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第二关·控火
药性辨识的结果公布得比预想快。灰袍老者在一炷香后重新走进大厅，手里拿着一卷纸，展开，念了前十名的名字。林尘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后面跟着“满分”两个字。赵铁柱排在第七，听见自己的名字时长出了一口气，转头对林尘说：“还行，没丢人。你要是没夺冠，我真倒立出门。”
“我会努力让你不用倒立的。”林尘回了一句。赵铁柱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第一关的炼丹比试结果也同时公布了——林尘的铁骨丹被评定为上品，排名第三。第一和第二是两位丹师，一个炼了回气丹，一个炼了培元丹的上品极品。赵铁柱看了成绩，压低声音说：“没事，上品第三已经不错了。那俩丹师炼了不知道多少年，你才十一，等过两年他们就得叫你师兄。”林尘没有接话。他走到窗边，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二关设在丹武堂后院的一片空地上。空地中央摆着十几尊丹炉，每一尊的样式和材质都不一样，有铸铁的、有黄铜的、有青石的，还有一尊表面刻着复杂纹路的黑铁炉子。十几尊炉子排成两排，炉膛里堆着新炭，还没有点燃。空地四周已经挤满了围观的人，有参赛者，也有闻讯赶来看热闹的街坊。
灰袍老者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铁棍，敲了敲身旁的那尊黑铁炉子，发出一声脆响。“第二关，控火。规则很简单——点燃丹炉，用你擅长的方式控火，能稳定保持文武火转换的、火势均匀、不炸不熄的，晋级。限时两炷香。”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有固定比试内容，只比谁控得稳、控得久、控得巧。”
参赛者们依次走到各自的丹炉前。林尘被分到角落的一尊青石丹炉前，石质粗糙，炉膛不深，壁厚，升温慢，但保温好。赵铁柱在另一排的铸铁炉前，正蹲下来往炉膛里塞引火绒。林尘没有急着生火。他先用手指沿着炉壁内侧摸了一圈，感受石头的纹理和温度，又在炉膛底部拨了拨新炭，把它们摆成一个漏斗形，中间留空，引火绒塞进去，打火石一擦，火绒燃了，炭火慢慢亮起来。
他拉风箱的速度很慢，一下，一下，均匀的，像是在打一块不需要着急的铁。师父以前说过，控火不需要用力，需要用巧。越用力，火越容易走偏。
他抬眼扫了一下四周——有人正在猛拉风箱，炉膛里的火苗窜得老高，橘红色的光烤得周围的人直往后退；有人在用一柄短扇轻轻扇火，像在给一只熟睡的猫扇凉风；有人干脆盘腿坐在丹炉前，伸出双手悬空放在炉膛上方，似乎在用某种功法调动炉火的走向。林尘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炉膛里。炭火烧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炉壁开始由灰变红，热意慢慢渗透出来，像一块被太阳晒透的石头。他试着把风箱拉得更慢一些，又用手背贴在炉壁外侧感受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把风箱的速度提上来。
文火、武火，交替转换，没有明显的间隔感。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打铁，而不是在控火——只不过打的是热空气，敲的是炉膛里的炭。
半个时辰过去，已经有三个人的炉子熄了。有一位的火势太大，炭烧得太快，断供了，火焰缩成一小撮，怎么也救不回来；另一位则是火候不稳，忽大忽小，没过多久就被灰袍老者叫停了。旁边那尊黑铁炉子的主人——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正在用两根手指夹着一片薄铜片，在炉口上方慢慢划动，火焰随着铜片的移动而偏转，像是被一支无形的笔牵引着。林尘看了他几眼，又把注意力收回来。
“老弟，你这火可以啊。”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赵铁柱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了，压低声音说：“我那边炉子不太行，火老是往下跑。你这边稳得跟没火一样，我都分不清你是在控火还是在发呆。”林尘没有回答，只是把风箱拉慢了一点。炉膛里的火焰随之柔和下来，从橘红变成暗红，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赵铁柱看了一会儿，回到自己的炉子前。没过多久，他的炉子发出一声闷响，一股黑烟从炉口冒了出来，伴随着一股焦味。灰袍老者走过去看了一眼：“炭加得太密，风门堵住了。重新来吧。”赵铁柱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扒拉炭块，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骂什么。
林尘没有转头看，但他能听到那阵闷响，也能闻到那股焦味。铁锈与炭火交缠的气息让他很熟悉——那是他在铁匠铺里闻了十一年的味道。
第一炷香烧完的时候，场上只剩下七个人还在控火。林尘是其中之一。他的青石丹炉里的火焰不大不小，稳稳地贴在炉壁内侧，像一只温顺的动物趴在那里。第二炷香过半，又有两人退出。其中一个是那位用铜片控火的灰袍年轻人，他手里的铜片在炉口上方划了一个弧线，火焰猛地一缩，然后突然炸开一小团火星，溅在旁边的石板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灰袍老者看了他一眼，年轻人自己摇了摇头，把铜片收起来，退出了空地。
第二炷香快烧完的时候，场上还剩四人。林尘看了看其他三人的炉火——一尊铸铁炉里的火焰呈淡蓝色，烧得很稳，仿佛连跳动幅度都极其微小；另一尊黄铜炉子的火焰是橙黄色的，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白边，像是一层薄薄的光晕；还有一尊粗陶炉，火势不大，甚至有些微弱，像随时会熄灭一样，但就是不灭。林尘没有看太久，他把风箱固定在一个不紧不慢的速度上，然后退后半步，把手从风箱把手上松开，放到炉壁外侧感受温度。
灰袍老者从旁经过，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尊青石丹炉里的火焰，然后又看了一眼林尘的手——那双正在炉壁上感受温度的、带着薄茧的手。他没有说话，只是一触即离地走开了，像是没有看见，又像是多看了那一息。
香烧尽了。
灰袍老者走到空地中央，敲了敲铁棍：“第二关结束。留下四人：七号、十三号、二十一号、三十七号。其余人淘汰。”他顿了顿，又说：“四人晋级第三关。”
赵铁柱蹲在角落里，手里还在扒拉那一炉烧焦的炭，听见结果也没站起来，只是冲着林尘摆了摆手：“去吧，别给我丢人。”林尘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从布袋里掏出一颗疗伤丹，放在他身边：“回去研成粉敷在手背上，你刚才被炭火燎了一下。”赵铁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果然红了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烫的。他愣了一下，把那颗丹药攥进手心里，没有道谢，只是说了一句：“第三关别输。你要是输了，我也没面子。”
林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不会输的。”赵铁柱抬头看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但嘴上只是说：“行，记住你这句话就行。”
林尘走过空地，走向丹武堂侧门。晋级的四人将进入第三关，限时两炷香，一边炼丹一边应对对手的攻击，丹成且未败者胜。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那排已经冷却的丹炉上。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腹上还残留着炉壁的温度。刚才他在把风箱固定到一个速度、松开把手的时候，他感觉到从掌心到指尖有一种微微的暖意，像是整个经脉都被一道温柔的火势烘过一遍，灵力跟着那一小股暖意往上漫了一寸。那种感觉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退，像是有人在体内放了一只小小的炉子，正在耐心地替他温养着什么。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筑基中期快到来的前兆。但他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那种感觉——像是控火控到某种程度，身体自己会找到一种更顺畅的运转方式。像是一条被他反复敲打、反复烧过的筋骨，正在一点点熟悉火的脾气，不再抗拒，而是试着跟它配合起来。
他走进门，身后青石丹炉的炉膛里，最后一缕灰烬慢慢暗了下去。
“我会努力让你不用倒立的。”林尘回了一句。赵铁柱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第一关的炼丹比试结果也同时公布了——林尘的铁骨丹被评定为上品，排名第三。第一和第二是两位丹师，一个炼了回气丹，一个炼了培元丹的上品极品。赵铁柱看了成绩，压低声音说：“没事，上品第三已经不错了。那俩丹师炼了不知道多少年，你才十一，等过两年他们就得叫你师兄。”林尘没有接话。他走到窗边，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二关设在丹武堂后院的一片空地上。空地中央摆着十几尊丹炉，每一尊的样式和材质都不一样，有铸铁的、有黄铜的、有青石的，还有一尊表面刻着复杂纹路的黑铁炉子。十几尊炉子排成两排，炉膛里堆着新炭，还没有点燃。空地四周已经挤满了围观的人，有参赛者，也有闻讯赶来看热闹的街坊。
灰袍老者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铁棍，敲了敲身旁的那尊黑铁炉子，发出一声脆响。“第二关，控火。规则很简单——点燃丹炉，用你擅长的方式控火，能稳定保持文武火转换的、火势均匀、不炸不熄的，晋级。限时两炷香。”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有固定比试内容，只比谁控得稳、控得久、控得巧。”
参赛者们依次走到各自的丹炉前。林尘被分到角落的一尊青石丹炉前，石质粗糙，炉膛不深，壁厚，升温慢，但保温好。赵铁柱在另一排的铸铁炉前，正蹲下来往炉膛里塞引火绒。林尘没有急着生火。他先用手指沿着炉壁内侧摸了一圈，感受石头的纹理和温度，又在炉膛底部拨了拨新炭，把它们摆成一个漏斗形，中间留空，引火绒塞进去，打火石一擦，火绒燃了，炭火慢慢亮起来。
他拉风箱的速度很慢，一下，一下，均匀的，像是在打一块不需要着急的铁。师父以前说过，控火不需要用力，需要用巧。越用力，火越容易走偏。
他抬眼扫了一下四周——有人正在猛拉风箱，炉膛里的火苗窜得老高，橘红色的光烤得周围的人直往后退；有人在用一柄短扇轻轻扇火，像在给一只熟睡的猫扇凉风；有人干脆盘腿坐在丹炉前，伸出双手悬空放在炉膛上方，似乎在用某种功法调动炉火的走向。林尘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炉膛里。炭火烧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炉壁开始由灰变红，热意慢慢渗透出来，像一块被太阳晒透的石头。他试着把风箱拉得更慢一些，又用手背贴在炉壁外侧感受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把风箱的速度提上来。
文火、武火，交替转换，没有明显的间隔感。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打铁，而不是在控火——只不过打的是热空气，敲的是炉膛里的炭。
半个时辰过去，已经有三个人的炉子熄了。有一位的火势太大，炭烧得太快，断供了，火焰缩成一小撮，怎么也救不回来；另一位则是火候不稳，忽大忽小，没过多久就被灰袍老者叫停了。旁边那尊黑铁炉子的主人——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正在用两根手指夹着一片薄铜片，在炉口上方慢慢划动，火焰随着铜片的移动而偏转，像是被一支无形的笔牵引着。林尘看了他几眼，又把注意力收回来。
“老弟，你这火可以啊。”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赵铁柱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了，压低声音说：“我那边炉子不太行，火老是往下跑。你这边稳得跟没火一样，我都分不清你是在控火还是在发呆。”林尘没有回答，只是把风箱拉慢了一点。炉膛里的火焰随之柔和下来，从橘红变成暗红，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赵铁柱看了一会儿，回到自己的炉子前。没过多久，他的炉子发出一声闷响，一股黑烟从炉口冒了出来，伴随着一股焦味。灰袍老者走过去看了一眼：“炭加得太密，风门堵住了。重新来吧。”赵铁柱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扒拉炭块，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骂什么。
林尘没有转头看，但他能听到那阵闷响，也能闻到那股焦味。铁锈与炭火交缠的气息让他很熟悉——那是他在铁匠铺里闻了十一年的味道。
第一炷香烧完的时候，场上只剩下七个人还在控火。林尘是其中之一。他的青石丹炉里的火焰不大不小，稳稳地贴在炉壁内侧，像一只温顺的动物趴在那里。第二炷香过半，又有两人退出。其中一个是那位用铜片控火的灰袍年轻人，他手里的铜片在炉口上方划了一个弧线，火焰猛地一缩，然后突然炸开一小团火星，溅在旁边的石板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灰袍老者看了他一眼，年轻人自己摇了摇头，把铜片收起来，退出了空地。
第二炷香快烧完的时候，场上还剩四人。林尘看了看其他三人的炉火——一尊铸铁炉里的火焰呈淡蓝色，烧得很稳，仿佛连跳动幅度都极其微小；另一尊黄铜炉子的火焰是橙黄色的，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白边，像是一层薄薄的光晕；还有一尊粗陶炉，火势不大，甚至有些微弱，像随时会熄灭一样，但就是不灭。林尘没有看太久，他把风箱固定在一个不紧不慢的速度上，然后退后半步，把手从风箱把手上松开，放到炉壁外侧感受温度。
灰袍老者从旁经过，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尊青石丹炉里的火焰，然后又看了一眼林尘的手——那双正在炉壁上感受温度的、带着薄茧的手。他没有说话，只是一触即离地走开了，像是没有看见，又像是多看了那一息。
香烧尽了。
灰袍老者走到空地中央，敲了敲铁棍：“第二关结束。留下四人：七号、十三号、二十一号、三十七号。其余人淘汰。”他顿了顿，又说：“四人晋级第三关。”
赵铁柱蹲在角落里，手里还在扒拉那一炉烧焦的炭，听见结果也没站起来，只是冲着林尘摆了摆手：“去吧，别给我丢人。”林尘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从布袋里掏出一颗疗伤丹，放在他身边：“回去研成粉敷在手背上，你刚才被炭火燎了一下。”赵铁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果然红了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烫的。他愣了一下，把那颗丹药攥进手心里，没有道谢，只是说了一句：“第三关别输。你要是输了，我也没面子。”
林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不会输的。”赵铁柱抬头看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但嘴上只是说：“行，记住你这句话就行。”
林尘走过空地，走向丹武堂侧门。晋级的四人将进入第三关，限时两炷香，一边炼丹一边应对对手的攻击，丹成且未败者胜。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那排已经冷却的丹炉上。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腹上还残留着炉壁的温度。刚才他在把风箱固定到一个速度、松开把手的时候，他感觉到从掌心到指尖有一种微微的暖意，像是整个经脉都被一道温柔的火势烘过一遍，灵力跟着那一小股暖意往上漫了一寸。那种感觉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退，像是有人在体内放了一只小小的炉子，正在耐心地替他温养着什么。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筑基中期快到来的前兆。但他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那种感觉——像是控火控到某种程度，身体自己会找到一种更顺畅的运转方式。像是一条被他反复敲打、反复烧过的筋骨，正在一点点熟悉火的脾气，不再抗拒，而是试着跟它配合起来。
他走进门，身后青石丹炉的炉膛里，最后一缕灰烬慢慢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