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师父之死

破魔丹帝 · 吹着春风的茶客 · 第54章 · 273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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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跑了。药癞子看着他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孩子,终于肯听话了。

“药癞子,你以为他跑得掉?”蚀心的声音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心魔宗的人遍布天下,他能跑到哪里去?”

“那是他的事。我的事,是拦住你。”药癞子握紧铁棍,血红色的光芒在棍身上流转。禁丹的药效正在燃烧他的寿元,每一息都在消耗他的生命。但他不在乎。活了大半辈子,该吃的吃了,该喝的喝了,该教的也教了。值了。

蚀心没有说话,抬起手,黑雾凝聚成一根长矛,朝药癞子掷来。药癞子侧身躲开,铁棍横扫,砸在蚀心的腰上。蚀心后退了两步,黑袍被撕开一道口子,但没有血。他的身体像是没有实体,黑雾从裂缝里涌出来,很快又愈合了。

“你伤不了我。”蚀心的声音里带着嘲弄。

“伤不了也要伤。”药癞子又冲了上去。铁棍和黑雾碰撞了无数次,街上的青石板被震碎了一大片。药癞子的嘴角溢出了血,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蚀心似乎厌倦了。他抬起双手,黑雾在掌心凝聚,形成一个黑色的漩涡。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团黑球,朝药癞子飞来。

药癞子躲不开,也不想躲。他把铁棍横在身前,血红色的光芒全部凝聚在棍身上,迎上了那团黑球。

“轰——”

一声巨响,黑球炸开了。药癞子被气浪推得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后背撞出了一个坑。铁棍断成了两截,掉在地上,叮叮当当。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洞,血从洞里涌出来,染红了衣襟。

蚀心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药癞子,二十年前你从我手里跑了,二十年后你还是跑不掉。”他伸出手,“破魔九丹的丹方,在哪里?”

药癞子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丝笑:“我说了,不在我手里。”

“那在谁手里?”

“在我徒弟手里。但你找不到他。”

蚀心的脸色变了。他蹲下来,伸手掐住药癞子的脖子:“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敢。但你杀了我也没用。”药癞子的声音越来越弱,“丹方我已经毁了。这世上,只有我徒弟知道。他死了,丹方就断了。”

蚀心的手松开了。他看着药癞子,沉默了很久。

“你以为这样就能保住丹方?心魔宗有搜魂术,等我抓到你徒弟,把他魂魄抽出来,丹方自然就有了。”

药癞子的心沉了下去。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从怀里掏出那尊小小的阴阳鼎——不是玄铁丹炉,是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阴阳鼎。鼎身乌黑,刻满了阴阳纹。

“这尊鼎,你见过吗?”药癞子的声音很轻。

蚀心看了一眼:“阴阳鼎。苏家的东西。”

“对。苏家的东西。也是我师父传给我的。”药癞子把鼎抱在怀里,“你知道这鼎里封着什么吗?”

蚀心没有回答。

“封着我师父的遗言。还有苏家历代祖师的心血。”药癞子的嘴角扯出一丝笑,“你想看看吗?”

蚀心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药癞子把阴阳鼎高高举起,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地上一摔。

“砰——”

鼎碎了。不是摔碎的,是封印自己裂开的。鼎身上的阴阳纹在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黑白两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太极图。太极图旋转着,升到半空,然后炸开了。

光芒刺眼,蚀心捂住了眼睛。等他再睁开的时候,药癞子已经靠在墙上,胸口那个洞还在流血,但他的脸上带着笑。

“你做了什么?”蚀心的声音里带着怒意。

“我把我师父的遗言放出来了。还有苏家历代祖师的心血。”药癞子咳嗽了两声,“这些光芒会飘向四面八方,飘到该去的地方。我徒弟能不能收到,看他的命。”

蚀心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抬手想掐死药癞子,但手悬在半空,又放下了。

“你已经是个死人了。杀你,脏了我的手。”

他转身走了。黑雾随着他一起消失,街上只剩下一地的碎石和血迹。

药癞子靠在墙上,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月亮还没落,太阳还没升,天边有一层淡淡的橘红色。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林尘的时候,那孩子蹲在铁匠铺门口,鼻子一耸一耸的,像只小狗。

“你就是林铁匠家那个鼻子比狗灵的小子?”

“也不怎么样嘛,瘦得跟猴似的。”

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个有点天赋的普通孩子。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这孩子不只有天赋,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劲。炸了十次炉,不放弃。被人打得吐血,不退缩。知道父母被追杀,不哭不闹,只是默默地练功、炼丹。

“药老头,你收了个好徒弟。”他对自己说。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胸口的洞已经不流血了,因为血快流干了。他的手从阴阳鼎的碎片上滑落,指尖触到了一块温热的碎片。那是鼎身上最大的一块,上面刻着半个阴阳纹。

“尘儿……”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天亮了。第一缕阳光照在药癞子的脸上。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嘴角带着一丝笑,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林老汉从屋里走出来。他走到药癞子面前,蹲下来,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药老头,你走好。”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在抖。

赵婶从隔壁跑过来,看见药癞子靠在墙上,浑身是血,吓得捂住了嘴。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她蹲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林老汉把药癞子背起来,背进了铁匠铺。他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被子是干净的,赵婶前几天刚洗过。药癞子以前总说赵婶洗的被子有股皂角味,闻着犯恶心。现在他闻不到了。

“药老头,你不是嫌我的被子有皂角味吗?你倒是说话啊。”赵婶坐在床边,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老汉站在门口,抽着烟袋,没有点。他看着远处的山,沉默了很久。

“尘儿,你一定要活着回来。”他在心里说。

山路上,林尘正在拼命地跑。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身后的青山镇已经看不见了,但身后的打斗声还在脑子里回荡。

“走啊!”

师父的声音像一根刺,扎在心上。

他停了下来,蹲在一块石头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想起了药癞子第一次见他的样子——乱糟糟的头发,脏兮兮的衣服,满身的酒气,怀里揣着一颗歪歪扭扭的丹药。

“你就是林铁匠家那个鼻子比狗灵的小子?”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体质?”

“你母亲叫苏月婵,你父亲叫林昊天。”

“走啊!”

林尘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但他感觉不到。他站起来,擦干眼泪,继续往前走。不能停。停了就辜负了师父。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羊皮,破魔九丹的丹方。羊皮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被血浸透了,字迹模糊。但他知道,这就是师父用命换来的东西。

“师父,我会炼出来的。等我炼出来,就去给报仇。”他把羊皮贴身藏好,加快了脚步。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山路上,金灿灿的。林尘的身影在山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青山镇,铁匠铺。林老汉把药癞子的遗体安顿好,走到后院,拿起那把十斤重的铁锤。他摸了摸锤头,锤头上有几个凹坑,是当年炸炉时崩的。

“药老头,你教我孙子炼丹,我没什么能谢你的。这把锤子跟你一起埋了吧。”他把锤子放在药癞子身边,和他的铁棍放在一起。

赵婶端着一盆水进来,给药癞子擦脸。他的脸上还有血迹,但表情很安详,像是在睡觉。

“药老头,你这个人,一辈子邋里邋遢,死了倒是干净了。”赵婶一边擦一边掉眼泪。

林老汉站在门口,抽着烟袋。这次他点了,烟雾在晨光里飘散,像药癞子的魂魄,慢慢升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