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七日通阅百草经
拜师之事落定，日子依旧循着往日轨迹流转。
林尘的一天被排得满满当当：上午抡锤打铁，午后到医馆研习药理，傍晚再赶往破土地庙，跟着药癞子学习药材炮制。整日脚步匆匆，连吃饭都得掐着时辰。邻里的赵婶瞧着他日渐清瘦，心里满是疼惜，每日正午都会特意留一碗温热的红薯粥，入夜又要塞上两个扎实的杂粮饼，嘴上不停念叨：“瞧瞧你这身子骨，瘦得都脱形了，这般拼命求学，可别把自己累垮了。”
林尘接过饼子，大口咬下，含糊笑道：“赵婶，我不累，比起打铁，这已经轻松多啦。”
“打铁累筋骨，学药费心神，两样都熬人。”赵婶连连摇头，又看向一旁打铁的林老汉，“你这当爷爷的，也不劝劝孩子。”
林老汉手中铁锤起落铿锵，头也未抬：“是他自己一心要学，我拦得住吗？打铁的本事我能教，炼丹我一窍不通，总不能耽误了孩子的前程。”
赵婶见状，无奈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这天傍晚，林尘如约来到破土地庙。药癞子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册，“啪”地一声拍在青石板上。
林尘低头望去，只见书页外层是耐磨的牛皮，边角磨损严重，封面赫然写着三个苍劲大字——《百草经》。
“这是什么书？”
“炼丹入门根基典籍。”药癞子蹲下身，伸手拍了拍书皮，“书中详录各类药材的性味、归经、功效、用法与配伍禁忌，全书分上、中、下三卷。上卷收录三百种基础药材，中卷九百种，下卷足足一千八百种，合计三千味。”
林尘随手翻了几页，通篇密密麻麻皆是小字，连半幅插图都没有。单是上卷三百味药材，每一条记述少则数十言，多则上百字，通篇算下来有数万字之多。他不由得咂舌：“师父，这全部背完，得多久？”
“寻常修士，吃透上卷要三个月。”药癞子伸出手掌，“悟性尚可的，一月足矣。真正的天才，半个月就能烂熟于心。”
林尘咽了咽口水，好奇追问：“那您当年用了多久？”
药癞子脸色微微一僵，别过脸故作淡然：“问这些做什么，踏实背书便是。”
“难不成……您当年也没背完？”
“胡说！我自然是全背完了！”药癞子顿时恼羞，“只不过耗时……稍稍久了一点。”
“到底多久？”
“上卷两个月，中卷半年，下卷……一年半。”
“前后加起来两年多。”林尘算了算，随即笑道，“这速度已经很厉害了。”
“少在这儿奉承我。”药癞子瞪他一眼，定下赌约，“你要是能半个月内背完上卷，我这随身的酒葫芦，便送你了。”
“酒葫芦我就不要了，爷爷也有。”林尘想了想，目光一亮，“我想要您藏在庙后土坑里的那尊丹炉。”
药癞子神色骤变：“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丹炉？”
“丹炉常年炼药，浸染的药味极深，就算埋在土里，也瞒不过我的鼻子。”
药癞子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泄了气：“行，依你。半个月背完，丹炉归你。”
“不用半个月，十天。”林尘伸出两根手指，语气笃定，“十天之内全数背完，丹炉归我。若是做不到，往后我便终生替您打酒。”
药癞子被他这股锐气逗笑：“好口气！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当夜，林尘抱着《百草经》上卷回到铁匠铺。
林老汉正对着炉火修补一口破铁锅，见他捧着厚书进门，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百草经》上卷，师父让我把里面三百种药材全部背熟。”林尘将书放在木桌上。
林老汉拿起书卷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他眼花缭乱，连忙放下：“三百种？这么多，你能记下来？”
“试试看吧。”
“尽力就好，实在吃力，就去跟那药老头商量，少学几味也无妨。”
“师父说了，三百种一味都不能少。”
林老汉沉默片刻，放下手中铁锤，认真看向孙儿：“既然定下规矩，那就专心去背。打铁的活有我顶着，你只管安心读书。”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林尘鼻尖微酸，连忙低头翻开书页，朗声诵读起来：“甘草，味甘，性平。归心、肺、脾、胃经。补脾益气，清热解毒，祛痰止咳，调和诸药……”
铁匠铺内，炉火噼啪作响，铁锤敲击铁器的铿锵声，伴着少年清亮的诵读声交织回荡，成了青山镇夜里独有的景致。
第一天，林尘记下四十味药材。并非不愿多学，而是连日劳作加苦读，脑力早已抵达极限。每一味药材的注解少则二三十字，一日下来便是数千字。他白日挥锤劳作，夜里埋头苦读，困意袭来便伏在桌上小憩片刻，醒后继续研读。
次日清晨，林老汉起身生火，赫然看见林尘趴在一堆铁片上沉沉睡去，《百草经》仍握在手中，嘴角还沾着一点口水。他心疼地摇了摇头，脱下身上的旧羊皮袄，轻轻盖在少年身上，蹑手蹑脚地走向熔炉。
第二天，林尘记下四十五味；第三天五十味；第四天依旧五十味。日复一日的背诵让他渐渐摸清规律，记忆也愈发顺畅。
每日傍晚，药癞子都会当场抽查。第一天随机提问二十味，林尘对答如流；第二天抽查四十味，依旧一字不差；第三天索性一口气考问前一百三十五味，林尘不仅流利背诵，连每段文字在书中的大致位置都能说得分毫不差。
“你这孩子，小时候莫非吃过什么天材地宝，才练就这般记性？”药癞子满脸狐疑。
“我幼时连温饱都难，哪有什么灵丹妙药。”
“那你的记忆力为何如此出众？”
林尘思索片刻，答道：“或许是常年打铁练出来的。打铁最讲究把控火候，分毫差错都不行，日子久了，便养成了留心细节、牢记特征的习惯。”
药癞子半信半疑，却也没有再多追问。
第五天五十味，第六天四十味。
待到第七日傍晚，林尘抱着《百草经》上卷走进破土地庙，将书卷稳稳放在石台上：“师父，三百种药材，我全部背完了。”
此时药癞子正蹲在一旁熬药，闻言手一抖，砂锅险些翻倒。他快步走上前，满脸不信：“你说什么？三百味药材，七天就背完了？你当我是傻子不成？”
“您尽管出题查验。”林尘坦然一笑。
药癞子一把夺过典籍，随手翻到书页中间：“人参，开始背！”
“人参，味甘、微苦，性微温。归脾、肺、心、肾经。大补元气，复脉固脱，补脾益肺，生津养血，安神益智。”林尘张口即来，流畅无碍。
“黄芪！”“黄芪，味甘，性微温。归脾、肺经。补气升阳，固表止汗，利水消肿，生津养血，行滞通痹，托毒排脓，敛疮生肌。”
“当归！”“当归，味甘、辛，性温。归肝、心、脾经。补血活血，调经止痛，润肠通便。”
药癞子越考越快，所选药材也愈发冷僻刁钻，林尘却始终从容不迫，句句精准，没有半分停顿、半处错漏。最后他翻到书尾，挑出一味极少见的药材：“白蔹！”
“白蔹，味苦、辛，性微寒。归心、胃经。清热解毒，消痈散结，敛疮生肌。”
“漏芦！”“漏芦，味苦，性寒。归胃经。清热解毒，消痈散结，通经下乳。”
药癞子猛地合上书册，盯着林尘久久不语，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声响，仿佛被异物卡住。
“师父，您没事吧？”
“我没事。”药癞子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我活了六十多年，如今只觉得前半生都虚度了。我当初背完这三百味，足足用了两个月，你却只用了七天。”
林尘挠了挠头：“大概还是靠鼻子帮忙吧。”
“背书和鼻子有什么关系？”
“我闻过的药材，气味都会牢牢刻在脑子里。”林尘认真解释，“医馆里两百多味、庙里几十味，再加上山上采摘、邻里栽种的，这三百味药材的气息我早就熟悉了。如今对照书上的文字，不过是给熟悉的气味配上名字、功效，记起来自然轻松。”
药癞子张着嘴，半晌没能合上。
“你的意思是……药材只要被你闻过一遍，就再也忘不掉？”
“差不多吧。每一味药的气息都截然不同，就像世上每个人的容貌，见过一次便能分清。我便是靠鼻子来辨识记忆。”
药癞子再度陷入长久的沉默。
林尘心里微微发慌：“师父，我说错话了？”
“没有。”药癞子缓缓回神，语气哭笑不得，“只是跟你一比，倒显得我愚钝不堪。”
“哪能啊。您在药材炮制、炼丹火候上的本事，我穷尽一生恐怕都追不上。”
“少说好话。”药癞子摆了摆手，转身走入破庙，在后方土坑中刨挖片刻，取出一尊巴掌大小的丹炉。
炉身通体乌黑，表面刻着古朴纹路，炉壁布满经年烟火熏烤的痕迹，一看便是代代相传的老物件。他将丹炉递到林尘手中：“拿着。说好的赌约，我愿赌服输。”
林尘双手接过，丹炉沉甸甸的，还裹着淡淡的泥土与药香。
“这是您平日用的丹炉？”
“是我师门代代传下来的。”药癞子道，“别看它模样朴素，乃是上等玄铁所铸，炉膛内还刻有聚火法阵，论品质，远胜外面那些徒有其表的花哨丹炉。”
“多谢师父。”林尘小心翼翼抱着丹炉，满心欢喜。
“不必谢。”药癞子灌了一口酒，神色严肃起来，“背完上卷只是起步，中卷九百味、下卷一千八百味，往后还有数不尽的功课，慢慢熬吧。”
“剩下的典籍也都要全数背诵吗？”
“怎么，嫌多了？”
“不嫌。有多少，我便学多少。”林尘抱紧丹炉，眼中满是干劲，“不过中卷、下卷的药材，能不能先让我闻过实物再背书？只看文字，我的记性可没这么灵光。”
药癞子略一思索，点头应允：“可以。这些年我积攒了不少药材，虽算不上齐全，但中卷半数品类都能凑齐。余下的，日后你外出历练，再自行寻访收集。”
“太感谢师父了！”
“天色不早，早点回去歇息。”药癞子挥挥手，转身走进庙中。
林尘抱着丹炉走出几步，忽然回头笑道：“师父，我爷爷惦记上您的酒葫芦了，想拿他的酒跟您比试一番。”
“比试？他一个打铁的，懂什么好酒？”药癞子从门后探出头，一脸不服。
“他说自家的酒味道更醇厚，想跟您分个高下。”
“比就比！明日夜里，让他把酒带来！”
林尘笑着快步跑远。
第二日入夜，林老汉果真提着酒葫芦登门。两位年岁相仿的老者，你一杯我一盏，开怀对饮，最后酒意上头，索性搂在一起哼唱起老旧腔调，五音不全的歌声飘出老远，连隔壁的赵婶都被惊动了。
“这两个老东西，一个打铁的，一个疯癫汉，凑在一起就没个正形！”赵婶站在院外数落两句，无奈摇着头回屋安歇。
林尘蹲在破庙门外，听着里面热闹的声响，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庙内炉火微亮，酒香袅袅，伴着断断续续的唱腔缓缓流淌。
这一夜，成了他记忆里，最温暖闲适的一段时光。
林尘的一天被排得满满当当：上午抡锤打铁，午后到医馆研习药理，傍晚再赶往破土地庙，跟着药癞子学习药材炮制。整日脚步匆匆，连吃饭都得掐着时辰。邻里的赵婶瞧着他日渐清瘦，心里满是疼惜，每日正午都会特意留一碗温热的红薯粥，入夜又要塞上两个扎实的杂粮饼，嘴上不停念叨：“瞧瞧你这身子骨，瘦得都脱形了，这般拼命求学，可别把自己累垮了。”
林尘接过饼子，大口咬下，含糊笑道：“赵婶，我不累，比起打铁，这已经轻松多啦。”
“打铁累筋骨，学药费心神，两样都熬人。”赵婶连连摇头，又看向一旁打铁的林老汉，“你这当爷爷的，也不劝劝孩子。”
林老汉手中铁锤起落铿锵，头也未抬：“是他自己一心要学，我拦得住吗？打铁的本事我能教，炼丹我一窍不通，总不能耽误了孩子的前程。”
赵婶见状，无奈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这天傍晚，林尘如约来到破土地庙。药癞子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册，“啪”地一声拍在青石板上。
林尘低头望去，只见书页外层是耐磨的牛皮，边角磨损严重，封面赫然写着三个苍劲大字——《百草经》。
“这是什么书？”
“炼丹入门根基典籍。”药癞子蹲下身，伸手拍了拍书皮，“书中详录各类药材的性味、归经、功效、用法与配伍禁忌，全书分上、中、下三卷。上卷收录三百种基础药材，中卷九百种，下卷足足一千八百种，合计三千味。”
林尘随手翻了几页，通篇密密麻麻皆是小字，连半幅插图都没有。单是上卷三百味药材，每一条记述少则数十言，多则上百字，通篇算下来有数万字之多。他不由得咂舌：“师父，这全部背完，得多久？”
“寻常修士，吃透上卷要三个月。”药癞子伸出手掌，“悟性尚可的，一月足矣。真正的天才，半个月就能烂熟于心。”
林尘咽了咽口水，好奇追问：“那您当年用了多久？”
药癞子脸色微微一僵，别过脸故作淡然：“问这些做什么，踏实背书便是。”
“难不成……您当年也没背完？”
“胡说！我自然是全背完了！”药癞子顿时恼羞，“只不过耗时……稍稍久了一点。”
“到底多久？”
“上卷两个月，中卷半年，下卷……一年半。”
“前后加起来两年多。”林尘算了算，随即笑道，“这速度已经很厉害了。”
“少在这儿奉承我。”药癞子瞪他一眼，定下赌约，“你要是能半个月内背完上卷，我这随身的酒葫芦，便送你了。”
“酒葫芦我就不要了，爷爷也有。”林尘想了想，目光一亮，“我想要您藏在庙后土坑里的那尊丹炉。”
药癞子神色骤变：“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丹炉？”
“丹炉常年炼药，浸染的药味极深，就算埋在土里，也瞒不过我的鼻子。”
药癞子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泄了气：“行，依你。半个月背完，丹炉归你。”
“不用半个月，十天。”林尘伸出两根手指，语气笃定，“十天之内全数背完，丹炉归我。若是做不到，往后我便终生替您打酒。”
药癞子被他这股锐气逗笑：“好口气！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当夜，林尘抱着《百草经》上卷回到铁匠铺。
林老汉正对着炉火修补一口破铁锅，见他捧着厚书进门，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百草经》上卷，师父让我把里面三百种药材全部背熟。”林尘将书放在木桌上。
林老汉拿起书卷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他眼花缭乱，连忙放下：“三百种？这么多，你能记下来？”
“试试看吧。”
“尽力就好，实在吃力，就去跟那药老头商量，少学几味也无妨。”
“师父说了，三百种一味都不能少。”
林老汉沉默片刻，放下手中铁锤，认真看向孙儿：“既然定下规矩，那就专心去背。打铁的活有我顶着，你只管安心读书。”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林尘鼻尖微酸，连忙低头翻开书页，朗声诵读起来：“甘草，味甘，性平。归心、肺、脾、胃经。补脾益气，清热解毒，祛痰止咳，调和诸药……”
铁匠铺内，炉火噼啪作响，铁锤敲击铁器的铿锵声，伴着少年清亮的诵读声交织回荡，成了青山镇夜里独有的景致。
第一天，林尘记下四十味药材。并非不愿多学，而是连日劳作加苦读，脑力早已抵达极限。每一味药材的注解少则二三十字，一日下来便是数千字。他白日挥锤劳作，夜里埋头苦读，困意袭来便伏在桌上小憩片刻，醒后继续研读。
次日清晨，林老汉起身生火，赫然看见林尘趴在一堆铁片上沉沉睡去，《百草经》仍握在手中，嘴角还沾着一点口水。他心疼地摇了摇头，脱下身上的旧羊皮袄，轻轻盖在少年身上，蹑手蹑脚地走向熔炉。
第二天，林尘记下四十五味；第三天五十味；第四天依旧五十味。日复一日的背诵让他渐渐摸清规律，记忆也愈发顺畅。
每日傍晚，药癞子都会当场抽查。第一天随机提问二十味，林尘对答如流；第二天抽查四十味，依旧一字不差；第三天索性一口气考问前一百三十五味，林尘不仅流利背诵，连每段文字在书中的大致位置都能说得分毫不差。
“你这孩子，小时候莫非吃过什么天材地宝，才练就这般记性？”药癞子满脸狐疑。
“我幼时连温饱都难，哪有什么灵丹妙药。”
“那你的记忆力为何如此出众？”
林尘思索片刻，答道：“或许是常年打铁练出来的。打铁最讲究把控火候，分毫差错都不行，日子久了，便养成了留心细节、牢记特征的习惯。”
药癞子半信半疑，却也没有再多追问。
第五天五十味，第六天四十味。
待到第七日傍晚，林尘抱着《百草经》上卷走进破土地庙，将书卷稳稳放在石台上：“师父，三百种药材，我全部背完了。”
此时药癞子正蹲在一旁熬药，闻言手一抖，砂锅险些翻倒。他快步走上前，满脸不信：“你说什么？三百味药材，七天就背完了？你当我是傻子不成？”
“您尽管出题查验。”林尘坦然一笑。
药癞子一把夺过典籍，随手翻到书页中间：“人参，开始背！”
“人参，味甘、微苦，性微温。归脾、肺、心、肾经。大补元气，复脉固脱，补脾益肺，生津养血，安神益智。”林尘张口即来，流畅无碍。
“黄芪！”“黄芪，味甘，性微温。归脾、肺经。补气升阳，固表止汗，利水消肿，生津养血，行滞通痹，托毒排脓，敛疮生肌。”
“当归！”“当归，味甘、辛，性温。归肝、心、脾经。补血活血，调经止痛，润肠通便。”
药癞子越考越快，所选药材也愈发冷僻刁钻，林尘却始终从容不迫，句句精准，没有半分停顿、半处错漏。最后他翻到书尾，挑出一味极少见的药材：“白蔹！”
“白蔹，味苦、辛，性微寒。归心、胃经。清热解毒，消痈散结，敛疮生肌。”
“漏芦！”“漏芦，味苦，性寒。归胃经。清热解毒，消痈散结，通经下乳。”
药癞子猛地合上书册，盯着林尘久久不语，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声响，仿佛被异物卡住。
“师父，您没事吧？”
“我没事。”药癞子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我活了六十多年，如今只觉得前半生都虚度了。我当初背完这三百味，足足用了两个月，你却只用了七天。”
林尘挠了挠头：“大概还是靠鼻子帮忙吧。”
“背书和鼻子有什么关系？”
“我闻过的药材，气味都会牢牢刻在脑子里。”林尘认真解释，“医馆里两百多味、庙里几十味，再加上山上采摘、邻里栽种的，这三百味药材的气息我早就熟悉了。如今对照书上的文字，不过是给熟悉的气味配上名字、功效，记起来自然轻松。”
药癞子张着嘴，半晌没能合上。
“你的意思是……药材只要被你闻过一遍，就再也忘不掉？”
“差不多吧。每一味药的气息都截然不同，就像世上每个人的容貌，见过一次便能分清。我便是靠鼻子来辨识记忆。”
药癞子再度陷入长久的沉默。
林尘心里微微发慌：“师父，我说错话了？”
“没有。”药癞子缓缓回神，语气哭笑不得，“只是跟你一比，倒显得我愚钝不堪。”
“哪能啊。您在药材炮制、炼丹火候上的本事，我穷尽一生恐怕都追不上。”
“少说好话。”药癞子摆了摆手，转身走入破庙，在后方土坑中刨挖片刻，取出一尊巴掌大小的丹炉。
炉身通体乌黑，表面刻着古朴纹路，炉壁布满经年烟火熏烤的痕迹，一看便是代代相传的老物件。他将丹炉递到林尘手中：“拿着。说好的赌约，我愿赌服输。”
林尘双手接过，丹炉沉甸甸的，还裹着淡淡的泥土与药香。
“这是您平日用的丹炉？”
“是我师门代代传下来的。”药癞子道，“别看它模样朴素，乃是上等玄铁所铸，炉膛内还刻有聚火法阵，论品质，远胜外面那些徒有其表的花哨丹炉。”
“多谢师父。”林尘小心翼翼抱着丹炉，满心欢喜。
“不必谢。”药癞子灌了一口酒，神色严肃起来，“背完上卷只是起步，中卷九百味、下卷一千八百味，往后还有数不尽的功课，慢慢熬吧。”
“剩下的典籍也都要全数背诵吗？”
“怎么，嫌多了？”
“不嫌。有多少，我便学多少。”林尘抱紧丹炉，眼中满是干劲，“不过中卷、下卷的药材，能不能先让我闻过实物再背书？只看文字，我的记性可没这么灵光。”
药癞子略一思索，点头应允：“可以。这些年我积攒了不少药材，虽算不上齐全，但中卷半数品类都能凑齐。余下的，日后你外出历练，再自行寻访收集。”
“太感谢师父了！”
“天色不早，早点回去歇息。”药癞子挥挥手，转身走进庙中。
林尘抱着丹炉走出几步，忽然回头笑道：“师父，我爷爷惦记上您的酒葫芦了，想拿他的酒跟您比试一番。”
“比试？他一个打铁的，懂什么好酒？”药癞子从门后探出头，一脸不服。
“他说自家的酒味道更醇厚，想跟您分个高下。”
“比就比！明日夜里，让他把酒带来！”
林尘笑着快步跑远。
第二日入夜，林老汉果真提着酒葫芦登门。两位年岁相仿的老者，你一杯我一盏，开怀对饮，最后酒意上头，索性搂在一起哼唱起老旧腔调，五音不全的歌声飘出老远，连隔壁的赵婶都被惊动了。
“这两个老东西，一个打铁的，一个疯癫汉，凑在一起就没个正形！”赵婶站在院外数落两句，无奈摇着头回屋安歇。
林尘蹲在破庙门外，听着里面热闹的声响，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庙内炉火微亮，酒香袅袅，伴着断断续续的唱腔缓缓流淌。
这一夜，成了他记忆里，最温暖闲适的一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