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解救
声音很轻。但宿舍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刘哥翻过身来：“你干嘛？“
陈平没回答。
他把脚伸下床。踩到地面上。
“你疯了？“刘哥坐起来了，“大半夜的你干嘛？门是锁的！“
陈平走到门前。
铁门。从外面锁的。挂锁。
他伸手握住挂锁。
握了一下。
挂锁碎了。
不是撬开的。是握碎的。像握碎一块饼干一样。铁屑从指缝里漏下来，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刘哥的嘴张开了。
赵姐往后缩了一下。
小林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瞪得滚圆。
陈平把碎掉的挂锁扔在地上。拉开了铁门。
走廊里是惨白的日光灯。
他走出去了。
“你他妈……“刘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越来越远，“你到底是什么……“
陈平没有回头。
他走到楼梯口。
六楼到一楼。五层。
他没有走楼梯。
他翻过楼梯扶手，跳了下去。
五层楼。大概十五米。
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水泥地面在他脚下裂开了几条缝。
仅此而已。
他站直了。
往一楼最里面走。
一楼走廊比上面几层窄。灯也暗。只有每隔十几米一盏昏黄的灯泡，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平走得很快。
他听到了声音。
从走廊尽头那间铁皮房的方向传来的。
那个女孩已经不喊了。
陈平走到了铁皮房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迷彩服。腰间别着电棍。手里端着一杯茶，正靠在墙上，侧着头听里面的动静，脸上带着一种看热闹的笑。
他听到了脚步声。
转过头。
“你他妈谁？怎么下——“
他没说完。
陈平的右手抬起来。
不是打。是推。
手掌按在那个迷彩服的胸口上，往前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那个迷彩服整个人飞出去了。
双脚离地，后背朝后，像被一辆看不见的车撞了一下。他飞了大概三米，后脑勺磕在走廊对面的墙上。
茶杯摔在地上，碎了。
人滑下来，靠着墙坐住了。眼睛翻白，死了。
陈平收回手。
然后他转向铁皮门。
门是关着的。里面有插销。
他没有拔插销。
他一脚踹在门上。
铁皮门从中间凹进去了。插销崩飞了。门板整个弹开，撞在里面的墙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里面的声音停了。
陈平站在门口。
里面的灯很亮。一盏裸灯泡，吊在天花板正中间，晃得人眼睛疼。
房间不大。大概十五平米。水泥地。一张铁桌子。一把铁椅子。
铁椅子倒了。
椅子旁边，那个白色卫衣的女孩蜷在地上。
她的卫衣被扯开了。拉链拉到了最底下。里面的T恤被掀到了胸口以上。她的裤子被扯到了膝盖。她的马尾辫散了，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
她的嘴角在流血。左眼眶是青的。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她没有看任何人。她看着天花板。眼神是空的。那种被清空了的空。
她旁边站着三个人。
两个穿迷彩服的。一个穿黑色polo衫的。
黑色polo衫的裤子解到了一半。皮带垂在大腿两侧。他愣在那里，嘴张着，看着门口这个不速之客。
“你他妈——“
陈平走进去了。
黑色polo衫反应过来了。他伸手去摸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折叠刀。
他的手碰到刀柄的瞬间，陈平已经到了他面前。
不是走到的，是那种……你眨了一下眼，他就在你面前了。
陈平抓住了他握刀的那只手。
五根手指合拢。
“咔嚓。“
是手指骨头的声音。五根。同时。
黑色polo衫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出来。他的脸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灰白色。他的膝盖弯了。他跪下去了。
陈平松开手。
那只手垂下来。五根手指弯成了不正常的角度。像被揉皱了的纸。
“你——“
旁边第一个迷彩服冲上来了。手里举着电棍。
“嗞——“
蓝色的电弧。
他捅向陈平的脖子。
陈平偏了一下头。
电棍擦着他的耳朵过去了。
然后陈平的左手抬起来，抓住了那根电棍。
不是躲。是抓。
他的手掌包住了电棍前端的两个金属触点。
蓝色的电弧在他掌心跳。
他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抽搐。没有痉挛。没有“嗞“的一声然后软倒。
他只是握着。
像握着一根筷子。
迷彩服的眼睛瞪圆了。他使劲想把电棍抽回去。抽不动。
陈平把电棍从他手里拿走了。
像拿走一根冰棍。
然后他把电棍反手捅在了迷彩服的肚子上。
“嗞——“
迷彩服弓起来了。嘴张着。口水流下来。他软了。跪了。倒了。在地上抽搐。
陈平把电棍扔了。
第二个迷彩服没冲上来。
他站在角落里。背靠墙。手里没有武器。他的腿在抖。
他看着陈平。
他的眼睛里不是愤怒。是恐惧。
是那种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的恐惧。
“你……你是什么东西……“
陈平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那个迷彩服就顺着墙滑下去了。坐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头。
“别……别过来……“
陈平没理他。
他转向那个黑色polo衫。
黑色polo衫还跪在地上。右手废了。左手撑着地。他在往后退。用脚蹬着地面往后蹭。
陈平走到他面前。
蹲下来。
陈平看着黑色polo衫的眼睛。
他不是知道错了，只是害怕了。
陈平懒得废话，一掌碎天灵。
结果了三人，陈平站起来。
他走到那个女孩身边。
她蜷在地上。没有动。
她的眼睛还是看着天花板。
陈平蹲下来。
他没有碰她。
“嘿。“他说。声音很轻。“结束了。“
她没有反应。
“结束了。“他又说了一遍。“他们不会碰你了。“
她的眼珠动了一下。
很慢。像生锈的齿轮转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到了陈平脸上。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陈平读出来了。
“真的吗。“
“真的。“陈平说。
她盯着他。
然后她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眼泪突然就涌出来了，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也没有咧开，就是眼泪，很多很多眼泪，从空了的眼眶里往外溢。
陈平把自己的外套脱了。
他把外套盖在她身上。
“能站起来吗？“
她试着动了一下。腿在抖。
“想活命就跟上。”陈平说了一句。
这种时刻，冷酷比温柔有用。
陈平站起来。
走廊里，那个被推飞的迷彩服还靠在墙根底下。
他走到楼梯口，抬头看了一眼。
六楼。
他翻过扶手，跳了上去。
一层。两层。三层。四层。五层。
他落地的声音很轻。像猫。
六楼走廊。
他走到宿舍门口。
门开着。
刘哥、小林、赵姐、阿明，全站在门口。
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
刘哥是震惊。嘴张着，合不拢。
小林是恐惧。但不是对陈平的恐惧。是那种“我亲眼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的恐惧。
赵姐是……复杂。她的眼眶是红的。
阿明站在最后面。他那只浑浊的左眼看着陈平。
他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右手在发抖。
“今晚结束了，你们都在这里等着。“
人群散开了，他让女孩先去宿舍待着。
赵姐立刻蹲下来。她把自己的毯子拉过来，裹在女孩身上。她没说话。她只是把那个女孩的头发从脸上拨开。
那个女孩抓着赵姐的手。
不松。
赵姐没有抽手。
“没事了。“赵姐说。声音很轻。“没事了。姐在。“
那个女孩把脸埋进了赵姐的怀里。
她哭了。
这一次是有声音的。
很轻。像小动物。
陈平站在宿舍中间。
他看着那个女孩。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掌心。那个被电棍烫过的位置。
没有伤。
连红都没有。
宿舍里安静了。
走廊里，远处，有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
有人在喊。
“六楼！六楼的人呢！谁他妈把锁弄坏了！“
陈平走到门口。
他拉开门。
走廊里，四个管理员正往这边跑。手里拿着电棍。后面跟着两个持枪的迷彩服。
他们看到陈平站在门口。
停住了。
“你！CN-0347！你他妈——“
陈平走出去了。
他把门在身后关上。
“别出来。“他对里面说。
然后他面对着走廊里那六个人。
日光灯管在他头顶嗡嗡响。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把手插进了裤兜里。
日光灯管闪了一下。
然后灭了。
走廊里黑了。
黑暗中，有电棍的“嗞“声。有枪栓拉动的声音。有脚步。有喘息。
然后是一声闷响。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第四声。
第五声。
第六声。
然后安静了。
日光灯管重新亮了。闪了两下。稳住了。
走廊里，六个人倒在地上。
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蜷着。
电棍散了一地。
枪在陈平手里。两把。
他站在那里。
呼吸没有乱。
心跳没有快。
他转身，走回了宿舍。
推开门。
里面的人看着他。
刘哥。小林。赵姐。阿明。还有那个女孩。
女孩已经不哭了。她坐在床上，裹着毯子，看着陈平。
陈平点了一下头，“你安全了。“
小鹿看着他，那个白色卫衣女孩叫小鹿。
然后她问了一句。
“你……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陈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
“不是。“他说，“我本来是当战地记者的。“
“记什么？“
“记你们。“陈平说，“记所有发生在这里的事。记你们的名字。记你们的脸。记那个铁笼子。记那些针眼。记那个泔水桶。记那个'第七十三天'。“
他停了一下。
“我本来打算只记。“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但记着记着……手不听话了。“
陈平没有等天亮。
他坐在床沿上，闭上眼，神识像潮水一样漫开。
整栋楼。每一层。每一个房间。每一个心跳。
三十七个管理人员。十二个持枪保安。四个还在喝酒的。三个在睡觉的。两个在走廊抽烟的。
他全看见了。
然后他动了。
不是动手。是动念。
神念如刀。无形。无声。无光。
三十七道神念同时落下。像三十七根针，同时刺入三十七根蜡烛的烛芯。
灭了。
全灭了。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倒地声。
只是三十七颗心脏，在同一秒，停了。
走廊里那两个抽烟的，烟还夹在指间，人已经靠着墙滑下去了。
喝酒的那四个，杯子还举着，人已经趴在桌上了。
陈平睁开眼。
像捏死了三十七只蚊子。
陈平没有报警。
报什么警？这是妙瓦底。当地的警察，一半是园区的股东，另一半不敢管。
他有更简单的办法。
他走到一楼配电房，拉了总闸。整个园区的探照灯、电子锁、监控，全灭了。
然后他一层一层走上去，把每一扇门都拧开了。
铁门、挂锁、插销，在他手里跟纸糊的一样。
“出来。“他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人动。他们不信。
“管事的都死了。想走的，跟我走。“
沉默了十秒。
然后赵姐第一个站了起来。
然后是刘哥。小林。小鹿。
然后是整栋楼的人。
陈平在院子里点了三辆大巴。钥匙在管理处抽屉里。他让会开车的人上车。
“往东开。到湄索边境。“
他掏出从管理员身上搜出的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华夏反诈中心。我要报案。妙瓦底，坐标北纬十六度，东经九十八度。园区内四百二十三名华夏公民。管理人员已全部死亡。我需要边境接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请保持通话。“
大巴引擎响了。
车灯亮了。
三辆车，载着四百多个人，驶进了黑夜。
没有人回头。
也没有人说话。
但有人在哭。
很轻。像终于敢哭了一样。
临近边境，陈平把手机递给刘哥。
“你拿着。到了边境，会有人接。“
刘哥接过去，手在抖：“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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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被解救之后，刘哥在做笔录。
“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有个被拉入园区的人，杀了园区所有管理人员和持枪保安，让我们开大巴逃出来的。”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叫...哎？！怎么突然想不起来了？好像叫陈什么的？奇怪了，怎么记不起来了？”
“那样貌呢？”
“男的，然后...”
记忆中陈平的样貌仿佛笼罩上一层雾气，怎么也看不清。
这样的问答在不停地重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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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摄像头什么之类的...
陈平掏出身份证，只见上面写着：
“出生日期：1999年2月1日。”
完全不带怕的。
刘哥翻过身来：“你干嘛？“
陈平没回答。
他把脚伸下床。踩到地面上。
“你疯了？“刘哥坐起来了，“大半夜的你干嘛？门是锁的！“
陈平走到门前。
铁门。从外面锁的。挂锁。
他伸手握住挂锁。
握了一下。
挂锁碎了。
不是撬开的。是握碎的。像握碎一块饼干一样。铁屑从指缝里漏下来，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刘哥的嘴张开了。
赵姐往后缩了一下。
小林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瞪得滚圆。
陈平把碎掉的挂锁扔在地上。拉开了铁门。
走廊里是惨白的日光灯。
他走出去了。
“你他妈……“刘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越来越远，“你到底是什么……“
陈平没有回头。
他走到楼梯口。
六楼到一楼。五层。
他没有走楼梯。
他翻过楼梯扶手，跳了下去。
五层楼。大概十五米。
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水泥地面在他脚下裂开了几条缝。
仅此而已。
他站直了。
往一楼最里面走。
一楼走廊比上面几层窄。灯也暗。只有每隔十几米一盏昏黄的灯泡，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平走得很快。
他听到了声音。
从走廊尽头那间铁皮房的方向传来的。
那个女孩已经不喊了。
陈平走到了铁皮房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迷彩服。腰间别着电棍。手里端着一杯茶，正靠在墙上，侧着头听里面的动静，脸上带着一种看热闹的笑。
他听到了脚步声。
转过头。
“你他妈谁？怎么下——“
他没说完。
陈平的右手抬起来。
不是打。是推。
手掌按在那个迷彩服的胸口上，往前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那个迷彩服整个人飞出去了。
双脚离地，后背朝后，像被一辆看不见的车撞了一下。他飞了大概三米，后脑勺磕在走廊对面的墙上。
茶杯摔在地上，碎了。
人滑下来，靠着墙坐住了。眼睛翻白，死了。
陈平收回手。
然后他转向铁皮门。
门是关着的。里面有插销。
他没有拔插销。
他一脚踹在门上。
铁皮门从中间凹进去了。插销崩飞了。门板整个弹开，撞在里面的墙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里面的声音停了。
陈平站在门口。
里面的灯很亮。一盏裸灯泡，吊在天花板正中间，晃得人眼睛疼。
房间不大。大概十五平米。水泥地。一张铁桌子。一把铁椅子。
铁椅子倒了。
椅子旁边，那个白色卫衣的女孩蜷在地上。
她的卫衣被扯开了。拉链拉到了最底下。里面的T恤被掀到了胸口以上。她的裤子被扯到了膝盖。她的马尾辫散了，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
她的嘴角在流血。左眼眶是青的。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她没有看任何人。她看着天花板。眼神是空的。那种被清空了的空。
她旁边站着三个人。
两个穿迷彩服的。一个穿黑色polo衫的。
黑色polo衫的裤子解到了一半。皮带垂在大腿两侧。他愣在那里，嘴张着，看着门口这个不速之客。
“你他妈——“
陈平走进去了。
黑色polo衫反应过来了。他伸手去摸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折叠刀。
他的手碰到刀柄的瞬间，陈平已经到了他面前。
不是走到的，是那种……你眨了一下眼，他就在你面前了。
陈平抓住了他握刀的那只手。
五根手指合拢。
“咔嚓。“
是手指骨头的声音。五根。同时。
黑色polo衫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出来。他的脸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灰白色。他的膝盖弯了。他跪下去了。
陈平松开手。
那只手垂下来。五根手指弯成了不正常的角度。像被揉皱了的纸。
“你——“
旁边第一个迷彩服冲上来了。手里举着电棍。
“嗞——“
蓝色的电弧。
他捅向陈平的脖子。
陈平偏了一下头。
电棍擦着他的耳朵过去了。
然后陈平的左手抬起来，抓住了那根电棍。
不是躲。是抓。
他的手掌包住了电棍前端的两个金属触点。
蓝色的电弧在他掌心跳。
他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抽搐。没有痉挛。没有“嗞“的一声然后软倒。
他只是握着。
像握着一根筷子。
迷彩服的眼睛瞪圆了。他使劲想把电棍抽回去。抽不动。
陈平把电棍从他手里拿走了。
像拿走一根冰棍。
然后他把电棍反手捅在了迷彩服的肚子上。
“嗞——“
迷彩服弓起来了。嘴张着。口水流下来。他软了。跪了。倒了。在地上抽搐。
陈平把电棍扔了。
第二个迷彩服没冲上来。
他站在角落里。背靠墙。手里没有武器。他的腿在抖。
他看着陈平。
他的眼睛里不是愤怒。是恐惧。
是那种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的恐惧。
“你……你是什么东西……“
陈平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那个迷彩服就顺着墙滑下去了。坐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头。
“别……别过来……“
陈平没理他。
他转向那个黑色polo衫。
黑色polo衫还跪在地上。右手废了。左手撑着地。他在往后退。用脚蹬着地面往后蹭。
陈平走到他面前。
蹲下来。
陈平看着黑色polo衫的眼睛。
他不是知道错了，只是害怕了。
陈平懒得废话，一掌碎天灵。
结果了三人，陈平站起来。
他走到那个女孩身边。
她蜷在地上。没有动。
她的眼睛还是看着天花板。
陈平蹲下来。
他没有碰她。
“嘿。“他说。声音很轻。“结束了。“
她没有反应。
“结束了。“他又说了一遍。“他们不会碰你了。“
她的眼珠动了一下。
很慢。像生锈的齿轮转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到了陈平脸上。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陈平读出来了。
“真的吗。“
“真的。“陈平说。
她盯着他。
然后她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眼泪突然就涌出来了，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也没有咧开，就是眼泪，很多很多眼泪，从空了的眼眶里往外溢。
陈平把自己的外套脱了。
他把外套盖在她身上。
“能站起来吗？“
她试着动了一下。腿在抖。
“想活命就跟上。”陈平说了一句。
这种时刻，冷酷比温柔有用。
陈平站起来。
走廊里，那个被推飞的迷彩服还靠在墙根底下。
他走到楼梯口，抬头看了一眼。
六楼。
他翻过扶手，跳了上去。
一层。两层。三层。四层。五层。
他落地的声音很轻。像猫。
六楼走廊。
他走到宿舍门口。
门开着。
刘哥、小林、赵姐、阿明，全站在门口。
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
刘哥是震惊。嘴张着，合不拢。
小林是恐惧。但不是对陈平的恐惧。是那种“我亲眼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的恐惧。
赵姐是……复杂。她的眼眶是红的。
阿明站在最后面。他那只浑浊的左眼看着陈平。
他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右手在发抖。
“今晚结束了，你们都在这里等着。“
人群散开了，他让女孩先去宿舍待着。
赵姐立刻蹲下来。她把自己的毯子拉过来，裹在女孩身上。她没说话。她只是把那个女孩的头发从脸上拨开。
那个女孩抓着赵姐的手。
不松。
赵姐没有抽手。
“没事了。“赵姐说。声音很轻。“没事了。姐在。“
那个女孩把脸埋进了赵姐的怀里。
她哭了。
这一次是有声音的。
很轻。像小动物。
陈平站在宿舍中间。
他看着那个女孩。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掌心。那个被电棍烫过的位置。
没有伤。
连红都没有。
宿舍里安静了。
走廊里，远处，有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
有人在喊。
“六楼！六楼的人呢！谁他妈把锁弄坏了！“
陈平走到门口。
他拉开门。
走廊里，四个管理员正往这边跑。手里拿着电棍。后面跟着两个持枪的迷彩服。
他们看到陈平站在门口。
停住了。
“你！CN-0347！你他妈——“
陈平走出去了。
他把门在身后关上。
“别出来。“他对里面说。
然后他面对着走廊里那六个人。
日光灯管在他头顶嗡嗡响。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把手插进了裤兜里。
日光灯管闪了一下。
然后灭了。
走廊里黑了。
黑暗中，有电棍的“嗞“声。有枪栓拉动的声音。有脚步。有喘息。
然后是一声闷响。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第四声。
第五声。
第六声。
然后安静了。
日光灯管重新亮了。闪了两下。稳住了。
走廊里，六个人倒在地上。
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蜷着。
电棍散了一地。
枪在陈平手里。两把。
他站在那里。
呼吸没有乱。
心跳没有快。
他转身，走回了宿舍。
推开门。
里面的人看着他。
刘哥。小林。赵姐。阿明。还有那个女孩。
女孩已经不哭了。她坐在床上，裹着毯子，看着陈平。
陈平点了一下头，“你安全了。“
小鹿看着他，那个白色卫衣女孩叫小鹿。
然后她问了一句。
“你……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陈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
“不是。“他说，“我本来是当战地记者的。“
“记什么？“
“记你们。“陈平说，“记所有发生在这里的事。记你们的名字。记你们的脸。记那个铁笼子。记那些针眼。记那个泔水桶。记那个'第七十三天'。“
他停了一下。
“我本来打算只记。“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但记着记着……手不听话了。“
陈平没有等天亮。
他坐在床沿上，闭上眼，神识像潮水一样漫开。
整栋楼。每一层。每一个房间。每一个心跳。
三十七个管理人员。十二个持枪保安。四个还在喝酒的。三个在睡觉的。两个在走廊抽烟的。
他全看见了。
然后他动了。
不是动手。是动念。
神念如刀。无形。无声。无光。
三十七道神念同时落下。像三十七根针，同时刺入三十七根蜡烛的烛芯。
灭了。
全灭了。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倒地声。
只是三十七颗心脏，在同一秒，停了。
走廊里那两个抽烟的，烟还夹在指间，人已经靠着墙滑下去了。
喝酒的那四个，杯子还举着，人已经趴在桌上了。
陈平睁开眼。
像捏死了三十七只蚊子。
陈平没有报警。
报什么警？这是妙瓦底。当地的警察，一半是园区的股东，另一半不敢管。
他有更简单的办法。
他走到一楼配电房，拉了总闸。整个园区的探照灯、电子锁、监控，全灭了。
然后他一层一层走上去，把每一扇门都拧开了。
铁门、挂锁、插销，在他手里跟纸糊的一样。
“出来。“他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人动。他们不信。
“管事的都死了。想走的，跟我走。“
沉默了十秒。
然后赵姐第一个站了起来。
然后是刘哥。小林。小鹿。
然后是整栋楼的人。
陈平在院子里点了三辆大巴。钥匙在管理处抽屉里。他让会开车的人上车。
“往东开。到湄索边境。“
他掏出从管理员身上搜出的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华夏反诈中心。我要报案。妙瓦底，坐标北纬十六度，东经九十八度。园区内四百二十三名华夏公民。管理人员已全部死亡。我需要边境接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请保持通话。“
大巴引擎响了。
车灯亮了。
三辆车，载着四百多个人，驶进了黑夜。
没有人回头。
也没有人说话。
但有人在哭。
很轻。像终于敢哭了一样。
临近边境，陈平把手机递给刘哥。
“你拿着。到了边境，会有人接。“
刘哥接过去，手在抖：“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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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被解救之后，刘哥在做笔录。
“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有个被拉入园区的人，杀了园区所有管理人员和持枪保安，让我们开大巴逃出来的。”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叫...哎？！怎么突然想不起来了？好像叫陈什么的？奇怪了，怎么记不起来了？”
“那样貌呢？”
“男的，然后...”
记忆中陈平的样貌仿佛笼罩上一层雾气，怎么也看不清。
这样的问答在不停地重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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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摄像头什么之类的...
陈平掏出身份证，只见上面写着：
“出生日期：1999年2月1日。”
完全不带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