路，穿过两条街，又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门上挂着一块旧木牌，木牌上刻着四个字——丹鼎学院。木牌下方刻着一行小字——“非本院师生不得入内”。字体是楷书，笔画工整，但边角已经磨损了，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旧牌。
苏晴敲了三下门。过了一会儿，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有人隔着门板问了一句：“这么晚了，什么人？”声音不年轻，带着一股被打扰了清闲的倦意。苏晴说：“报名的。”门那边安静了片刻，然后门闩被拉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灰衣老头，头发花白，手里提着一盏旧油灯。他打量了林尘和苏晴一眼，目光在林尘的布袋上停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报名在第二进院子左边的厢房，有人通宵候着。”
穿过前院时，林尘注意到两侧的廊柱下堆着几口半人高的瓦缸，像是用来存放某种液体或谷物的容器。院子里种着两棵石榴树，挂着几枚干瘪的旧果，像是从上一个秋天留到现在的。
第二进院子的厢房里亮着灯，门半掩着，透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林尘走到门口时，先闻到一股淡淡的炭火气和放置已久的药材混合的苦辛气味。窗沿的木框被多年的炭火气熏出了深色的痕迹，像是被一层薄薄的药油浸润过多年。他侧过身，看见一张长桌横在屋中，桌上摊着几卷旧纸和一个铜镇纸，桌后坐着一个人，正在低头翻着一本簿册。
那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报名？”声音平淡，不带什么情绪。林尘走过去，从怀里掏出推荐信和身份木牌，放在桌上。那人接过去，看了看木牌上的号码，又看了一眼推荐信，来回端详了几息，然后说：“丹武试炼冠军，推荐信是灰袍老头写的。”他放下推荐信，“那你应该知道考核规则。”
“知道。”
“那开始吧。这是丹鼎学院的入门考核，要求炼制任意一种灵品丹药。不限种类，不限丹方，只看成丹品质。”那人指了指屋角的一尊丹炉，“丹炉和药材都有，你可以随便用。时辰不限。”
林尘走到丹炉前蹲下来，用手背贴着炉壁外侧感受了一下温度——是凉的，炉膛里没有余火。他打开旁边的药柜，药材品类不少，青灵草、黄芪、当归、杜仲、牛膝、续断、铁精粉……都是他熟悉的。他伸出手指点过那些熟悉的药材，像是在重新确认一遍它们的位置。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从布袋里掏出自己那尊玄铁丹炉。灰衣老者看了一眼：“你有自己的炉子？”
“用习惯了。”
他盘腿坐下来，先把玄铁丹炉架在炭盆上，然后用铁钳把新炭夹进炉膛，摆成一个漏斗形，中间留空，引火绒塞进去，打火石一擦，火绒燃了，炭火慢慢亮起来。他拉了一下风箱，炉火猛地窜了一下，又被他压回到一个平稳的温度。他没有立刻开始投放药材，而是先伸手贴了一下炉壁，感受炭火燃烧时的振动。
灰衣老者没有催，继续翻着簿册。苏晴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林尘选定了铁骨丹。这是他最熟悉的丹方，从青山镇到边境城，从第一炉歪歪扭扭的试验品到上品成丹，他数不清自己炼过多少次。铁精粉、杜仲、牛膝、续断、甘草，每一味的比例、投放顺序和火候节点，都在他手里重复过太多遍，像是已经被磨成了一道固定的轨迹。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流向指尖。筑基初期的灵力虽然不算厚，但胜在稳定。灵力分出一股暖流包裹炉壁外侧，另一股留在指尖，引导药性在炉膛内缓缓聚合。三种药材开始在炉膛里慢慢释放各自的药性，像三条颜色不同的线，被他引着朝同一个方向收拢。
林尘没有闭眼，而是看着炉膛里那团正在缓慢旋转的光。他的灵力沿着经脉的走向缓缓收束，在指尖形成一个细小的、旋转的力场，像是他在铁匠铺的炉火前蹲了太多年，才养成了这种不需要刻意用力就能维持的节奏。他往炉膛里又加了一小块炭，然后又等了一会儿，才用铁钳把那颗丹药夹出来，放在石板上。
丹药是灰黑色的，表面光滑，有三道清晰可见的丹纹。
灰衣老者放下簿册，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颗丹药，又凑近闻了一下，然后用手指轻轻敲了敲丹面。丹药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一颗小石子落在硬木上。他直起身，说：“铁骨丹，上品。三道丹纹，药性均匀，没有杂味。这个品质，应该是炼过很多次了。”
他走回桌后，在那本簿册上写了一行字，然后合上簿册，抬头看了看林尘：“通过了。明天去西院报到，会有人安排你的住处和课表。”他顿了顿，又说，“丹道院在东边，武道院在西边，报到的地方不同。”他看了一眼苏晴，“你是武道院的？”
“是。”
“那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报到。”他说完，向林尘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出厢房。林尘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簿册，虽然看不清字迹，但他能想象到墨迹正落在那个他还没有翻到的地方。
苏晴跟着灰衣老者走了，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林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在门槛边站了片刻。夜风吹过来，带着院子里石榴树叶的沙沙声。他感觉到灵力在经脉里还残留着炼丹时的那股温热，正在缓慢地褪去，像是炉火熄灭后留在地面上的余温。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刚刚完成考核的丹炉，炉壁表面还残留着少许炭灰，在月色中泛着温润的微光。
他正在慢慢穿过那道缝，走进一间有课表、有西院、有自己的位置的学院。他不知道明天会遇见谁，但他已经站到了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