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夜晚的魔气
黑衣人站在铁匠铺门口，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一动不动。
林尘握着斧子的手紧了紧，但没有后退。他蹲在柴火堆旁边，脸上还沾着木屑，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打铁娃。
“你找谁？”林老汉从铁匠铺里走出来，手里提着烟袋，语气不咸不淡。
黑衣人没有回答，斗笠下面的脸被阴影遮住，只露出一个瘦削的下巴和一颗绿豆大的黑痣。他的目光扫过铁匠铺——炉火、铁砧、半成品的锄头、墙上挂着的锤子。一个标准的铁匠铺，没有任何炼丹的痕迹。
“听说这里有炼丹师。”黑衣人开口了，声音像生锈的铁器摩擦，又低又哑。
“炼丹师？”林老汉抽了一口烟，“你找错地方了。这镇上连正经大夫都只有一个半吊子，哪来的炼丹师？”
黑衣人没有接话。他的视线在铁匠铺里慢慢移动，从炉膛到墙壁，从墙壁到房梁。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尘身上。
林尘低着头，继续劈柴。一斧子下去，木头咔嚓裂开，声音清脆。他的手很稳，没有发抖。
“这孩子是你的？”
“我孙子。”林老汉把烟袋在门槛上磕了磕，“打铁的，没啥出息。”
黑衣人盯着林尘看了几息，然后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林尘等他走远了，才放下斧子，长出一口气。
“爷爷，他闻到什么了吗？”
“不知道。”林老汉把门关上，“但你的丹药味，应该散得差不多了。这几天别炼了，等风头彻底过去再说。”
药癞子从里屋走出来，脸色不太好：“他今晚还会来。”
“你怎么知道？”
“他不是来打听的，是来踩点的。白天看清楚了，晚上再来动手。”
林尘心里一沉。
果然，半夜里，林尘被一股臭味熏醒了。
那味道不是厕所的臭味，不是死老鼠的臭味，而是一种腐烂的、发霉的、像什么东西在地下埋了很久又被挖出来的味道。浓烈、刺鼻，钻进鼻子里就不肯出来。
林尘猛地坐起来，光着脚跑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
月亮很亮，照得街上的青石板白花花的。镇东头的方向，有一层黑色的雾气，贴着地面，慢慢往这边蔓延。雾气不浓，像一层薄纱，但它不是往上飘的，而是往下沉的，像一条黑色的毯子，盖住了整个街面。
“师父！爷爷！”林尘压低声音喊。
林老汉和药癞子都醒了。药癞子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
“魔气。”
“又是井里冒出来的？”
“不是。”药癞子摇了摇头，“井里的魔气被驱魔散压住了，冒不出来。这是新的裂缝。”
“新的裂缝？在哪？”
药癞子没有回答，盯着街东头看了很久，才说：“在土地庙那边。以前那里是个乱葬岗，地下埋了不少死人。魔气从地下渗出来，带着尸气，所以特别臭。”
林尘捂着鼻子，臭味越来越浓了。他感觉喉咙发紧，眼睛发涩，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师父，这魔气有毒吗？”
“有。吸多了会头晕、恶心、四肢无力。普通人吸多了会大病一场。”药癞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颗药丸，“一人一颗，含在舌头底下，别咽。”
林尘接过药丸，塞进嘴里。一股辛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呛得他直想咳嗽。但臭味确实淡了不少。
“赵婶呢？”林老汉忽然问。
林尘心里一紧。赵婶家就在隔壁。
药癞子已经出门了。他贴着墙根，猫着腰，快步走到赵婶家门口，轻轻敲了三下。
“谁？”赵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睡意。
“我。药老头。别开灯，别开门，把窗缝用布堵上。用湿布。”
“怎么了？”
“别问了，照做就行。”
赵婶没有再问。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窗缝就被堵上了。
药癞子又猫着腰回来，把门关严，在门缝上贴了一张黄纸符。林尘认出那是驱魔符，上面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纹路，是药癞子前几天刚画的。
“能挡住吗？”林尘问。
“能挡一时。挡不了一夜。”
林尘蹲在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黑雾越来越浓了，已经漫过了街中间，正在往铁匠铺这边爬。雾里有东西在动——不是风吹的，而是有形状的，一团一团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蠕动。
“师父，雾里有东西。”
药癞子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魔虫。低阶的，不咬人，但它们会往屋里钻。钻进去之后，会在墙缝里产卵。卵孵出来，就把墙蛀空了。”
林尘头皮发麻。
黑雾已经漫到了铁匠铺门口。林尘看见那些蠕动的东西从门缝里挤进来——黑色的、手指长的虫子，身体软塌塌的，头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圆形的嘴，嘴里长满了细密的牙齿。
林尘下意识地拿起火钳，夹住一条虫子，扔进炉膛里。虫子被火一烧，发出“吱吱”的叫声，缩成一团，很快就烧成了灰。
“烧得好。”药癞子也拿起火钳，“见一条烧一条，别让它们钻到墙角里去。”
三个人蹲在门口，一条一条地夹虫子。虫子越来越多，从门缝里源源不断地挤进来，像黑色的潮水。
林尘夹到手都酸了。他看了一眼炉膛——里面堆满了虫子的尸体，焦糊味和腐臭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这样下去不行。”林老汉放下火钳，“太多了，烧不完。”
药癞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朱砂粉。他把朱砂粉撒在门缝上，虫子碰到朱砂，立刻缩了回去，不敢再进来。
“有用！”林尘眼睛一亮。
“有用是有用，但朱砂不多。”药癞子晃了晃布袋，“撑不了多久。”
林尘想了想，跑到灶台后面，从灰坑里翻出一包东西——驱魔散。他本来藏在这里的，还没来得及转移。
“师父，驱魔散能用吗？”
“能。撒在门口，虫子不敢靠近。”
林尘把驱魔散倒在门槛前面，灰白色的药糊在地面上摊开，散发出一股辛辣的气味。门外的黑雾似乎被这气味逼退了一些，虫子也不再往门缝里挤了。
“行了，暂时安全了。”药癞子长出一口气，“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魔气不散，虫子就会一直来。”
“那怎么办？”
“等天亮。天亮了，魔气自然就散了。”
林尘看了看窗外，天色还是黑的。离天亮至少还有两个时辰。
三个人守在门口，谁也不敢睡。林尘握着火钳，眼睛盯着门缝，生怕虫子再钻进来。林老汉把铁锤放在手边，万一有什么事，至少能挡一下。药癞子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但林尘知道他没有睡——他的手指一直在掐着什么，像是在算时辰。
天快亮的时候，黑雾开始慢慢变淡。虫子的数量也少了，从几十条变成十几条，从十几条变成几条。最后一条虫子从门缝里挤进来的时候，林尘一火钳夹住它，扔进炉膛。
“烧完了。”他说。
药癞子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天亮了。”
林尘打开门，街上的黑雾已经散了，只留下地面上薄薄一层黑色的灰尘。他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灰尘，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腐臭味还在，但很淡。
“师父，这灰尘怎么办？”
“扫掉。别用手碰，用扫帚。”
林尘拿扫帚把门前的黑色灰尘扫成一堆，倒进炉膛里烧了。火焰舔着灰尘，发出嗤嗤的声音，冒出一股白烟。
赵婶从隔壁探出头来，脸上还敷着一块湿布，只露出两只眼睛：“走了？”
“走了。”林尘说。
赵婶把湿布扯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昨晚那是什么东西？”
“魔气。”药癞子说，“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暂时过去了。”
“还会再来吗？”
药癞子没有回答。
林尘知道，会。一定会。
林尘握着斧子的手紧了紧，但没有后退。他蹲在柴火堆旁边，脸上还沾着木屑，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打铁娃。
“你找谁？”林老汉从铁匠铺里走出来，手里提着烟袋，语气不咸不淡。
黑衣人没有回答，斗笠下面的脸被阴影遮住，只露出一个瘦削的下巴和一颗绿豆大的黑痣。他的目光扫过铁匠铺——炉火、铁砧、半成品的锄头、墙上挂着的锤子。一个标准的铁匠铺，没有任何炼丹的痕迹。
“听说这里有炼丹师。”黑衣人开口了，声音像生锈的铁器摩擦，又低又哑。
“炼丹师？”林老汉抽了一口烟，“你找错地方了。这镇上连正经大夫都只有一个半吊子，哪来的炼丹师？”
黑衣人没有接话。他的视线在铁匠铺里慢慢移动，从炉膛到墙壁，从墙壁到房梁。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尘身上。
林尘低着头，继续劈柴。一斧子下去，木头咔嚓裂开，声音清脆。他的手很稳，没有发抖。
“这孩子是你的？”
“我孙子。”林老汉把烟袋在门槛上磕了磕，“打铁的，没啥出息。”
黑衣人盯着林尘看了几息，然后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林尘等他走远了，才放下斧子，长出一口气。
“爷爷，他闻到什么了吗？”
“不知道。”林老汉把门关上，“但你的丹药味，应该散得差不多了。这几天别炼了，等风头彻底过去再说。”
药癞子从里屋走出来，脸色不太好：“他今晚还会来。”
“你怎么知道？”
“他不是来打听的，是来踩点的。白天看清楚了，晚上再来动手。”
林尘心里一沉。
果然，半夜里，林尘被一股臭味熏醒了。
那味道不是厕所的臭味，不是死老鼠的臭味，而是一种腐烂的、发霉的、像什么东西在地下埋了很久又被挖出来的味道。浓烈、刺鼻，钻进鼻子里就不肯出来。
林尘猛地坐起来，光着脚跑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
月亮很亮，照得街上的青石板白花花的。镇东头的方向，有一层黑色的雾气，贴着地面，慢慢往这边蔓延。雾气不浓，像一层薄纱，但它不是往上飘的，而是往下沉的，像一条黑色的毯子，盖住了整个街面。
“师父！爷爷！”林尘压低声音喊。
林老汉和药癞子都醒了。药癞子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
“魔气。”
“又是井里冒出来的？”
“不是。”药癞子摇了摇头，“井里的魔气被驱魔散压住了，冒不出来。这是新的裂缝。”
“新的裂缝？在哪？”
药癞子没有回答，盯着街东头看了很久，才说：“在土地庙那边。以前那里是个乱葬岗，地下埋了不少死人。魔气从地下渗出来，带着尸气，所以特别臭。”
林尘捂着鼻子，臭味越来越浓了。他感觉喉咙发紧，眼睛发涩，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师父，这魔气有毒吗？”
“有。吸多了会头晕、恶心、四肢无力。普通人吸多了会大病一场。”药癞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颗药丸，“一人一颗，含在舌头底下，别咽。”
林尘接过药丸，塞进嘴里。一股辛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呛得他直想咳嗽。但臭味确实淡了不少。
“赵婶呢？”林老汉忽然问。
林尘心里一紧。赵婶家就在隔壁。
药癞子已经出门了。他贴着墙根，猫着腰，快步走到赵婶家门口，轻轻敲了三下。
“谁？”赵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睡意。
“我。药老头。别开灯，别开门，把窗缝用布堵上。用湿布。”
“怎么了？”
“别问了，照做就行。”
赵婶没有再问。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窗缝就被堵上了。
药癞子又猫着腰回来，把门关严，在门缝上贴了一张黄纸符。林尘认出那是驱魔符，上面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纹路，是药癞子前几天刚画的。
“能挡住吗？”林尘问。
“能挡一时。挡不了一夜。”
林尘蹲在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黑雾越来越浓了，已经漫过了街中间，正在往铁匠铺这边爬。雾里有东西在动——不是风吹的，而是有形状的，一团一团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蠕动。
“师父，雾里有东西。”
药癞子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魔虫。低阶的，不咬人，但它们会往屋里钻。钻进去之后，会在墙缝里产卵。卵孵出来，就把墙蛀空了。”
林尘头皮发麻。
黑雾已经漫到了铁匠铺门口。林尘看见那些蠕动的东西从门缝里挤进来——黑色的、手指长的虫子，身体软塌塌的，头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圆形的嘴，嘴里长满了细密的牙齿。
林尘下意识地拿起火钳，夹住一条虫子，扔进炉膛里。虫子被火一烧，发出“吱吱”的叫声，缩成一团，很快就烧成了灰。
“烧得好。”药癞子也拿起火钳，“见一条烧一条，别让它们钻到墙角里去。”
三个人蹲在门口，一条一条地夹虫子。虫子越来越多，从门缝里源源不断地挤进来，像黑色的潮水。
林尘夹到手都酸了。他看了一眼炉膛——里面堆满了虫子的尸体，焦糊味和腐臭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这样下去不行。”林老汉放下火钳，“太多了，烧不完。”
药癞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朱砂粉。他把朱砂粉撒在门缝上，虫子碰到朱砂，立刻缩了回去，不敢再进来。
“有用！”林尘眼睛一亮。
“有用是有用，但朱砂不多。”药癞子晃了晃布袋，“撑不了多久。”
林尘想了想，跑到灶台后面，从灰坑里翻出一包东西——驱魔散。他本来藏在这里的，还没来得及转移。
“师父，驱魔散能用吗？”
“能。撒在门口，虫子不敢靠近。”
林尘把驱魔散倒在门槛前面，灰白色的药糊在地面上摊开，散发出一股辛辣的气味。门外的黑雾似乎被这气味逼退了一些，虫子也不再往门缝里挤了。
“行了，暂时安全了。”药癞子长出一口气，“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魔气不散，虫子就会一直来。”
“那怎么办？”
“等天亮。天亮了，魔气自然就散了。”
林尘看了看窗外，天色还是黑的。离天亮至少还有两个时辰。
三个人守在门口，谁也不敢睡。林尘握着火钳，眼睛盯着门缝，生怕虫子再钻进来。林老汉把铁锤放在手边，万一有什么事，至少能挡一下。药癞子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但林尘知道他没有睡——他的手指一直在掐着什么，像是在算时辰。
天快亮的时候，黑雾开始慢慢变淡。虫子的数量也少了，从几十条变成十几条，从十几条变成几条。最后一条虫子从门缝里挤进来的时候，林尘一火钳夹住它，扔进炉膛。
“烧完了。”他说。
药癞子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天亮了。”
林尘打开门，街上的黑雾已经散了，只留下地面上薄薄一层黑色的灰尘。他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灰尘，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腐臭味还在，但很淡。
“师父，这灰尘怎么办？”
“扫掉。别用手碰，用扫帚。”
林尘拿扫帚把门前的黑色灰尘扫成一堆，倒进炉膛里烧了。火焰舔着灰尘，发出嗤嗤的声音，冒出一股白烟。
赵婶从隔壁探出头来，脸上还敷着一块湿布，只露出两只眼睛：“走了？”
“走了。”林尘说。
赵婶把湿布扯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昨晚那是什么东西？”
“魔气。”药癞子说，“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暂时过去了。”
“还会再来吗？”
药癞子没有回答。
林尘知道，会。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