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苦记千草,初习丹火

破魔丹帝 · 吹着春风的茶客 · 第9章 · 3996字

18px
← → 切换章节
药癞子说到做到,次日便着手教导林尘研习《百草经》中卷。

中卷足足九百味药材,数量是上卷的三倍。林尘埋头苦读半月,也只记下不到两百种。并非他记性退步,而是这一卷所载多为南方独有物产,青山镇本地根本寻不到实物。脱离了灵鼻辅助,单凭死记硬背,效率大打折扣。

林尘瘫坐在青石板上,一脸无奈:“师父,您先前说能凑齐中卷半数药材呢?”

“这不是给你备好了。”药癞子转身从破庙里拖出一只粗布麻袋,哗啦一声,将内里物件尽数倒出。干枯的药草、老硬的根茎、粗糙的树皮与风干的果实堆作一堆,药香混杂着淡淡陈霉气息,四下弥漫。

林尘鼻尖一动,眼中泛起亮色:“约莫有三百多种?”

“三百二十味,够你用上一阵子了。”

林尘不再多言,随手拾起一块树皮凑近鼻尖细嗅,随即对照典籍诵读:“秦皮,味苦、涩,性寒。归肝、胆、大肠经。清热燥湿,收涩止痢,清肝明目。”他闭目反复默念几遍,放下书卷,又拿起下一味药材。

往后时日,林尘彻底开启了连轴转的日子。白日挥锤打铁,午后前往医馆辨识草药,傍晚准时赶来破庙,一边嗅辨实物,一边熟读药典,入夜归家仍挑灯苦记。林老汉那件旧羊皮袄,不知多少次被他当作被褥,伏案小憩。赵婶每日备好的红薯粥,也常常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始终等不到人趁热享用。

药癞子从不多加催促,每到傍晚都会熬上一锅汤药等候。药汁色泽暗沉,入口又苦又涩,林尘第一次喝下时,险些当场吐出来。

“这是什么?”他苦着脸问道。

“安神益脑的汤药。”药癞子神色平淡,“怕你日夜苦读,把脑子熬坏了。”

“也太难喝了。”

“难喝也得咽。汤药不喝,精力不济,药材便记不牢,记不住就别想再碰那尊丹炉。”

林尘只得捏着鼻子,仰头将苦药一饮而尽,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时光流转二十日,林尘顺利记下中卷五百味药材。

药癞子又搬出一麻袋草药:“余下四百味,我这里再无实物,你自己想办法。”

林尘略一思索,转头去找刘大夫求助。医馆内存有不少南方药材,虽不算齐全,也凑出两百余种。最后剩下的两百味,实在寻不到实物,他便靠着书中描述,结合过往辨药经验联想气味,硬生生啃了下来。

又二十天过去,《百草经》中卷九百味药材,终被他全数记熟。

药癞子望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沉默许久:“今日回去好好歇息,明天休整日,什么都别做。”

“不必休息,明日直接开始学下卷吧。”林尘连连摇头。

“你连轴熬了这么久,是打算不要身子了?”

“身子要顾,学问也不能落下。”林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转而问道,“师父,下卷一千八百味药材,您手头有多少实物?”

药癞子缓缓摇头:“不足百种。下卷多是珍稀奇草、名贵药材,别说青山镇,就算去到县城,也未必能寻得几样。”

林尘闻言默然。

下卷所载名目,大多只在典籍中见过:雪莲、龙涎香、麝香、牛黄、灵芝……有的生于万丈深林,有的产自极远之地,还有的近乎只存于传说之中。

“是不是觉得太难,记不下来了?”药癞子开口问道。

“能记。”林尘抬起头,眼神依旧坚定,“没有实物便先记下文字,往后行走四方,遇上真品再逐一对照便是。”

药癞子看着少年倔强的模样,忽然笑了:“好,那你便继续。我提前提醒你,下卷难度远超前两卷总和,诸多药材性味、功效相近,极易混淆。若你能完整背完,我便正式传授你控火之术。”

“控火?”林尘眼中一亮。

“炼丹之道,药材只是根基,火候才是重中之重。”药癞子抬手指向镇子方向的铁匠铺,“你平日里打铁,如何判断火候?”

“看铁料色泽。暗红、橙红、亮黄、泛白,颜色不同,温度便天差地别。”

“没错,炼丹亦是同理。”药癞子捡起一根木棍,在地面划出数个圆圈,“文火、武火,火势相互转换,各有章法。药材品性不同,适配火候也截然不同。火候稍有偏差,轻则药效折损过半,重则药性异变,化为剧毒。”

谈及炉火丹道,药癞子双目熠熠生辉,整个人仿佛褪去了平日的散漫疯癫,神采全然不同。林尘听得入了迷。

“先沉下心背完下卷,火候之事不急。”药癞子将厚厚的下卷典籍丢给他,“等你学成,便在你家打铁炉上练习控火。”

“打铁炉也能练?”

“怎么,瞧不上打铁炉?”药癞子斜睨他一眼,“丹炉与打铁炉,控火原理本就相通。你若能在寻常熔炉上将文武火转换练得圆融自如,日后上手丹炉,便是水到渠成。”

林尘心头一动:“我打了五年铁,现下就能试着练习。”

“你那只是打铁,算不上控火。”药癞子摇了摇头,“打铁讲究猛火强攻,一味求烈;炼丹却要文火细调,收放自如。唯有做到火势随心切换、流转无痕,才算真正入门。”

林尘若有所思。当晚回到铁匠铺,他望着炉膛内跃动的火光,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次日清晨,林老汉见孙儿没有如常抡锤打铁,反倒蹲在炉边,拿着铁棍不停拨弄炭火,不由得纳闷:“不去干活,蹲在炉边玩火做什么?”

“练习控火。”林尘头也不回。

林老汉虽不解,却也不多追问,自顾走到一旁锻打铁器。

林尘试着将火势由小转大,再由大收小。真正上手才知,此事远没有听起来简单。炉火不像器物开关,无法随心所欲调控。多加木炭,火势瞬间暴涨;减少燃料,火苗又迅速萎靡;风门开合稍有变化,火焰便忽明忽暗。

他折腾了整整一上午,炉膛内烟雾缭绕,灰尘四起,连一旁铁锅里都落满黑灰。

“林尘!”林老汉忍不住高声呵斥。

“爷爷,我知错了。”林尘连忙停下动作,乖乖上前清理锅具。

可第二日,他依旧守在炉边反复练习。

日子一天天悄然流逝。林尘背诵下卷的进度时快时慢,控火功底倒是一日千里。五年打铁的底子在此刻发挥了大用,何时添炭、何时调通风口、何时静候火势平稳,这些日积月累的经验,恰恰是控火最扎实的根基。

药癞子每日傍晚都会绕到铁匠铺查看,看过之后只简单丢下一句“尚可”或是“火候不足”,从不多加指点。林尘心知,这位师父是有意让他自行摸索打磨。

第四十日傍晚,林尘抱着完整的《百草经》下卷,快步来到破土地庙。

“师父,全书背完了。”

药癞子正端着酒小酌,闻言放下酒葫芦:“整整一千八百味,全部记牢了?”

“一字不差。加上前两卷,合计三千种药材,您尽管查验。”

这一次,药癞子没有大范围抽查,专挑书中最为冷僻的名目发问:“海金沙、青黛、半边莲、白花蛇舌草。”

林尘应声作答,连海金沙实为植物孢子、青黛属人工加工制品这类细碎知识点,也说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药癞子又挑出几组极易混淆的药材辨析:白茯苓与赤茯苓的药性差别、生地黄与熟地黄的炮制区分、羌活与独活的功效异同。林尘对答如流,条理分明。

“可以了。”药癞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从明日起,正式教你控火炼丹。”

“就在这里练习吗?”林尘环顾破旧庙宇,不见合用的炉具。

“自然不是。”药癞子指向铁匠铺,“就用你家的打铁炉,那便是最好的练功之所。”

林尘愣了愣,随即笑道:“我爷爷早把炉子腾出来了,不过有个条件——得帮他打一把新锄头。”

“这个老滑头,处处都想着占便宜。”药癞子嘴上打趣,嘴角却扬起笑意。

次日傍晚,平日里只闻打铁声的铁匠铺,第一次变得热闹起来。

林老汉将最大的熔炉让了出来,自己挪到角落敲打小件铁器。药癞子搬来板凳坐于炉前,有条不紊地指挥林尘生火、添炭、调节风门。

“先烧起武火,就是你平日里打铁所用的旺火。”

林尘熟稔地添炭、拉动风箱,炉膛内火苗骤然窜起,橙黄泛白,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不错。现在转为文火,收束火势,火苗稳住,万万不可熄灭。”

林尘慢慢停下风箱,伸手拨散炭火。可火势回落得太快,火苗颤颤巍巍,险些彻底熄灭。他慌忙添上碎炭,轻拉风箱,才让火焰勉强维持。

“这也算文火?眼看就要熄了,重来!”药癞子面露不满。

林尘重新烧旺炉火,再次尝试转换。这一回他格外谨慎,风箱缓缓收力,炭火慢慢拨匀,火势平稳回落,不大不小,稳稳燃烧。

“比刚才好些,但依旧差得远。”药癞子点评道,“文武火转换,切忌骤然变化。要让火势层层渐变,流畅无痕。”

说罢,他接过风箱亲自示范。几下疾拉,炉火烈焰升腾;随后动作渐渐放缓,每一次推拉都轻上一分,炉膛火光也随之由亮转暗,从炽白变为橙黄,再化为温润暗红,全程过渡自然,毫无断层。

林尘看得目不转睛。打铁五载,他从未想过,一团炉火竟能被操控到这般地步。

“炼丹之火,既要比猛火细腻,又要比文火绵长有力。”药癞子将风箱交还给他,“你来试着练。”

林尘深吸一口气,依样模仿。风箱呼呼作响,炉膛火焰随动作起伏。渐渐的,他掌握了节奏,火势转换顺畅了不少。

“有长进。”药癞子微微点头,“但还需打磨。待到你控火如同呼吸一般自然,才算真正跨过入门这一关。”

林尘抹了把额上汗水,沉下心继续练习。

一旁的林老汉一边锻打锄头,一边低声嘀咕:“没想到这疯老头,当真有几分真本事。”

赵婶也悄悄站在门口,望着少年满头大汗的模样,满心疼惜:“老林头,孩子练了这么久,快让他歇一歇。”

“是他自己执意要练,我劝不住。”林老汉头也不抬。

“你也多说说他啊。”

“说了,不听。”

赵婶无奈叹气,转身端来一碗清凉的绿豆汤,轻轻放在林尘身侧:“渴了就喝口汤解解暑。”

“多谢赵婶。”林尘手中动作未停,出声道谢。

日子便在这般日复一日的练习中缓缓前行。林尘依旧按着固定的作息奔波,药癞子时常过来查验火候,偶尔出手点拨,其余时间便坐在一旁饮酒闲坐。

那把许诺的锄头早已打好,药癞子分文未付,林老汉也从不开口讨要。两位老人之间,悄然形成一份默契:你倾囊相授技艺,我倾力提供便利,彼此心照不宣。

一月之后,林尘已然能在文武火之间自如切换。虽不及药癞子那般炉火纯青,却也章法严谨,有模有样。

“火候练得差不多了。”药癞子放下酒葫芦,“明日开始,正式动手炼丹。”

林尘又惊又喜:“这么快?”

“还快?”药癞子白他一眼,“前前后后熟读药典三月,苦练火候一月,再拖延下去,我这把老骨头可等不起了。”

林尘开怀大笑,眉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林老汉放下手中铁锤,神情难得郑重:“用心去学。”

赵婶也不知何时立在门边,手中端着新熬的绿豆汤,眼眶微微泛红:“将来真成了炼丹高人,可别忘了我这碗红薯粥。”

林尘接过汤碗,大口喝下,清甜凉意漫过喉间。

他抬眼望向炉膛内跳动的火焰,往日里灼人的热浪仿佛变得温和起来。

前路漫漫,而他心中,早已燃起一团不灭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