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第一关·药性辨识
第一关的炼丹比试结束后，参赛者们被带到丹武堂后院的另一间大厅。大厅比前堂小一些，但更亮堂，四面墙上开着高窗，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厅中央的长桌上。桌上摆着几十只小瓷碟，每只碟子里放着不同的药材——有干枯的草叶、有切片晒干的根茎、有碾成粉末的颗粒，还有几朵风干的花朵。几排长凳已经在旁边摆好了。
林尘找了一处靠边的位置坐下，赵铁柱也跟着过来了，一边走一边嘀咕：“这又是要干什么？刚炼完丹气都没喘匀呢。”林尘没说话，但他的鼻子已经在动了——不是故意，是控制不住。他的鼻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不由自主地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缕气味。药材的品种很多，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无章的曲子，但他能分辨出每一种。
灰袍老者又出现了。他站在长桌一端，手里拿着一张纸，清了清嗓子：“第一关炼丹比试的结果稍后公布。现在进行第一轮加试——药性辨识。”他指了指桌上的瓷碟，“桌上共有五十味药材，每种药材有不同的年份、产地和炮制方式。参赛者轮流上前，只凭嗅闻辨识，写出药材名称、年份和炮制方法。答对数量最多者胜。限时一炷香。”他话音刚落，大厅里就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五十味？只靠闻？”
“这也太难了吧。”
“有些药材长得像，闻也闻不出来啊。”
林尘没有加入讨论。他坐在长凳上，微微闭着眼睛，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鼻尖。五十种药材的气息从长桌上飘过来，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幅气味地图——最浓的是一股陈皮的甜香，带着阳光下晒透的干爽；旁边是一缕黄芪的清冽，带着根茎类植物特有的土腥味；更远处有一丝当归的苦甜，像被酒浸润过，透着一股微醺的暖意；还有一味气息很淡的，像是某种晒干的花朵，甜得收敛、不张扬。
赵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闻到什么了？我闻着全是药味，混成一团，啥也分不出来。”
林尘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你闻到的是药味。我闻到的是陈皮、黄芪、当归、白芍、川芎、茯苓……”
“停停停！”赵铁柱赶紧摆手，“你别说了，我一个都闻不出来，你说得越多我越心虚。”
“那你等会儿上台怎么办？”
“蒙呗。”赵铁柱理直气壮，“五十味药材，我蒙对十几种就算赚了。反正第一关炼丹我还可以，只要不掉出前十就行。”
林尘没有再劝。他又闭上眼睛，继续分辨那些气味。陈皮下面藏着的一股薄荷凉意，像是被碾碎的薄荷叶；黄芪旁边有一丝细微的酸味，像是醋制的延胡索；还有一味极淡的腥气，像是……地龙干？他不确定，但把味道记在心里。
“按序号依次上台。一号，到你了。”灰袍老者的声音打断了林尘的思绪。第一个参赛者站起身，走到长桌前，犹豫了一会儿，拿起第一只瓷碟凑到鼻子前，皱着眉嗅了又嗅，然后在纸上写写画画。他写了很久，换了好几个答案，最后交卷的时候，额头已经冒汗了。
接下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个人的时间都不一样，有的闻得快写得快，有的迟疑很久，手里攥着笔，纸上却只有零星几个字。有一个穿了灰色短打的年轻人，闻了二十味之后实在撑不住了，举手说：“考官，我鼻子流血了。”灰袍老者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那就下去吧。”
赵铁柱排在前面，过了没多久就轮到他了。他走到桌边，挨个儿把瓷碟端起来嗅了一遍，有的嗅得长，有的嗅得短，闻着闻着脚步也乱了，绕了两圈才转回来。他低头犹豫了一会儿，拿起笔写下答案，然后回到座位上，冲着林尘挤了一下眼睛：“十七种。其中至少有十二种是瞎蒙的。”林尘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有多说。
第四十七个，才轮到林尘。
他起身时，赵铁柱拍了拍他的后背：“闻仔细点，别浪费你那鼻子。”林尘没有回头，只是举了举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他走到长桌前，没有急着去拿那第一只瓷碟。他先站在桌边，闭着眼睛，静静呼吸。五十种药材的气味一同涌进鼻腔，像一道缓慢的潮水，冲刷过他的感知。他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胸膛里缓缓流动，像一条柔软的河流，他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稳定、规律，和灵力流动的节奏渐渐地合在一起。
他睁开眼睛。
“开始。”灰袍老者说。
林尘拿起了第一只瓷碟。“陈皮，三年陈，晒干，没有炮制。”他放下，又拿起第二只。“野生黄芪，两年，切片晒干，未蜜炙。”第三只。“当归，酒洗过，一年半，切片。”第四只。“川芎，炕干，两年，表面有轻微裂纹，存放时受潮过，应该是放在南墙根底下，太阳晒得最久的那一面。”灰袍老者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林尘没有注意到，因为他已经拿起了第五只。“白芍，三年，用硫黄熏过，但我建议别这么做，熏完药性会发酸。”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灰袍老者轻咳一声，在纸上记了几笔。
林尘继续往下闻。第六只、第七只、第八只……他的鼻子像一只精准的手，能穿透药味的外壳，看见它里面的质地——是干爽的还是微潮的、是在阳光下晒熟的还是在阴影里阴干的、是当年采的还是在柜子里睡过好几个冬天的。
“第十三只，苍术，野生，一年，晒干但晒得不够透，边缘还有一点潮气。”他刚放下，灰袍老者就抬头看了他一眼。老者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握笔的手停了一下。周围安静了几息，没有人说话。
林尘没有停。他继续往下闻，第十四只：“茯苓，切丁，水洗过，没晒透，里面的芯还是软的。”第十五只：“甘草，蜜炙，中火炒过，但火候稍微过了一点，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焦痕。”第十六只：“丹参，酒浸，三年，切片，边缘微微卷起。”第十七只：“柴胡，醋炒，轻度，醋味还没有完全透进去，估计是最近才炮制的。”
他从第十七只一路闻下去，速度越来越快，像是找到了某种节奏。第十八只、第十九只、第二十只……有的他能立刻说出名称和炮制方法，有的他需要多嗅一次才能确认。但他没有停，也没有犹豫。
“第三十一只……何首乌，制过，黑豆汁蒸过，蒸了至少九次，表面有油光。”灰袍老者这次没有抬头看林尘，而是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折起来放进袖口。林尘依然没有注意到这些反应。他继续往下闻，翻过第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一直到最后那只——第五十只，是极淡的一丝气味，淡得像药味消散后被风吹回来的一点尾巴。他凑近闻了又闻，然后放下，确认了：“艾叶，三年陈，揉碎过，没有炮制，但存放的地方有点潮湿，影响了药性。”
说完，他放下碟子，直起身，走到旁边的桌案前，拿起笔，在纸上把自己的答案一一写下来。当他搁下笔时，桌案一角点的香刚好烧完，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空中。灰袍老者走过来，拿起那张纸，低头看了一遍，眉头先是皱着，然后慢慢舒展开。他没有当场宣布成绩，只是把纸放下，转向所有人：“所有参赛者已完成第一轮加试。成绩将与炼丹比试结果一同公布。请稍作休息。”
赵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你答对了多少？说实话。”
林尘想了想，答了一句：“五十。”
赵铁柱倒吸一口气，愣了半天才说：“你连年份都能闻出来？”
“有些能。有些只能猜。比如艾叶的年份，我只能判断它是三年还是五年，具体是哪一年，说不上来。”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地拍了拍林尘的肩膀：“你要是没夺冠，我赵铁柱倒立着出这扇门。”
“我记住了。”
“我也就是说说，你别当真。”
林尘笑了笑，没再说话。他走到窗边，窗台上有一个小小的凹坑，里面落着一片枯叶。他把它捡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放回窗台上，没有带走。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玉佩还温热着，像一只安静的小动物。远处的屋顶上方，有一群鸽子正在盘旋，偶尔落下来，又飞起来，在阳光里划过一道道白色的弧线。他往窗外看了一会儿，有那么几息什么也没想，就看着鸽子。
身后传来赵铁柱的声音：“你发什么呆呢？过来坐，一会儿还要公布结果。”林尘没有立刻转身，又站了几息，然后才转过身走回长凳。阳光从高窗里斜斜地落下来，照亮了他刚才坐过的那张凳子，照在他的背影上，把他的影子拉出一道温和的轮廓。
结果还没公布。但他知道，这一关他过得去。他靠着一只小小的阴阳鼎，和一缕爷爷留在铁锤上的气息，一路走到了这里。五十种药材不过是一个开始，他还有很多路要走，很多气味要分辨。但他不急，来都来了，总得把路走完。
林尘找了一处靠边的位置坐下，赵铁柱也跟着过来了，一边走一边嘀咕：“这又是要干什么？刚炼完丹气都没喘匀呢。”林尘没说话，但他的鼻子已经在动了——不是故意，是控制不住。他的鼻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不由自主地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缕气味。药材的品种很多，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无章的曲子，但他能分辨出每一种。
灰袍老者又出现了。他站在长桌一端，手里拿着一张纸，清了清嗓子：“第一关炼丹比试的结果稍后公布。现在进行第一轮加试——药性辨识。”他指了指桌上的瓷碟，“桌上共有五十味药材，每种药材有不同的年份、产地和炮制方式。参赛者轮流上前，只凭嗅闻辨识，写出药材名称、年份和炮制方法。答对数量最多者胜。限时一炷香。”他话音刚落，大厅里就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五十味？只靠闻？”
“这也太难了吧。”
“有些药材长得像，闻也闻不出来啊。”
林尘没有加入讨论。他坐在长凳上，微微闭着眼睛，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鼻尖。五十种药材的气息从长桌上飘过来，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幅气味地图——最浓的是一股陈皮的甜香，带着阳光下晒透的干爽；旁边是一缕黄芪的清冽，带着根茎类植物特有的土腥味；更远处有一丝当归的苦甜，像被酒浸润过，透着一股微醺的暖意；还有一味气息很淡的，像是某种晒干的花朵，甜得收敛、不张扬。
赵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闻到什么了？我闻着全是药味，混成一团，啥也分不出来。”
林尘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你闻到的是药味。我闻到的是陈皮、黄芪、当归、白芍、川芎、茯苓……”
“停停停！”赵铁柱赶紧摆手，“你别说了，我一个都闻不出来，你说得越多我越心虚。”
“那你等会儿上台怎么办？”
“蒙呗。”赵铁柱理直气壮，“五十味药材，我蒙对十几种就算赚了。反正第一关炼丹我还可以，只要不掉出前十就行。”
林尘没有再劝。他又闭上眼睛，继续分辨那些气味。陈皮下面藏着的一股薄荷凉意，像是被碾碎的薄荷叶；黄芪旁边有一丝细微的酸味，像是醋制的延胡索；还有一味极淡的腥气，像是……地龙干？他不确定，但把味道记在心里。
“按序号依次上台。一号，到你了。”灰袍老者的声音打断了林尘的思绪。第一个参赛者站起身，走到长桌前，犹豫了一会儿，拿起第一只瓷碟凑到鼻子前，皱着眉嗅了又嗅，然后在纸上写写画画。他写了很久，换了好几个答案，最后交卷的时候，额头已经冒汗了。
接下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个人的时间都不一样，有的闻得快写得快，有的迟疑很久，手里攥着笔，纸上却只有零星几个字。有一个穿了灰色短打的年轻人，闻了二十味之后实在撑不住了，举手说：“考官，我鼻子流血了。”灰袍老者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那就下去吧。”
赵铁柱排在前面，过了没多久就轮到他了。他走到桌边，挨个儿把瓷碟端起来嗅了一遍，有的嗅得长，有的嗅得短，闻着闻着脚步也乱了，绕了两圈才转回来。他低头犹豫了一会儿，拿起笔写下答案，然后回到座位上，冲着林尘挤了一下眼睛：“十七种。其中至少有十二种是瞎蒙的。”林尘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有多说。
第四十七个，才轮到林尘。
他起身时，赵铁柱拍了拍他的后背：“闻仔细点，别浪费你那鼻子。”林尘没有回头，只是举了举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他走到长桌前，没有急着去拿那第一只瓷碟。他先站在桌边，闭着眼睛，静静呼吸。五十种药材的气味一同涌进鼻腔，像一道缓慢的潮水，冲刷过他的感知。他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胸膛里缓缓流动，像一条柔软的河流，他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稳定、规律，和灵力流动的节奏渐渐地合在一起。
他睁开眼睛。
“开始。”灰袍老者说。
林尘拿起了第一只瓷碟。“陈皮，三年陈，晒干，没有炮制。”他放下，又拿起第二只。“野生黄芪，两年，切片晒干，未蜜炙。”第三只。“当归，酒洗过，一年半，切片。”第四只。“川芎，炕干，两年，表面有轻微裂纹，存放时受潮过，应该是放在南墙根底下，太阳晒得最久的那一面。”灰袍老者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林尘没有注意到，因为他已经拿起了第五只。“白芍，三年，用硫黄熏过，但我建议别这么做，熏完药性会发酸。”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灰袍老者轻咳一声，在纸上记了几笔。
林尘继续往下闻。第六只、第七只、第八只……他的鼻子像一只精准的手，能穿透药味的外壳，看见它里面的质地——是干爽的还是微潮的、是在阳光下晒熟的还是在阴影里阴干的、是当年采的还是在柜子里睡过好几个冬天的。
“第十三只，苍术，野生，一年，晒干但晒得不够透，边缘还有一点潮气。”他刚放下，灰袍老者就抬头看了他一眼。老者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握笔的手停了一下。周围安静了几息，没有人说话。
林尘没有停。他继续往下闻，第十四只：“茯苓，切丁，水洗过，没晒透，里面的芯还是软的。”第十五只：“甘草，蜜炙，中火炒过，但火候稍微过了一点，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焦痕。”第十六只：“丹参，酒浸，三年，切片，边缘微微卷起。”第十七只：“柴胡，醋炒，轻度，醋味还没有完全透进去，估计是最近才炮制的。”
他从第十七只一路闻下去，速度越来越快，像是找到了某种节奏。第十八只、第十九只、第二十只……有的他能立刻说出名称和炮制方法，有的他需要多嗅一次才能确认。但他没有停，也没有犹豫。
“第三十一只……何首乌，制过，黑豆汁蒸过，蒸了至少九次，表面有油光。”灰袍老者这次没有抬头看林尘，而是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折起来放进袖口。林尘依然没有注意到这些反应。他继续往下闻，翻过第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一直到最后那只——第五十只，是极淡的一丝气味，淡得像药味消散后被风吹回来的一点尾巴。他凑近闻了又闻，然后放下，确认了：“艾叶，三年陈，揉碎过，没有炮制，但存放的地方有点潮湿，影响了药性。”
说完，他放下碟子，直起身，走到旁边的桌案前，拿起笔，在纸上把自己的答案一一写下来。当他搁下笔时，桌案一角点的香刚好烧完，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空中。灰袍老者走过来，拿起那张纸，低头看了一遍，眉头先是皱着，然后慢慢舒展开。他没有当场宣布成绩，只是把纸放下，转向所有人：“所有参赛者已完成第一轮加试。成绩将与炼丹比试结果一同公布。请稍作休息。”
赵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你答对了多少？说实话。”
林尘想了想，答了一句：“五十。”
赵铁柱倒吸一口气，愣了半天才说：“你连年份都能闻出来？”
“有些能。有些只能猜。比如艾叶的年份，我只能判断它是三年还是五年，具体是哪一年，说不上来。”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地拍了拍林尘的肩膀：“你要是没夺冠，我赵铁柱倒立着出这扇门。”
“我记住了。”
“我也就是说说，你别当真。”
林尘笑了笑，没再说话。他走到窗边，窗台上有一个小小的凹坑，里面落着一片枯叶。他把它捡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放回窗台上，没有带走。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玉佩还温热着，像一只安静的小动物。远处的屋顶上方，有一群鸽子正在盘旋，偶尔落下来，又飞起来，在阳光里划过一道道白色的弧线。他往窗外看了一会儿，有那么几息什么也没想，就看着鸽子。
身后传来赵铁柱的声音：“你发什么呆呢？过来坐，一会儿还要公布结果。”林尘没有立刻转身，又站了几息，然后才转过身走回长凳。阳光从高窗里斜斜地落下来，照亮了他刚才坐过的那张凳子，照在他的背影上，把他的影子拉出一道温和的轮廓。
结果还没公布。但他知道，这一关他过得去。他靠着一只小小的阴阳鼎，和一缕爷爷留在铁锤上的气息，一路走到了这里。五十种药材不过是一个开始，他还有很多路要走，很多气味要分辨。但他不急，来都来了，总得把路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