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炼器入门

破魔丹帝 · 吹着春风的茶客 · 第151章 · 28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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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年考核的成绩是在贴出来后的第二天正式确认的。那张通知贴在公告栏上,比考核通知略小一些,排在甲等名单的中段,上面写着“丁班林尘,考核成绩甲等,准予升入丙班”。通知的边角贴得很平整,墨迹干透才贴上去,像是张贴者特意等它完全干了,才用手指压平了纸边,把每一个翘起的纸角都重新压平过一遍。

林尘路过公告栏时放慢了脚步。他在那张纸前面站了片刻,看完了那几行字,没有伸手去碰它。灵力沿着那道已经被拓宽过的路径流动着,流速均匀,像是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确认那张纸上的内容。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下来多看一眼。

赵铁柱是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才看到那张通知的。他端着一碗粥站在公告栏前面,弯着腰把那几行字看了一遍,然后直起身来:“你进了丙班。从下个学期开始,你就不在丁班了。”

“嗯。”

“那你觉得丙班和丁班会有什么不一样?比如丹炉、药材配给、上课地点、实践课时间?我以前听人说丙班的炉子比丁班好一些。”

“炉子应该会好一些,药材配给也会多一些。不过具体的课表,还得等下学期才能确定。这个学期剩下的时间,应该还留在丁班。”

赵铁柱点了点头,低头喝了一口粥,像是在想别的什么,但最终没有继续追问。

铁牛是在那天下午来找他的。她推门进来时手里没有带工具箱,穿了一件比平时更齐整的灰蓝色短袍,袖口边沿的线头像是被剪平了,边角压得比平时更平。她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今天下午跟我去一趟器殿。有人来教基础炼器。我想你可能会有兴趣。”

“器殿?炼器?”

“你之前不是说过,你在来学院之前打过铁吗?”

“打过。不过那是打铁,不是炼器。”

“差不了太多。你至少知道怎么抡锤子,比那些连锤子都没握过的人强。”铁牛说,“而且器殿那边的炉子和炼丹房的不太一样,你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林尘合上笔记,站起来,跟着她出了门。走廊里的光线比平时更亮一些,像是午后最亮的那一段,把墙角的旧刻痕照得格外清晰。他走在她旁边,没有多问,但她也没有主动解释更多细节,像是已经默认他会跟着走完这段路。

器殿在学院西侧靠北的位置,比炼丹房更高一些,屋顶的瓦片颜色偏深,有一道细长的排烟口,边缘被常年熏成了暗灰色,像是已经被使用了很多年。他推开门时,空气里弥漫着一层持续的、旧金属与炭火混合的气息,比炼丹房的气味更沉闷,带着铁锈与炉灰的磨损感。器殿内部比丁班教室大了将近一倍,炉台集中在左侧,炉台的铁质外壳上有几道旧焊缝,有些已经变色了,像是被长时间高温灼烧后留下的痕迹。右侧是几排架子和工具柜,架子上放着几件半成品,有的已经成形了,有的还保持着大致的块状。窗台上放着几块薄铁片,表面有一层薄灰,像是已经搁置了一段时间,边缘处微微向上卷曲,像是被风吹过多次后形成的旧痕。

一个穿深灰色短袍的中年人正蹲在靠墙的炉台前面,手里握着一块铁片,正在用细锉刀修整边缘的弧度。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放下锉刀,站起来走到炉台旁边,上下打量了林尘一眼:“你就是铁牛说的那个打过铁的?”

“对。以前在青山镇打过几年铁。”

“那你应该知道怎么把一块铁坯烧到该烧的温度。”

“知道。看颜色。暗红到橙红之间,边缘微微发亮的时候,最好下锤。”林尘说,“如果烧到橙黄带白,铁料会变脆,一锤下去容易裂。”

那人没有评价,转身走到炉台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块铁坯,放在手心里掂了一下,又递到林尘手里:“那这块铁坯,你能把它打平吗?不用一次到位,先把表面大致打平就行。”

林尘接过铁坯,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比他在铁匠铺用的那块铁料略轻,但质地更致密,表面有一层浅淡的锈迹,像是搁置了一小段时间。他把铁坯放到窗口光线下翻看了一遍,确认它没有暗伤或裂纹,才弯下腰,把它送进炉膛里,等它烧到足够的温度——他盯着铁坯的边缘看它从暗红慢慢变成橙红,然后夹出来放在砧上,开始用锤子敲打。

第一锤落下去的时候,锤头接触铁坯的位置比预期偏了大约一指宽,因为炉膛比铁匠铺的大,铁坯放在炉膛里烧的时候受热面方向不同,一侧的温度比另一侧高出一些。他没有立刻调整下一锤的位置,而是先让那一锤落完,感受了一下锤头传递回来的力度分布,才举起第二锤。第二锤落下去的时候,他修正了第一锤的偏移,第三锤落在了铁坯中央偏前的位置,开始把铁坯表面往下压。

他连续敲了十几下。第一下是为了确认铁坯的温度和锤头落点;第二下开始调整表面平整度;第三下之后他的动作逐渐稳定下来,力度和间隔都在逐步缩短,像是在重新适应那把锤子的重心位置。那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就站在炉台另一侧看着。

铁牛站在工具架旁边,没有走近,但也没有离开,手里拿着一把旧锉刀,正在看它的刃口,但她的视线偶尔会从锉刀上移开,落在铁坯的方向。

林尘继续敲打,直到铁坯的表面变得平滑。他把它夹起来看了看,又放回炉膛里重新加热,等温度再次升高之后夹出来继续敲打。这一次他的落锤位置比前一轮更精确了,每一锤的间隔也缩短了一些,像是在重新建立控制火候的节奏感。

他花了大约半个时辰,把一块形状不规则的铁坯打成了大致平整的铁板。那人走到砧前,拿起那块铁板,翻过来看了一遍表面,又看了看背面的边角,然后放回砧上:“平整度够用了,表面没有明显变形,边角的厚度也还算均匀。铆接的时候受力分布应该不会出现偏移。你以前确实打过铁,而且不是只打了一两天的那种。”他转向铁牛,“他比你之前带来的那些人强。至少他抡锤的时候不犹豫。”

铁牛没有回答。她把那把旧锉刀放回架子上,又拿起了另一把。林尘把铁板放在砧上,又看了一眼它的边角位置:“这块铁板接下来要用在哪?”

“炉台的通风挡板。旧的那块已经变形了,风总是从缝隙里灌进来,火势不稳。炉膛里火焰偏左偏右的问题,有一部分就是因为挡板变形造成的。你把它打平之后就可以用了。”铁牛说。

林尘在炉台边沿又站了一会儿,灵力沿着那道已经被拓宽过的路径流动着,流速均匀,没有因为刚才的锤击而变快或变慢。打铁和炼丹在底层逻辑上共享着相似的节奏——铁坯在炉膛里需要加热到特定温度才能敲打,和药材需要在特定温度下释放药性;落锤的时机和炼丹中投放药材的时机一样,都取决于对热量状态的判断;而敲打铁坯时的停顿与等待,也和炼丹时在药液收拢阶段所做的等待在本质上同属一类操作,只是对象不同、工具不同、最后成品的形态不同。

他弯腰把那块铁板从砧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确认表面没有明显的凹凸,才把它放在窗台边沿,等它自然冷却。他还不知道那块铁板会在通风挡板上用多久,但他已经知道了它厚度和受热面的数据,以及它在炉台上将会受到的限制和承载的冲击。灵力沿着那道已经被拓宽过的路径持续地流动着,像是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把他对火候的判断力从丹炉迁移到铁砧上,为将来有可能的结合预留出接口。那道边界还没有被完全固定,但已经大致成形了,正在等着下一次被重新加热、敲打、校准,然后放回它应该在的位置。器殿里的光正在缓慢地移动,落在那块铁板的边沿上,把它的轮廓照亮了一小段,让那些还带着余温的痕迹在光线下显得更加清晰。那些痕迹还在等待下一次加热,像是正在为下一轮炼制铺开一层足够平整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