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药癞子的担忧
林尘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
赵婶不让他下床，说丹毒得靠养。林老汉也不让他打铁，说炉灰有毒。药癞子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每天来看一次，把把脉，丢下一颗绿色解毒丸，然后走人。
第三天，林尘实在躺不住了。
“爷爷，我好了。您看，头不晕了，也不恶心了。”他站在铁匠铺门口，伸胳膊蹬腿，活像一只刚出笼的猴。
林老汉叼着烟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还白着呢。”
“那是我本来就白。”
“放屁。你以前黑得像炭。”
林尘无语了。他确实比小时候白了不少——不是因为丹毒，是因为天天蹲在铁匠铺里炼丹晒不到太阳。但这个理由说出来爷爷肯定不信。
药癞子来了，看了一眼林尘的脸色，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伸手搭了搭脉。林尘乖乖伸出手腕，等着师父宣判。
药癞子的手指按在他的脉搏上，眉头先是微微皱着，忽然皱得更紧了。他换了另一只手，又搭了一会儿，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了？”林尘心里发毛。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手腕、膝盖疼？”
林尘想了想：“膝盖偶尔有点酸，不厉害。我以为是在丹炉前蹲久了。”
“手指呢？有没有发麻？”
“有一点点。就一点点。”
药癞子松开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林老汉放下锤子走过来，赵婶也端着一碗绿豆汤站在门口，两个人都盯着药癞子的脸。
“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林老汉急了。
药癞子叹了口气：“他这经脉，比上个月又细了一些。”
“细了？”林尘愣住了。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经脉有问题，比常人细。但药癞子从没说过“又细了”——这说明经脉不是固定的，而是会变化的。
“丹毒侵蚀的。”药癞子指着林尘的手腕，“你炼丹的时候，药气不光进肺，还进经脉。普通人的经脉有灵力保护，药气进不去。你没有灵力保护，药气直接渗进去，把经脉壁腐蚀了。”
“腐蚀了？”林尘觉得自己的手腕忽然疼了起来。
“说腐蚀不准确，应该是‘磨损’。就像河水冲刷河岸，日积月累，河岸就塌了。”药癞子灌了一口酒，“你炼的丹越多，经脉就越细。越细就越难修炼灵力。越难修炼灵力，就越容易被药气侵蚀。恶性循环。”
铁匠铺里安静了下来。
林老汉的烟灭了，他没点。赵婶把绿豆汤放在桌上，没催林尘喝。林尘坐在凳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手腕很细，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这双手能炼丹，能救人，但也在一天天被药气侵蚀。
“那怎么办？”林老汉的声音有些哑。
“少炼丹。”药癞子说，“一天一炉，不能再多了。每炼三天，歇一天。”
“一天一炉？”林尘抬起头，“师父，一天一炉，求丹的人怎么办？”
“让他们等着。”药癞子难得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你这经脉，再这么炼下去，不出三年就废了。到时候你连丹炉都端不动，还炼什么丹？”
林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赵婶走过来，把绿豆汤塞进他手里：“先喝汤，别的事以后再说。”
林尘捧着碗，喝了一口。绿豆汤是凉的，但他觉得从喉咙到胃里都是热的。
“师父，有没有办法修复经脉？”
“有。小还丹。”
林尘记得这个名字。药癞子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是从怀里摸出那颗小还丹，说能修复经脉损伤。
“那您教我炼小还丹。”
“你现在炼不了。”药癞子摇头，“小还丹需要至少丹师境界的灵力。你连丹徒都勉强，灵力才炼气三层，不够。强行炼，经脉会断得更快。”
林尘沉默了。灵力炼气三层，他练了这么久才到这个地步，离丹师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别想太多。”药癞子站起来，“你现在要做的，是先稳住。一天一炉，炼三天歇一天。多吃青菜，多喝水，按时吃解毒丸。半年后看看经脉的变化。”
“半年后如果更差了呢？”
“那就再减。一天一炉，炼两天歇一天。”
“再差呢？”
“再减。直到经脉稳定为止。实在不行，就别炼丹了，回去打铁。”
林尘咬了咬牙：“师父，我不想减。”
“不想减也得减。命比丹重要。打铁也不丢人，你爷爷打了一辈子铁，不是活得好好的？”
林老汉在旁边哼了一声：“我这叫活得好好？我这是凑合着活。”
药癞子不理他，继续对林尘说：“经脉是你的本钱。本钱没了，什么都干不了。你现在炼气三层，虽然不高，但至少能用。要是经脉废了，连三层都保不住。”
林尘低着头，不说话。
林老汉重新点了一袋烟，吸了一口，在门口坐下。
“爷爷，您说，我是不是不该学炼丹？”
林老汉吐了一口烟，没看他：“你不想学了？”
“我想学。但我怕……”
“怕什么？怕死？”
“不是怕死。是怕炼到最后，连丹炉都端不动。”
林老汉沉默了一会儿，把烟袋在门槛上磕了磕：“你小时候，刘大夫说你活不过成年。你现在几岁？”
“十一。”
“离成年还差好几年呢。他说的不准。”
林尘愣了一下。
“你师父说得对，命比丹重要。但你爷爷我也说一句——你想做的事，就去做。怕这怕那，什么事都做不成。”林老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打铁了。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林尘坐在凳子上，看着爷爷的背影。炉火映着他佝偻的脊背，铁锤一起一落，叮叮当当。打了四十年铁，攒下的家底全给了孙子。他没说过一句心疼。
晚上，药癞子破例没有回破庙，在铁匠铺里坐着。赵婶端了一锅排骨汤过来，每人盛了一大碗。
“药老头，你多吃点。你这把老骨头，也该补补了。”
“我骨头硬着呢。”药癞子嘴上说着，筷子却没停。
林尘喝着汤，忽然问：“师父，您年轻的时候，经脉也出过问题吗？”
药癞子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出过。比你严重。”
“那您怎么治好的？”
“没治好。硬扛的。”药癞子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片暗褐色的斑点，“这就是代价。经脉细了三分之一，灵力大不如前。以前能炼上品丹药，现在只能炼中品。”
林尘看着那片斑点，心里发沉。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药癞子重新拿起筷子，“你比我有天赋，也比我有运气。我有师父教的时候都三十多了，你才十一。还有时间。而且，你现在的灵力虽然只有三层，但比我当年同岁的时候稳多了。”
“真的？”
“骗你干嘛。我十一岁的时候，灵力忽强忽弱，连丹炉都热不均匀。你至少能把丹炉热到七分，还能用分丹诀。”
林尘心里好受了一些。
“但是，”药癞子话锋一转，“你这经脉的问题比我想的严重。丹毒体的好处是对药性敏感，坏处是经脉太脆。我年轻的时候经脉虽然细，但至少硬。你的经脉又细又软，像一根泡了水的棉线。”
“那怎么办？”
“慢慢养。别急。急也没用。”
赵婶在旁边听着，插嘴道：“药老头，你就不能炼个什么丹，把他的经脉补一补？”
“能。小还丹。”
“那你就炼啊。”
“我炼不出来。”药癞子难得承认自己不行，“小还丹需要丹圣级别的灵力，我巅峰时期都不够，现在更不够。”
赵婶不说话了。
林尘把碗里的排骨啃干净，擦了擦嘴：“师父，我灵力能到丹师吗？”
“能。只要你慢慢养，别乱来。十年八年，应该能到。”
“十年八年太久。”
“嫌久就去打铁。”
林尘不说话了。
夜里，他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颗绿色解毒丸，翻来覆去地想药癞子的话。经脉又细又软，像泡了水的棉线。这个比喻让他很不舒服。
但他没有放弃。
他把解毒丸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苦得直咧嘴。然后盘腿坐起来，开始练《养脉诀》。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慢慢走。走到手腕的时候，微微发胀，但没有刺痛。走到手指尖的时候，灵力停住了，稳稳地停在那里。
比以前稳了。
虽然经脉细了，但灵力更听话了。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
窗外，月亮躲在云后面。
明天，炼一炉。后天，歇一天。慢慢来，不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百炼成钢，人也一样。
赵婶不让他下床，说丹毒得靠养。林老汉也不让他打铁，说炉灰有毒。药癞子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每天来看一次，把把脉，丢下一颗绿色解毒丸，然后走人。
第三天，林尘实在躺不住了。
“爷爷，我好了。您看，头不晕了，也不恶心了。”他站在铁匠铺门口，伸胳膊蹬腿，活像一只刚出笼的猴。
林老汉叼着烟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还白着呢。”
“那是我本来就白。”
“放屁。你以前黑得像炭。”
林尘无语了。他确实比小时候白了不少——不是因为丹毒，是因为天天蹲在铁匠铺里炼丹晒不到太阳。但这个理由说出来爷爷肯定不信。
药癞子来了，看了一眼林尘的脸色，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伸手搭了搭脉。林尘乖乖伸出手腕，等着师父宣判。
药癞子的手指按在他的脉搏上，眉头先是微微皱着，忽然皱得更紧了。他换了另一只手，又搭了一会儿，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了？”林尘心里发毛。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手腕、膝盖疼？”
林尘想了想：“膝盖偶尔有点酸，不厉害。我以为是在丹炉前蹲久了。”
“手指呢？有没有发麻？”
“有一点点。就一点点。”
药癞子松开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林老汉放下锤子走过来，赵婶也端着一碗绿豆汤站在门口，两个人都盯着药癞子的脸。
“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林老汉急了。
药癞子叹了口气：“他这经脉，比上个月又细了一些。”
“细了？”林尘愣住了。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经脉有问题，比常人细。但药癞子从没说过“又细了”——这说明经脉不是固定的，而是会变化的。
“丹毒侵蚀的。”药癞子指着林尘的手腕，“你炼丹的时候，药气不光进肺，还进经脉。普通人的经脉有灵力保护，药气进不去。你没有灵力保护，药气直接渗进去，把经脉壁腐蚀了。”
“腐蚀了？”林尘觉得自己的手腕忽然疼了起来。
“说腐蚀不准确，应该是‘磨损’。就像河水冲刷河岸，日积月累，河岸就塌了。”药癞子灌了一口酒，“你炼的丹越多，经脉就越细。越细就越难修炼灵力。越难修炼灵力，就越容易被药气侵蚀。恶性循环。”
铁匠铺里安静了下来。
林老汉的烟灭了，他没点。赵婶把绿豆汤放在桌上，没催林尘喝。林尘坐在凳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手腕很细，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这双手能炼丹，能救人，但也在一天天被药气侵蚀。
“那怎么办？”林老汉的声音有些哑。
“少炼丹。”药癞子说，“一天一炉，不能再多了。每炼三天，歇一天。”
“一天一炉？”林尘抬起头，“师父，一天一炉，求丹的人怎么办？”
“让他们等着。”药癞子难得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你这经脉，再这么炼下去，不出三年就废了。到时候你连丹炉都端不动，还炼什么丹？”
林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赵婶走过来，把绿豆汤塞进他手里：“先喝汤，别的事以后再说。”
林尘捧着碗，喝了一口。绿豆汤是凉的，但他觉得从喉咙到胃里都是热的。
“师父，有没有办法修复经脉？”
“有。小还丹。”
林尘记得这个名字。药癞子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是从怀里摸出那颗小还丹，说能修复经脉损伤。
“那您教我炼小还丹。”
“你现在炼不了。”药癞子摇头，“小还丹需要至少丹师境界的灵力。你连丹徒都勉强，灵力才炼气三层，不够。强行炼，经脉会断得更快。”
林尘沉默了。灵力炼气三层，他练了这么久才到这个地步，离丹师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别想太多。”药癞子站起来，“你现在要做的，是先稳住。一天一炉，炼三天歇一天。多吃青菜，多喝水，按时吃解毒丸。半年后看看经脉的变化。”
“半年后如果更差了呢？”
“那就再减。一天一炉，炼两天歇一天。”
“再差呢？”
“再减。直到经脉稳定为止。实在不行，就别炼丹了，回去打铁。”
林尘咬了咬牙：“师父，我不想减。”
“不想减也得减。命比丹重要。打铁也不丢人，你爷爷打了一辈子铁，不是活得好好的？”
林老汉在旁边哼了一声：“我这叫活得好好？我这是凑合着活。”
药癞子不理他，继续对林尘说：“经脉是你的本钱。本钱没了，什么都干不了。你现在炼气三层，虽然不高，但至少能用。要是经脉废了，连三层都保不住。”
林尘低着头，不说话。
林老汉重新点了一袋烟，吸了一口，在门口坐下。
“爷爷，您说，我是不是不该学炼丹？”
林老汉吐了一口烟，没看他：“你不想学了？”
“我想学。但我怕……”
“怕什么？怕死？”
“不是怕死。是怕炼到最后，连丹炉都端不动。”
林老汉沉默了一会儿，把烟袋在门槛上磕了磕：“你小时候，刘大夫说你活不过成年。你现在几岁？”
“十一。”
“离成年还差好几年呢。他说的不准。”
林尘愣了一下。
“你师父说得对，命比丹重要。但你爷爷我也说一句——你想做的事，就去做。怕这怕那，什么事都做不成。”林老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打铁了。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林尘坐在凳子上，看着爷爷的背影。炉火映着他佝偻的脊背，铁锤一起一落，叮叮当当。打了四十年铁，攒下的家底全给了孙子。他没说过一句心疼。
晚上，药癞子破例没有回破庙，在铁匠铺里坐着。赵婶端了一锅排骨汤过来，每人盛了一大碗。
“药老头，你多吃点。你这把老骨头，也该补补了。”
“我骨头硬着呢。”药癞子嘴上说着，筷子却没停。
林尘喝着汤，忽然问：“师父，您年轻的时候，经脉也出过问题吗？”
药癞子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出过。比你严重。”
“那您怎么治好的？”
“没治好。硬扛的。”药癞子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片暗褐色的斑点，“这就是代价。经脉细了三分之一，灵力大不如前。以前能炼上品丹药，现在只能炼中品。”
林尘看着那片斑点，心里发沉。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药癞子重新拿起筷子，“你比我有天赋，也比我有运气。我有师父教的时候都三十多了，你才十一。还有时间。而且，你现在的灵力虽然只有三层，但比我当年同岁的时候稳多了。”
“真的？”
“骗你干嘛。我十一岁的时候，灵力忽强忽弱，连丹炉都热不均匀。你至少能把丹炉热到七分，还能用分丹诀。”
林尘心里好受了一些。
“但是，”药癞子话锋一转，“你这经脉的问题比我想的严重。丹毒体的好处是对药性敏感，坏处是经脉太脆。我年轻的时候经脉虽然细，但至少硬。你的经脉又细又软，像一根泡了水的棉线。”
“那怎么办？”
“慢慢养。别急。急也没用。”
赵婶在旁边听着，插嘴道：“药老头，你就不能炼个什么丹，把他的经脉补一补？”
“能。小还丹。”
“那你就炼啊。”
“我炼不出来。”药癞子难得承认自己不行，“小还丹需要丹圣级别的灵力，我巅峰时期都不够，现在更不够。”
赵婶不说话了。
林尘把碗里的排骨啃干净，擦了擦嘴：“师父，我灵力能到丹师吗？”
“能。只要你慢慢养，别乱来。十年八年，应该能到。”
“十年八年太久。”
“嫌久就去打铁。”
林尘不说话了。
夜里，他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颗绿色解毒丸，翻来覆去地想药癞子的话。经脉又细又软，像泡了水的棉线。这个比喻让他很不舒服。
但他没有放弃。
他把解毒丸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苦得直咧嘴。然后盘腿坐起来，开始练《养脉诀》。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慢慢走。走到手腕的时候，微微发胀，但没有刺痛。走到手指尖的时候，灵力停住了，稳稳地停在那里。
比以前稳了。
虽然经脉细了，但灵力更听话了。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
窗外，月亮躲在云后面。
明天，炼一炉。后天，歇一天。慢慢来，不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百炼成钢，人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