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疯翁识丹体
百草堂一事过后，林尘的名声像生了风的翅膀，短短三日便席卷整座青山镇。
镇上街坊邻里碰面，往日那句寻常的“吃了吗”已然过时，取而代之的，全是关于那个铁匠少年的热议。
“听说了没？林铁匠家捡回来的那个娃，简直神了！”
“我知晓！那孩子鼻子比狗还灵，丹药一闻，配方药材尽数看透！”
赵婶更是这件事的头号宣讲人，逢人便绘声绘色地复述一遍经过，添上几分跌宕细节，末了总要骄傲地补一句：“我是看着尘儿长大的！我早就说过，这孩子骨子里藏着大本事，绝非寻常孩童！”
林老汉这几日更是走路带风，脊背挺得笔直，满面荣光。遇上熟人便要得意显摆一番，语气藏不住的骄傲：“那可不！我孙儿，天生奇才，随我！”
林尘每每听见这话，都会在一旁小声嘀咕：“爷爷，您自己连丹药味儿都辨不出，哪里随您了。”
林老汉抬手轻轻拍在他后脑勺上，理直气壮：“我虽没这本事，但我能养出有本事的孙子！这份育人眼光，可比辨药厉害多了。”
林尘捂着脑袋，只能无奈哭笑。
这味道格外古怪，绝非寻常烟火饭菜香，也不是纯粹的草药气。焦糊、陈酒、腐朽药渣三种气息缠绕交织，陈旧又晦涩，格外独特。
土地庙破败不堪，歪斜的木门半挂着门框，殿内昏暗幽深。墙角蜷缩着一道邋遢人影，头发蓬乱如草，胡须结块脏乱，身上衣衫脏得辨不出原本颜色。那人怀里抱着一只旧酒葫芦，正眯着眼昏昏打盹。
据说他多年前流落至此，独居破庙，平日靠上山采药换酒度日，性情疯癫孤僻，极少与人往来，在镇上是个近乎透明的怪人。
可就在他移步的瞬间，药癞子骤然睁眼。
“小子，过来。”
林尘微微迟疑，最终还是迈步上前。他胆大并非无端，只因凭借天生灵鼻，早已从对方身上拆解出层层药香——甘草、陈皮、黄连、当归……足足三十余种药材气息，层层独立、清晰可辨。
药癞子抬眼上下打量他一番，语气带着几分随意戏谑：“你就是那个传闻中鼻子赛狗的林家小子？看着也平平无奇，瘦得跟小猴似的。”
这话一出，药癞子瞬间怔住。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药癞子擦去笑出的眼泪，眼中满是惊喜，“你再闻闻这个。”
林尘凑近鼻尖细嗅，神色陡然微变。
他凝神分辨，语速极快：“有当归、黄芪、川芎、白芍……这当归绝非寻常家种，是十年以上的野生老当归。”
“好小子！”药癞子猛地一拍地面，眼底精光暴涨，“连地龙都能精准辨出，属实不凡！还有呢？”
药癞子的笑声骤然戛然而止。
“丹毒体……居然是真的丹毒体……我以为这体质早已绝迹世间，没想到今日竟能得见！”
药癞子并未作答，反而接连追问，字字急切：“你是不是自幼体弱、气血亏虚？是不是世人皆说你经脉闭塞、无法修武？是不是对万般药香格外敏感，闻之便心生安稳？”
药癞子骤然仰头，望着暮色长空，长叹一声，满是唏嘘：“苍天有眼！终究是让我等到了！”
“小子，你可知自己是什么体质？”
“一派胡言！”药癞子狠狠啐了一口，满脸不屑，“那老医者不过是井底之蛙，庸医误人！你这绝非经脉废死，是万年难遇的丹毒圣体！”
林尘彻底愣住，心神巨震。
“您……所言当真？没有骗我？”林尘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
林尘心念剧震，却并未冲动应允。
他抬眸郑重发问：“学炼丹，能修复我的经脉吗？”
林尘双眼骤然亮起，眸光灼灼：“此话当真？”
林尘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应答，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带着满满的警惕。
林老汉不知何时寻来，手里拎着酒葫芦，快步上前将林尘护在身后，满眼戒备地打量着药癞子。
“你是何人？”林老汉皱眉发问。
林老汉上下扫视他一番：蓬乱头发、满身脏污、酒气熏天，怀中还揣着一颗丑陋丹丸，怎么看都像个落魄乞丐，半点高人风范没有。
“不像？”
药癞子却丝毫不恼，反而朗声大笑：“你说得没错，我不当炼丹师的那些年，确实沿街讨过饭。”
“且慢。”
林尘探头一嗅，神色瞬间凝重。
药癞子面露得意，缓缓开口：“此为小还丹，专治经脉损伤、体虚气弱。你爷爷方才忧心的经脉问题，此丹可慢慢修复。”
一听能赚钱、有前程，林老汉瞬间眼睛一亮，连忙追问：“这行当，比打铁挣钱？”
“一千倍？”
林老汉当即心动，转头看向林尘，语气松动：“尘儿，你自己拿主意。在家日日打铁枯燥辛苦，跟着学门手艺，总归不亏。”
三十余种药材的气息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如同清晰的脉络地图，每一味药的用量、属性、炮制禁忌、入丹顺序，都隐隐浮现，只差一步便能尽数看破。
“您能教我炼出比这更好的丹药吗？”
他深深凝视着眼前这个十岁少年，看了许久，眼底诧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欣慰、感慨与一丝复杂的怅然，笑容古怪又真切。
“不知。”
“为何偏偏选我？”林尘追问到底。
一旁的林老汉适时插话：“拜师要不要学费？”
“管饭不？”
“管几顿？”
林老汉理直气壮：“我这是帮我孙子争取权益！”
林尘沉默片刻，心思缜密，并未贸然拜师。
药癞子闻言，再度朗声大笑，满眼赞许：“好！沉着冷静、不骄不躁，比那些听闻丹道便狂喜磕头的蠢货强太多！”
他灌了一口浊酒，定下规矩：“明日起，每日傍晚来此破庙。我教你辨药、识方、悟火候、学控火。试学十日，有缘便留下拜师，无缘你自离去，我绝不强求。”
爷孙二人转身离去，走出数步，林老汉忽然回头高声叮嘱：“疯老头，不许给我孙子喝酒！”
暮色沉沉，晚风渐起。
“丹毒体现世……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竟让我等到了这唯一的传人。”
他仰头饮尽一大口烈酒，闭目休憩，嘴角却悄然勾起一抹多年未见的舒心笑意。
镇上街坊邻里碰面，往日那句寻常的“吃了吗”已然过时，取而代之的，全是关于那个铁匠少年的热议。
“听说了没？林铁匠家捡回来的那个娃，简直神了！”
“我知晓！那孩子鼻子比狗还灵，丹药一闻，配方药材尽数看透！”
赵婶更是这件事的头号宣讲人，逢人便绘声绘色地复述一遍经过，添上几分跌宕细节，末了总要骄傲地补一句：“我是看着尘儿长大的！我早就说过，这孩子骨子里藏着大本事，绝非寻常孩童！”
林老汉这几日更是走路带风，脊背挺得笔直，满面荣光。遇上熟人便要得意显摆一番，语气藏不住的骄傲：“那可不！我孙儿，天生奇才，随我！”
林尘每每听见这话，都会在一旁小声嘀咕：“爷爷，您自己连丹药味儿都辨不出，哪里随您了。”
林老汉抬手轻轻拍在他后脑勺上，理直气壮：“我虽没这本事，但我能养出有本事的孙子！这份育人眼光，可比辨药厉害多了。”
林尘捂着脑袋，只能无奈哭笑。
这味道格外古怪，绝非寻常烟火饭菜香，也不是纯粹的草药气。焦糊、陈酒、腐朽药渣三种气息缠绕交织，陈旧又晦涩，格外独特。
土地庙破败不堪，歪斜的木门半挂着门框，殿内昏暗幽深。墙角蜷缩着一道邋遢人影，头发蓬乱如草，胡须结块脏乱，身上衣衫脏得辨不出原本颜色。那人怀里抱着一只旧酒葫芦，正眯着眼昏昏打盹。
据说他多年前流落至此，独居破庙，平日靠上山采药换酒度日，性情疯癫孤僻，极少与人往来，在镇上是个近乎透明的怪人。
可就在他移步的瞬间，药癞子骤然睁眼。
“小子，过来。”
林尘微微迟疑，最终还是迈步上前。他胆大并非无端，只因凭借天生灵鼻，早已从对方身上拆解出层层药香——甘草、陈皮、黄连、当归……足足三十余种药材气息，层层独立、清晰可辨。
药癞子抬眼上下打量他一番，语气带着几分随意戏谑：“你就是那个传闻中鼻子赛狗的林家小子？看着也平平无奇，瘦得跟小猴似的。”
这话一出，药癞子瞬间怔住。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药癞子擦去笑出的眼泪，眼中满是惊喜，“你再闻闻这个。”
林尘凑近鼻尖细嗅，神色陡然微变。
他凝神分辨，语速极快：“有当归、黄芪、川芎、白芍……这当归绝非寻常家种，是十年以上的野生老当归。”
“好小子！”药癞子猛地一拍地面，眼底精光暴涨，“连地龙都能精准辨出，属实不凡！还有呢？”
药癞子的笑声骤然戛然而止。
“丹毒体……居然是真的丹毒体……我以为这体质早已绝迹世间，没想到今日竟能得见！”
药癞子并未作答，反而接连追问，字字急切：“你是不是自幼体弱、气血亏虚？是不是世人皆说你经脉闭塞、无法修武？是不是对万般药香格外敏感，闻之便心生安稳？”
药癞子骤然仰头，望着暮色长空，长叹一声，满是唏嘘：“苍天有眼！终究是让我等到了！”
“小子，你可知自己是什么体质？”
“一派胡言！”药癞子狠狠啐了一口，满脸不屑，“那老医者不过是井底之蛙，庸医误人！你这绝非经脉废死，是万年难遇的丹毒圣体！”
林尘彻底愣住，心神巨震。
“您……所言当真？没有骗我？”林尘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
林尘心念剧震，却并未冲动应允。
他抬眸郑重发问：“学炼丹，能修复我的经脉吗？”
林尘双眼骤然亮起，眸光灼灼：“此话当真？”
林尘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应答，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带着满满的警惕。
林老汉不知何时寻来，手里拎着酒葫芦，快步上前将林尘护在身后，满眼戒备地打量着药癞子。
“你是何人？”林老汉皱眉发问。
林老汉上下扫视他一番：蓬乱头发、满身脏污、酒气熏天，怀中还揣着一颗丑陋丹丸，怎么看都像个落魄乞丐，半点高人风范没有。
“不像？”
药癞子却丝毫不恼，反而朗声大笑：“你说得没错，我不当炼丹师的那些年，确实沿街讨过饭。”
“且慢。”
林尘探头一嗅，神色瞬间凝重。
药癞子面露得意，缓缓开口：“此为小还丹，专治经脉损伤、体虚气弱。你爷爷方才忧心的经脉问题，此丹可慢慢修复。”
一听能赚钱、有前程，林老汉瞬间眼睛一亮，连忙追问：“这行当，比打铁挣钱？”
“一千倍？”
林老汉当即心动，转头看向林尘，语气松动：“尘儿，你自己拿主意。在家日日打铁枯燥辛苦，跟着学门手艺，总归不亏。”
三十余种药材的气息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如同清晰的脉络地图，每一味药的用量、属性、炮制禁忌、入丹顺序，都隐隐浮现，只差一步便能尽数看破。
“您能教我炼出比这更好的丹药吗？”
他深深凝视着眼前这个十岁少年，看了许久，眼底诧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欣慰、感慨与一丝复杂的怅然，笑容古怪又真切。
“不知。”
“为何偏偏选我？”林尘追问到底。
一旁的林老汉适时插话：“拜师要不要学费？”
“管饭不？”
“管几顿？”
林老汉理直气壮：“我这是帮我孙子争取权益！”
林尘沉默片刻，心思缜密，并未贸然拜师。
药癞子闻言，再度朗声大笑，满眼赞许：“好！沉着冷静、不骄不躁，比那些听闻丹道便狂喜磕头的蠢货强太多！”
他灌了一口浊酒，定下规矩：“明日起，每日傍晚来此破庙。我教你辨药、识方、悟火候、学控火。试学十日，有缘便留下拜师，无缘你自离去，我绝不强求。”
爷孙二人转身离去，走出数步，林老汉忽然回头高声叮嘱：“疯老头，不许给我孙子喝酒！”
暮色沉沉，晚风渐起。
“丹毒体现世……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竟让我等到了这唯一的传人。”
他仰头饮尽一大口烈酒，闭目休憩，嘴角却悄然勾起一抹多年未见的舒心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