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菲律宾3

我本独行 · 丘山不言 · 第130章 · 290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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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岛国打卡,其实挺蛋疼的,跨度大,效率低。

陈平坐上巴士,返回了马尼拉。

然后沿着菲律宾东侧,一路向南。

第二天一早,陈平在Pasay的巴士站买了南下的票。

这次不是大巴,是那种带厕所和车载电视的长途卧铺巴士,座椅可以放平,但放不平,最多放成一个一百五十度的钝角。

车身刷着“Philippine Rabbit“的字样,一只粉色的兔子画在车头,表情很亢奋。

目的地:那牙。吕宋岛东南部的比科尔地区。

“小舟,比科尔是什么地方?“

“辣椒。“小舟立刻说,“菲律宾最辣的地方。所有的菜都放辣椒。不是放一点,是放很多。放到你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吃菜还是在吃辣椒。“

“听起来很疼。“

“很疼。“小舟说,“但是菲律宾人觉得不疼就不好吃。“

巴士往南开。过了Lucena,过了Gumaca,过了Calauag。地名一个接一个地从路牌上闪过去,像幻灯片。

窗外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一种更低矮的、更潮湿的、椰子树更密的风景。

傍晚的时候,巴士进了那牙。

那牙不大,街道不宽,两侧是低矮的房子,墙刷着各种颜色,粉的,蓝的,黄的,但都旧了,都褪了,变成一种很柔和的、被太阳晒了很多年的旧。

从Naga再往南,两个小时,就到了黎牙实比。

巴士在城外的公路边上停下来,陈平背着包下了车,站在路边,抬头看见了马荣火山。

他以前在纪录片里见过,在旅游杂志的封面上见过。

确实可以。

它是一个完美的锥形。

那种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拿圆规画出来的、几何学意义上的、教科书上的完美。

从山脚到山顶,两条边是对称的,角度是一样的,线条是直的,没有一处凹陷,没有一处凸起,没有一处不对称。

它是一个三角形,但不是一个平面的三角形,是一个立体的、有重量的、有呼吸的、活的三角形。

火山是灰蓝色的,山顶有一点白,是云,还是烟,看不清。但那个白让它看起来像一个正在思考的人,头顶上有一小团念头。

“它真的天然长这样?“陈平问。

“真的。“小舟的声音里有一种很罕见的、不加修饰的惊叹,“马荣火山。海拔2463米。菲律宾最活跃的火山之一。但是……“他停了一下,“但是它是世界上最完美的锥形火山。教科书上写'perfect cone',就是写它。“

“为什么这么完美?“

“因为它喷了很多次。“小舟说,“每次喷发,岩浆从山顶的火山口均匀地往四面八方流,一层一层,几万年,就堆成了这个形状。完美的代价是毁灭。每一次完美,都是一次毁灭。“

太阳在西边,斜斜的光打在马荣的侧面上,把锥形分成明暗两半,亮的一半是金绿色的,暗的一半是灰蓝色的。

然后陈平往卡格萨瓦废墟走。

那是马荣火山最有名的一张明信片的角度。一片空旷的草地,草地尽头是一截残破的钟楼,钟楼后面是马荣火山完美的锥形。

但那截钟楼不是钟楼。

那是一座教堂的残骸。

一八一四年,马荣火山大喷发。岩浆和火山灰把Cagsawa整个镇子埋了。一千两百人死了。教堂被埋了,只剩下一截钟楼露在外面。

后来火山灰被风吹走了,被雨冲走了,草长出来了,树长出来了,但那一截钟楼没有倒。

它就那么站着,周围是草地,背后是马荣,像一个幸存者,站在所有死去的人中间。

陈平绕着钟楼走了一圈。石头上有烧过的痕迹,黑色的,焦的,两百多年了还没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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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黎牙实比往南,要坐船。

吕宋岛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再往南是比科尔半岛的尾巴,然后是大海,然后是萨马岛。

陈平在Matnog码头坐了一艘滚装渡轮,连人带船,穿过圣贝纳迪诺海峡,到了萨马岛的Allen。

渡轮很大,很旧,白色的漆皮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底下锈红色的铁。

甲板上挤满了人,还有带着鸡笼的,有带着摩托车的,有带着成捆的香蕉的。

海风很大,吹得人眯眼,吹得那些香蕉叶子哗啦啦地响。

“小舟,萨马岛是什么地方?“

“萨马就是……山,洞,河,石头。全是石头。“

“什么样的石头?“

“喀斯特。“小说,“石灰岩被水溶了几百万年,溶出洞,溶出地下河,溶出天然石桥。整个岛的地下是空的。像一块被虫蛀了的木头。“

渡轮靠岸了。Allen码头很小,只有一条泊位,码头外面是一条土路,路两侧是椰子树和几间铁皮棚子。

陈平跳下船,脚踩在萨马的土地上。

土地是红的,是一种更暗的、更沉的、带着铁锈味的红。

他租了一辆摩托车,往南骑。

萨马岛的路不好,全是碎石路和泥路,是那种下过雨之后会变成一条河的土路。

摩托车在上面颠簸,但景色是真不错。

椰子树,稻田,香蕉林,偶尔有一间用棕榈叶搭的棚子,门口坐着一个人。

没有招牌,没有广告,没有电线杆上缠成鸟窝的电线。只有绿,只有红土路,只有天。

陈平骑了三个小时,到了索霍顿天然石桥。

他把摩托车停在路边,跟着一条步道往山谷里走。步道是石头的,湿的,滑的,两侧是蕨类植物和藤蔓。

然后陈平看见了一座桥,天然的桥。

几百万年来的水,一滴一滴,一季一季,把一块巨大的石灰岩从中间溶穿了,溶出了一个拱形的洞,洞的上面还能走人,洞的下面是一条河,河水宁静幽绿,像一块被磨平了的翡翠。

陈平站在那座天然石桥下面,仰头看。洞顶是湿的,有水珠在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河面上,发出很轻的“叮“。

阳光从洞的另一端射进来,把河水照成一种透明的、发光的绿。

洞壁上有钟乳石,有石笋,有不知道多少万年才长出来的一根一根的石柱。

从Sohoton出来,陈平往西骑。

萨马岛的西海岸有一条路,沿着海走。

他骑了很久,骑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到了一个叫Guiuan的小镇。

Guiuan。萨马岛的最南端。

二战时美军在这里登陆。台风“海燕“2013年在这里造成过巨大的破坏。现在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房子重新盖了,教堂重新刷了漆,篮球场重新画了线。但如果你仔细看,有些墙上的裂缝还在,有些屋顶的铁皮还是歪的。

陈平在镇子边缘的一块礁石上坐下来,看海。

海面上有渔船,有渡轮,有远处一个模糊的岛的轮廓。

天是灰紫色的,太阳已经矮了,光从侧面打过来,把海面染成一条一条的金色和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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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萨马到棉兰老,又是一天的船,一天的车,一天的颠簸。

陈平从萨马坐渡轮到莱特,从莱特坐巴士到Ormoc,从Ormoc坐船到Cagayan de Oro,从Cagayan de Oro坐巴士往南,穿过棉兰老岛的腹地,穿过大片大片的香蕉种植园和菠萝田,穿过那些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平坦的、看不到尽头的公路。

棉兰老的地貌跟国内华北平原的感觉有点像。

地非常的平,是那种一直平、一直平、平到你觉得地球是方的那种平。

路是直的,天是大的,云是低的,低到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香蕉树一排一排的,整齐得像士兵,叶片在风里翻来翻去,露出背面的银绿色。

菠萝田是另一种绿,更矮,更密,更扎手,像一片一片的绿色刺猬趴在地上。

巴士在第三天傍晚到了桑索斯将军城。

桑索斯将军城是菲律宾最南端的大城市。棉兰老岛的最南角。

它有一个别名,叫“金枪鱼之都“。不是因为这里的人爱吃金枪鱼,是因为这里的渔港是菲律宾最大的金枪鱼捕捞和加工基地。

全菲律宾的金枪鱼,百分之七十从这里出海,从这里上岸,从这里被切成片,装进冰柜,运往东京、首尔、魔都。

陈平租了一辆三轮车,让车夫往海边开,三轮车突突突地穿过城市。

街上有很多穆斯林女性,戴着彩色的头巾,推着小车卖炸香蕉。

三轮车在一条土路尽头停下来,陈平下了车。

面前是萨兰加尼湾,菲律宾的最南端。

浪一层一层的,从很远的地方涌过来,到了岸边碎成白色的泡沫,退回去,再来,再碎,再退。

萨兰加尼湾的海岸线是弯的,是一个弧,陈平站在弧的中间,左右两边是陆地,前面是水,水的那一边是苏拉威西海,是印度尼西亚。

陈平在东南亚看了太多的海,没什么感觉了。

他沿着海岸线往回走,在镇子上休息一晚,完成了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