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南极洲6
从王企鹅的海岸再往北飞了不远，一片黑色的礁石滩上，陈平看到了它们。
三只南极毛皮海豹——也就是海狗——趴在礁石上。
它们的体型比威德尔海豹小，但更灵活。深棕色的皮毛在海水里是防水的，现在在空气中微微泛着光泽。
它们在打闹，那种年轻的、精力过剩的、“你碰我一下我咬你一口“的打闹。
一只海狗用前鳍推了另一只一下，被推的那只发出“嗷“的一声，然后反过来去咬对方的尾巴。
第三只完全不理它们，趴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闭着眼睛，前鳍交叉放在胸前，像一个大爷在公园晒太阳。
礁石下方的海水里，还有一只豹海豹。
豹海豹比毛皮海豹大得多。身体修长，头部扁平，像一条放大版的蛇。
它的嘴巴很大，嘴角的弧度天然地形成一个“微笑“的弧度，但那个“微笑“里露出的牙齿让人完全笑不出来。
它在水下大约两米的位置，缓慢地游动，灰色的身体在深色的海水里几乎隐形。
陈平悬在礁石上方五米，看着那只豹海豹从水下经过。
它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沉下去了。
“它在看您。“小舟说。
“嗯。“
“它在判断您能不能吃。“
“……“
“开玩笑的。它吃不了您。它吃企鹅。“
陈平没接话。
-----------------
离开礁石滩之后，陈平把高度压到极低，几乎是贴着海面飞。
海水是深色的，但在低角度的阳光下，浅层的区域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蓝绿色。
他看到了一大片的磷虾。
在离岸大约两百米的位置，水面以下三到五米的深度，有一片红色的雾。
那是磷虾群。
南极磷虾，每一只大约六厘米长，透明的身体里有一团红色的消化腺。
单只磷虾几乎看不见，但当它们聚集在一起——几十亿只、几百亿只——就变成了一片红色的云，悬浮在海水里。
陈平把神识伸入水中。
他“看见“了。
每一只磷虾都是一个微小的、透明的、带着红色内脏的生物。
它们有十对足，两对触角，身体分节。
它们不是静止的，是在做一种集体的、同步的、缓慢的上下浮动。
整片磷虾群像一个巨大的、呼吸着的有机体，随着洋流微微起伏。
“南极磷虾，“小舟说，“地球上生物量最大的单一物种。估计总生物量在三亿到五亿吨之间。是整个南极食物链的基础。鲸鱼吃它，海豹吃它，企鹅吃它，海鸟吃它。没有它，南极生态系统就不存在。“
陈平看着那片红色的雾。
几十亿只六厘米长的小东西，在零下两度的海水里，做着同步的上下浮动。
陈平本来没打算找鲸鱼。
八月下旬，大部分须鲸还在北边的温暖海域。南极的鲸季通常从十一月开始。
但他看到了。
在离岸大约五公里的位置，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背鳍。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虎鲸。
一个小型虎鲸群，大约七八只，正在以大约每小时十五公里的速度向南游。
它们的背鳍露出水面，黑色的、三角形的，像一排移动的刀片。
陈平把高度降到十米，跟着它们飞了一段。
虎鲸的体型比他想象的大。成年雄性体长超过八米，背鳍高达一米八。
它们的黑白配色在水下极其醒目——黑色的背部，白色的腹部，眼睛上方一块白色的椭圆形斑块，像画上去的。
一只虎鲸翻了个身。白色的腹部从水下翻上来，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沉回去。
“八月下旬，“小舟说，“虎鲸是南极少数全年都在的鲸类。它们不迁徙。“
“嗯。“
“其他须鲸——座头鲸、蓝鲸——通常十一月才到。但今年……“
小舟的话没说完。
因为在虎鲸群的前方，大约两公里的位置，海面上喷出了一道水柱。
不是虎鲸的。虎鲸不喷水柱。
这道水柱很高。至少十五米。在低角度的阳光下，水柱的顶端被染成了金色，像一根从海里长出来的金色柱子。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座头鲸。“小舟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八月底。比正常时间早了将近两个半月。“
陈平加速，向那几道水柱的方向飞去。
他看到了三头座头鲸。
它们的体型是压倒性的。每一头大约十五米长，体重估计在三十吨以上。
深灰色的背部布满了藤壶和疤痕，像一块被使用了太久的旧铁板。
胸鳍极长，接近体长的三分之一，在水里缓慢地扇动。
一头座头鲸正在进食。它把巨大的嘴张开，扎入磷虾群密集的水层，然后合上嘴，用鲸须把水过滤掉，把磷虾留在嘴里。
它浮上来的时候，又喷了一道水柱。
金色的水雾在冷空气中扩散，然后落回海面。
“它们提前来了，“小舟说，“可能是因为今年磷虾群北移的时间提前了。鲸鱼跟着食物走。“
陈平悬在三头座头鲸上方大约五十米的位置。
从这个高度往下看，座头鲸像三艘深色的潜艇，在黑色的海水里缓慢移动。
它们的尾鳍偶尔翘出水面——巨大的、宽约五米的尾鳍，边缘有锯齿状的缺口，像一把用旧了的扇子。
他看了很久，然后继续飞。
他以为鲸鱼的部分结束了。
没有。
在更远的海面上，大约十五公里外，他看到了一个更大的影子。
那个影子在水下大约二十米的位置移动。它太深了，从水面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深灰色的轮廓。但那个轮廓的长度——
陈平用神识量了一下。
将近三十米。
蓝鲸。
地球上曾经存在过的、最大的动物。不是最大的陆地动物，不是最大的海洋动物。
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动物。比恐龙大。比任何已知的生物都大。
陈平降低高度，悬在那个影子上方。
蓝鲸在缓慢地移动。它的速度不快，大约每小时八公里。但它的身体太大了，即使这个速度，它每秒钟也在移动将近两米半。
它浮上来了。
缓慢地、像一座山在隆起一样地浮上来。
先是背部露出水面——一片巨大的、灰蓝色的、布满斑点的皮肤。然后是头顶。然后两个喷气孔同时打开。
更大的水柱，将近十二米。
两道水柱从喷气孔里射出来，在空气中扩散成V字形，被低角度的太阳染成金色。
水柱落下的时候，像下了一场局部的雨。
蓝鲸的整个背部露出了水面。从这个角度看，它的宽度大约有五米。
背部是蓝灰色的，带有浅色的斑点，像一块巨大的、被海水泡了几十年的花岗岩。
它呼吸了三次。每次间隔大约四十秒。每一次呼吸，水柱都喷到十米以上。
然后它沉下去了。
尾鳍是最后消失的部分。巨大的、三角形的尾鳍从水面翘起来，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无声地切入水中。
海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涟漪。
然后涟漪也消失了。
陈平悬在空荡荡的海面上方。
“三十米，“小舟轻声说，“一百五十吨。心脏有一辆小汽车那么大。主动脉能容一个小孩爬进去。“
“嗯。“
“它刚才就在您下面二十米。“
“我知道。“
“您就悬在它上面。“
“嗯。“
小舟沉默了几秒，感觉尬聊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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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继续飞。
泰勒冰川。血瀑布。
这是最远的一站。
从南极半岛到麦克默多干谷，直线距离将近三千公里。
一路打卡，走走停停。
他到达的时候，是9月上旬了。
麦克默多干谷。
地球上最接近火星的地方。
没有冰。没有雪。只有裸露的岩石、碎石、沙砾，和永远不停的风。
年降水量不到五十毫米，比撒哈拉还干。
风从南极高原上刮下来，时速超过两百公里，把一切水分都吹走了。
陈平悬在泰勒冰川的末端上方。
泰勒冰川本身是白色的，从高处流下来，像一条冻住的河。但在冰川的末端，有一个地方不是白色的。
是红色的。
一道极窄的、暗红色的水流，从冰川底部的一个裂缝里渗出来，沿着冰面流下来，流了大约几十米，然后冻结在冰面上。
红色的水流在白色的冰面上，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血瀑布。
“氧化铁，“小舟说，“冰川底下有一个被封闭了大约两百万年的盐湖，湖水含盐量极高，同时富含铁元素。当湖水从冰川底部的裂缝渗出来，接触到空气，铁被氧化，变成三氧化二铁。就是铁锈。所以是红色的。“
陈平降落在冰川旁边的一块岩石上。
他走过去。
走近了看，“血瀑布“没有想象中那么壮观。
它不是瀑布。是一道渗水。
冰川底部的一条裂缝里，暗红色的液体缓慢地、持续地往外渗，速度大概和眼泪差不多。
液体流到冰面上，一部分在流动中冻结，一部分继续往下流，在冰面上留下一道越来越宽的红色痕迹。
他蹲下来，把手指伸到那道红色水流旁边。
液体是温的。大约零下五度。听起来很冷，但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里，零下五度的液体就是“温“的。
它之所以没有冻结，是因为含盐量太高了。
“两百万年，“小舟说，“这个湖被冰川封了两百万年。里面的微生物在完全无光、无氧的环境下存活了两百万年。“
“两百万年。“
“对。比人类的历史长一百倍。“
陈平看着那道红色的水流。
九月初的麦克默多干谷，太阳刚刚升起来。低角度的光把冰川的阴影拉得很长，把血瀑布的红色照得更加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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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这最后一处打卡的空档，陈平在琢磨一件事。
他一路使用飞行术，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法力消耗不是高一点，是高得不对劲。
他现在的属性面板上，精神19点，感知20点。
这两个数值放在任何游戏里都算是中高阶法师的底子了。
按理说，法力池应该深得像口井，全力飞行至少撑得住连续飞行十几个小时不带喘气的。
但现实是，他每飞三四个小时就得悬停休息一次。
这不合理。
19点精神、20点感知，对应的法力上限和恢复速度不该是这个水平。
要么是他的属性点有水分，要么是系统有问题，要么——
“小舟。“
“嗯？“
“帮我调一下系统后台的法力转化日志。“
小舟沉默了两秒。“……老板，您怀疑系统克扣您的蓝量？“
“我怀疑我的蓝条长度和我的属性不匹配。19精神20感知，法力池不应该这么浅。“
“您等一下，我查查。老板把这部分的数据权限给我开一下。“
又是三秒沉默。这对小舟来说已经算长了。
“查到了。“它的语气变得微妙，像是在念一段它自己也不太认同的技术文档，“老板，您的属性没问题。法力池也没问题。问题出在……地球本身。“
“说人话。“
“好。简单讲：法师和武僧不是一回事。“
陈平没打断，等它继续。
“武僧、战士这类近战职业，能量来源是内生的。真气也好、气血也好、斗气也好，都是肉身自己产生的。肌肉纤维收缩、经脉运转、脏腑炼化——这些过程发生在身体内部，跟外界环境没关系。您在南极零下八十度能打出一拳，在赤道四十度也能打出一拳，因为拳头是您自己的。“
“嗯。“
“但法师不一样。“
小舟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法术的本质，不是'从体内释放能量'。是'用精神力和法力模型作为杠杆，撬动环境中本来就存在的游离元素'。您搓一个火球，不是您体内有个火球被扔出去了——是您用精神力构建了一个火元素的聚合模型，然后这个模型从周围空气里抓取游离的火元素，把它们压缩、点燃、成型。您提供的只是'图纸'和'启动能量'，真正的'燃料'是环境里的。“
“所以法师在元素充沛的地方施法，耗蓝极低，因为大部分能量是白嫖环境的。而在元素匮乏的地方，同样的法术就要消耗更多自身法力来弥补环境的缺口。“
陈平明白了。
“地球是绝魔位面。“他说。
“对。“小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地球上没有游离元素。或者说，有，但浓度低到可以忽略不计。您在这个世界里施法，等于在一个完全真空的环境里试图用吸管喝水——吸不到任何东西，每一滴水都得自己带。“
“所以我的法力不是直接从精神和感知转化来的。“
“不是。您的精神和感知决定了法力模型的精度、复杂度、以及撬动环境元素的效率。但在地球上，没有环境元素可撬动。所以系统只能走一条备用路径：把您体内的真气和识海中的精神力，通过一个内置的转化模块，缓慢地转化成可用的法力。“
“转化速率受什么限制？“
“受两个东西限制。第一，转化模块本身的带宽。这是系统控制的，跟您的属性无关。第二，真气和精神的总量。这是您的'原料'储备。原料够多，但管子就那么粗，灌得快不了。“
陈平沉默了几秒。
“也就是说，我的19点精神和20点感知，在地球上只发挥了'原料储备'的作用，没有发挥'环境撬动效率'的作用。“
“准确地说，发挥了，但发挥在了'转化精度'上，而不是'转化速率'上。您的精神力越高，转化出来的法力品质越好、模型越稳定、损耗越低。但速率……速率是那根管子的物理极限，跟您精神多高没关系。“
“那这根管子能升级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舟说，“系统的位格极高，不是我能分析的。只有老板您有操作权限。“
陈平在思索，小舟继续说道：
“现在就是这样。您是一个在绝魔位面里靠自带干粮施法的法师。蓝条短，回蓝慢，不是因为您弱，是因为这个世界不支持您的职业。“
陈平想了想。
“所以武僧在地球上反而比法师有优势。“
“是的。武僧的能量是自产的，不受环境影响。法师的能量是外借的，环境不借，就只能靠自己那点存货。在绝魔位面里，近战职业天然比法系职业适配度高。“
陈平想通了，所有法系职业，在适合的位面，就是插着电源玩手机，只要精神力扛得住，几乎就是无限续航。
所以才有法爷的称呼。
战士这种冲钅职业，妥妥的下水道。
但到了地球现在的末法时代，绝魔环境，那法爷就变成了拿着充电宝玩手机了。
电量储备少，还充的慢。
陈平直接询问系统：“系统，真气和识海中的精神力，转化为法力的速率能自主调节吗？”
系统机械声音传来：“无法调节，转化速率与玩家等级相关，等级越高，转化越快。”
陈平突发奇想：“那我能不能自主转化不同体系的能量，比如自己把真气转化为法力？”
系统的回复泼了一盆冷水：“可以。但需要玩家有极高的修为，能够把几种修炼体系整合，一般起码等级要求30+，对应本位面的说话，就是要成神。”
“......”
我特么都成神了，还用法力飞行个屁啊！
-----------------
陈平又等了几个小时，打卡完成的系统提示传来：
“南极洲全境打卡完成，地脉激活。”
【获得：综网灾币 282500，经验值 282500】
【获得：天心+1%】
“咦——”，陈平很诧异，“系统，为什么这次打卡之后，会有天心进度的增加？”
系统提示音响起：“因为完整打卡了一个大洲。”
三只南极毛皮海豹——也就是海狗——趴在礁石上。
它们的体型比威德尔海豹小，但更灵活。深棕色的皮毛在海水里是防水的，现在在空气中微微泛着光泽。
它们在打闹，那种年轻的、精力过剩的、“你碰我一下我咬你一口“的打闹。
一只海狗用前鳍推了另一只一下，被推的那只发出“嗷“的一声，然后反过来去咬对方的尾巴。
第三只完全不理它们，趴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闭着眼睛，前鳍交叉放在胸前，像一个大爷在公园晒太阳。
礁石下方的海水里，还有一只豹海豹。
豹海豹比毛皮海豹大得多。身体修长，头部扁平，像一条放大版的蛇。
它的嘴巴很大，嘴角的弧度天然地形成一个“微笑“的弧度，但那个“微笑“里露出的牙齿让人完全笑不出来。
它在水下大约两米的位置，缓慢地游动，灰色的身体在深色的海水里几乎隐形。
陈平悬在礁石上方五米，看着那只豹海豹从水下经过。
它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沉下去了。
“它在看您。“小舟说。
“嗯。“
“它在判断您能不能吃。“
“……“
“开玩笑的。它吃不了您。它吃企鹅。“
陈平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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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礁石滩之后，陈平把高度压到极低，几乎是贴着海面飞。
海水是深色的，但在低角度的阳光下，浅层的区域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蓝绿色。
他看到了一大片的磷虾。
在离岸大约两百米的位置，水面以下三到五米的深度，有一片红色的雾。
那是磷虾群。
南极磷虾，每一只大约六厘米长，透明的身体里有一团红色的消化腺。
单只磷虾几乎看不见，但当它们聚集在一起——几十亿只、几百亿只——就变成了一片红色的云，悬浮在海水里。
陈平把神识伸入水中。
他“看见“了。
每一只磷虾都是一个微小的、透明的、带着红色内脏的生物。
它们有十对足，两对触角，身体分节。
它们不是静止的，是在做一种集体的、同步的、缓慢的上下浮动。
整片磷虾群像一个巨大的、呼吸着的有机体，随着洋流微微起伏。
“南极磷虾，“小舟说，“地球上生物量最大的单一物种。估计总生物量在三亿到五亿吨之间。是整个南极食物链的基础。鲸鱼吃它，海豹吃它，企鹅吃它，海鸟吃它。没有它，南极生态系统就不存在。“
陈平看着那片红色的雾。
几十亿只六厘米长的小东西，在零下两度的海水里，做着同步的上下浮动。
陈平本来没打算找鲸鱼。
八月下旬，大部分须鲸还在北边的温暖海域。南极的鲸季通常从十一月开始。
但他看到了。
在离岸大约五公里的位置，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背鳍。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虎鲸。
一个小型虎鲸群，大约七八只，正在以大约每小时十五公里的速度向南游。
它们的背鳍露出水面，黑色的、三角形的，像一排移动的刀片。
陈平把高度降到十米，跟着它们飞了一段。
虎鲸的体型比他想象的大。成年雄性体长超过八米，背鳍高达一米八。
它们的黑白配色在水下极其醒目——黑色的背部，白色的腹部，眼睛上方一块白色的椭圆形斑块，像画上去的。
一只虎鲸翻了个身。白色的腹部从水下翻上来，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沉回去。
“八月下旬，“小舟说，“虎鲸是南极少数全年都在的鲸类。它们不迁徙。“
“嗯。“
“其他须鲸——座头鲸、蓝鲸——通常十一月才到。但今年……“
小舟的话没说完。
因为在虎鲸群的前方，大约两公里的位置，海面上喷出了一道水柱。
不是虎鲸的。虎鲸不喷水柱。
这道水柱很高。至少十五米。在低角度的阳光下，水柱的顶端被染成了金色，像一根从海里长出来的金色柱子。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座头鲸。“小舟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八月底。比正常时间早了将近两个半月。“
陈平加速，向那几道水柱的方向飞去。
他看到了三头座头鲸。
它们的体型是压倒性的。每一头大约十五米长，体重估计在三十吨以上。
深灰色的背部布满了藤壶和疤痕，像一块被使用了太久的旧铁板。
胸鳍极长，接近体长的三分之一，在水里缓慢地扇动。
一头座头鲸正在进食。它把巨大的嘴张开，扎入磷虾群密集的水层，然后合上嘴，用鲸须把水过滤掉，把磷虾留在嘴里。
它浮上来的时候，又喷了一道水柱。
金色的水雾在冷空气中扩散，然后落回海面。
“它们提前来了，“小舟说，“可能是因为今年磷虾群北移的时间提前了。鲸鱼跟着食物走。“
陈平悬在三头座头鲸上方大约五十米的位置。
从这个高度往下看，座头鲸像三艘深色的潜艇，在黑色的海水里缓慢移动。
它们的尾鳍偶尔翘出水面——巨大的、宽约五米的尾鳍，边缘有锯齿状的缺口，像一把用旧了的扇子。
他看了很久，然后继续飞。
他以为鲸鱼的部分结束了。
没有。
在更远的海面上，大约十五公里外，他看到了一个更大的影子。
那个影子在水下大约二十米的位置移动。它太深了，从水面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深灰色的轮廓。但那个轮廓的长度——
陈平用神识量了一下。
将近三十米。
蓝鲸。
地球上曾经存在过的、最大的动物。不是最大的陆地动物，不是最大的海洋动物。
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动物。比恐龙大。比任何已知的生物都大。
陈平降低高度，悬在那个影子上方。
蓝鲸在缓慢地移动。它的速度不快，大约每小时八公里。但它的身体太大了，即使这个速度，它每秒钟也在移动将近两米半。
它浮上来了。
缓慢地、像一座山在隆起一样地浮上来。
先是背部露出水面——一片巨大的、灰蓝色的、布满斑点的皮肤。然后是头顶。然后两个喷气孔同时打开。
更大的水柱，将近十二米。
两道水柱从喷气孔里射出来，在空气中扩散成V字形，被低角度的太阳染成金色。
水柱落下的时候，像下了一场局部的雨。
蓝鲸的整个背部露出了水面。从这个角度看，它的宽度大约有五米。
背部是蓝灰色的，带有浅色的斑点，像一块巨大的、被海水泡了几十年的花岗岩。
它呼吸了三次。每次间隔大约四十秒。每一次呼吸，水柱都喷到十米以上。
然后它沉下去了。
尾鳍是最后消失的部分。巨大的、三角形的尾鳍从水面翘起来，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无声地切入水中。
海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涟漪。
然后涟漪也消失了。
陈平悬在空荡荡的海面上方。
“三十米，“小舟轻声说，“一百五十吨。心脏有一辆小汽车那么大。主动脉能容一个小孩爬进去。“
“嗯。“
“它刚才就在您下面二十米。“
“我知道。“
“您就悬在它上面。“
“嗯。“
小舟沉默了几秒，感觉尬聊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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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继续飞。
泰勒冰川。血瀑布。
这是最远的一站。
从南极半岛到麦克默多干谷，直线距离将近三千公里。
一路打卡，走走停停。
他到达的时候，是9月上旬了。
麦克默多干谷。
地球上最接近火星的地方。
没有冰。没有雪。只有裸露的岩石、碎石、沙砾，和永远不停的风。
年降水量不到五十毫米，比撒哈拉还干。
风从南极高原上刮下来，时速超过两百公里，把一切水分都吹走了。
陈平悬在泰勒冰川的末端上方。
泰勒冰川本身是白色的，从高处流下来，像一条冻住的河。但在冰川的末端，有一个地方不是白色的。
是红色的。
一道极窄的、暗红色的水流，从冰川底部的一个裂缝里渗出来，沿着冰面流下来，流了大约几十米，然后冻结在冰面上。
红色的水流在白色的冰面上，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血瀑布。
“氧化铁，“小舟说，“冰川底下有一个被封闭了大约两百万年的盐湖，湖水含盐量极高，同时富含铁元素。当湖水从冰川底部的裂缝渗出来，接触到空气，铁被氧化，变成三氧化二铁。就是铁锈。所以是红色的。“
陈平降落在冰川旁边的一块岩石上。
他走过去。
走近了看，“血瀑布“没有想象中那么壮观。
它不是瀑布。是一道渗水。
冰川底部的一条裂缝里，暗红色的液体缓慢地、持续地往外渗，速度大概和眼泪差不多。
液体流到冰面上，一部分在流动中冻结，一部分继续往下流，在冰面上留下一道越来越宽的红色痕迹。
他蹲下来，把手指伸到那道红色水流旁边。
液体是温的。大约零下五度。听起来很冷，但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里，零下五度的液体就是“温“的。
它之所以没有冻结，是因为含盐量太高了。
“两百万年，“小舟说，“这个湖被冰川封了两百万年。里面的微生物在完全无光、无氧的环境下存活了两百万年。“
“两百万年。“
“对。比人类的历史长一百倍。“
陈平看着那道红色的水流。
九月初的麦克默多干谷，太阳刚刚升起来。低角度的光把冰川的阴影拉得很长，把血瀑布的红色照得更加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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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这最后一处打卡的空档，陈平在琢磨一件事。
他一路使用飞行术，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法力消耗不是高一点，是高得不对劲。
他现在的属性面板上，精神19点，感知20点。
这两个数值放在任何游戏里都算是中高阶法师的底子了。
按理说，法力池应该深得像口井，全力飞行至少撑得住连续飞行十几个小时不带喘气的。
但现实是，他每飞三四个小时就得悬停休息一次。
这不合理。
19点精神、20点感知，对应的法力上限和恢复速度不该是这个水平。
要么是他的属性点有水分，要么是系统有问题，要么——
“小舟。“
“嗯？“
“帮我调一下系统后台的法力转化日志。“
小舟沉默了两秒。“……老板，您怀疑系统克扣您的蓝量？“
“我怀疑我的蓝条长度和我的属性不匹配。19精神20感知，法力池不应该这么浅。“
“您等一下，我查查。老板把这部分的数据权限给我开一下。“
又是三秒沉默。这对小舟来说已经算长了。
“查到了。“它的语气变得微妙，像是在念一段它自己也不太认同的技术文档，“老板，您的属性没问题。法力池也没问题。问题出在……地球本身。“
“说人话。“
“好。简单讲：法师和武僧不是一回事。“
陈平没打断，等它继续。
“武僧、战士这类近战职业，能量来源是内生的。真气也好、气血也好、斗气也好，都是肉身自己产生的。肌肉纤维收缩、经脉运转、脏腑炼化——这些过程发生在身体内部，跟外界环境没关系。您在南极零下八十度能打出一拳，在赤道四十度也能打出一拳，因为拳头是您自己的。“
“嗯。“
“但法师不一样。“
小舟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法术的本质，不是'从体内释放能量'。是'用精神力和法力模型作为杠杆，撬动环境中本来就存在的游离元素'。您搓一个火球，不是您体内有个火球被扔出去了——是您用精神力构建了一个火元素的聚合模型，然后这个模型从周围空气里抓取游离的火元素，把它们压缩、点燃、成型。您提供的只是'图纸'和'启动能量'，真正的'燃料'是环境里的。“
“所以法师在元素充沛的地方施法，耗蓝极低，因为大部分能量是白嫖环境的。而在元素匮乏的地方，同样的法术就要消耗更多自身法力来弥补环境的缺口。“
陈平明白了。
“地球是绝魔位面。“他说。
“对。“小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地球上没有游离元素。或者说，有，但浓度低到可以忽略不计。您在这个世界里施法，等于在一个完全真空的环境里试图用吸管喝水——吸不到任何东西，每一滴水都得自己带。“
“所以我的法力不是直接从精神和感知转化来的。“
“不是。您的精神和感知决定了法力模型的精度、复杂度、以及撬动环境元素的效率。但在地球上，没有环境元素可撬动。所以系统只能走一条备用路径：把您体内的真气和识海中的精神力，通过一个内置的转化模块，缓慢地转化成可用的法力。“
“转化速率受什么限制？“
“受两个东西限制。第一，转化模块本身的带宽。这是系统控制的，跟您的属性无关。第二，真气和精神的总量。这是您的'原料'储备。原料够多，但管子就那么粗，灌得快不了。“
陈平沉默了几秒。
“也就是说，我的19点精神和20点感知，在地球上只发挥了'原料储备'的作用，没有发挥'环境撬动效率'的作用。“
“准确地说，发挥了，但发挥在了'转化精度'上，而不是'转化速率'上。您的精神力越高，转化出来的法力品质越好、模型越稳定、损耗越低。但速率……速率是那根管子的物理极限，跟您精神多高没关系。“
“那这根管子能升级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舟说，“系统的位格极高，不是我能分析的。只有老板您有操作权限。“
陈平在思索，小舟继续说道：
“现在就是这样。您是一个在绝魔位面里靠自带干粮施法的法师。蓝条短，回蓝慢，不是因为您弱，是因为这个世界不支持您的职业。“
陈平想了想。
“所以武僧在地球上反而比法师有优势。“
“是的。武僧的能量是自产的，不受环境影响。法师的能量是外借的，环境不借，就只能靠自己那点存货。在绝魔位面里，近战职业天然比法系职业适配度高。“
陈平想通了，所有法系职业，在适合的位面，就是插着电源玩手机，只要精神力扛得住，几乎就是无限续航。
所以才有法爷的称呼。
战士这种冲钅职业，妥妥的下水道。
但到了地球现在的末法时代，绝魔环境，那法爷就变成了拿着充电宝玩手机了。
电量储备少，还充的慢。
陈平直接询问系统：“系统，真气和识海中的精神力，转化为法力的速率能自主调节吗？”
系统机械声音传来：“无法调节，转化速率与玩家等级相关，等级越高，转化越快。”
陈平突发奇想：“那我能不能自主转化不同体系的能量，比如自己把真气转化为法力？”
系统的回复泼了一盆冷水：“可以。但需要玩家有极高的修为，能够把几种修炼体系整合，一般起码等级要求30+，对应本位面的说话，就是要成神。”
“......”
我特么都成神了，还用法力飞行个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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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又等了几个小时，打卡完成的系统提示传来：
“南极洲全境打卡完成，地脉激活。”
【获得：综网灾币 282500，经验值 282500】
【获得：天心+1%】
“咦——”，陈平很诧异，“系统，为什么这次打卡之后，会有天心进度的增加？”
系统提示音响起：“因为完整打卡了一个大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