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次配合
第三天一早，老周把我叫到训练场，说今天有活儿。
“什么活儿？“我问。
“隧道 C-12段，昨晚探测到动静。“老周把一张地图拍在桌上，“王燃、铁柱、耗子、大壮，加上你，五个人去清一遍。“
“我也去？“我指着自己，“我才觉醒三天。“
“所以更得去。“老周说，“C-12那动静，探测器测出来是活的，但分不清是异族还是别的。基地里能听出区别的，只有你。“
他顿了顿：“上个月 B-03段也探测到动静，没带眼睛，进去一队人，折了两个。那个探测点，后来确认是异族挖洞的声音。“
我闭嘴了。
“你记住，“老周说，“你这次不是去打架的，你是去当眼睛的。他们四个是手和脚，你是眼睛。手脚没了眼睛，就是瞎打。“
我张嘴想反驳，想了想，把话咽回去了。
“装备呢？“我问。
“你的装备昨天发过了。“老周说，“对讲机。“
“就这？“
“对讲机能听见所有人说话。“老周说，“你要是能用它听见隧道里的东西说话，它就是最好的武器。“
“它开着录音吗？“我问。
“一直开着。“老周说，“回来交给我。“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黑乎乎的对讲机。
行吧。
隧道 C-12段离基地四十分钟脚程，走的人少，地上积着灰，头顶的灯坏了一半，一闪一闪的。
王燃走在最前面，手心里跳着一小簇火苗当照明。铁柱殿后，大壮在中间，扛着一根铁管。耗子走在最边上的阴影里，我时不时得回头确认他还在不在。
“别紧张。“王燃头也不回，“有我在，异族来了先烧它个外焦里嫩。“
“你上次烧的是沙袋。“我说。
“沙袋和异族差不多。“
“沙袋不会跑。“
王燃噎了一下，正要回嘴，我耳朵里突然嗡了一声。
“停。“我说。
所有人立刻站住。铁柱的手按上墙上的碎石，王燃掌心的火苗灭了，只剩一点红光。
“前面拐角。“我说，“有东西。一个，蹲着，在喘气。它受伤了。“
“异族？“王燃压低声音。
“不知道。“我闭上眼，“它的念头太乱，像一团浆糊，我理不清。只感觉到它很疼，很怕。“
“怕？“大壮说，“异族还知道怕？“
“它知道。“我说，“它怕的东西就在它前面。“
话音未落，拐角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呜咽，像小狗叫。
王燃做了个手势，铁柱放轻脚步摸过去，在拐角探头看了一眼。
“操。“铁柱小声说，“是个人。“
“人？“
“活人。“铁柱说，“被绑着，半死不活的。“
我走过去，看见一个穿便服的男人蜷在墙根，手脚被铁丝捆着，嘴被胶带封着，身上全是伤。他看见我们，眼睛猛地睁大，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怕。“王燃蹲下去，要撕他嘴上的胶带，“我们基地的，来救你的。“
那人摇头摇得更猛了。
“他怎么了？“大壮问。
我盯着那人，忽然听见了他的念头。浆糊一样的乱念头散开，露出底下清楚的、尖锐的东西，像一根针扎进来。
他说：别碰我。它在我身上。
“别碰他！“我喊。
晚了。
王燃的手指已经碰到胶带边缘。
那人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弹起来，整个后背弯成一个匪夷所思的弧度，喉咙里发出一种完全不属于人的声音。他的脸开始扭曲，皮肤底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撑得皮肉鼓起一条一条的。
“后退！“铁柱一把把王燃扯开。
那人的头猛地抬起来，两只眼珠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发白的东西，像鱼眼睛。
“寄生种！“王燃喊，“异族里的寄生种！它钻进人的身体里了！“
那人，或者说那个东西，朝我们扑过来。速度不快，但动作诡异，像提线木偶，关节是反的。
铁柱挡在前面，硬接了一爪。爪子划在铁柱的胸口，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火星都出来了。
“疼！“铁柱喊，“这东西爪子比普通异族利！“
“烧它！“王燃抬手，一团火砸过去。
火焰扑到那东西身上，它发出一声尖啸，往后退，但没死。它身上的人皮被烧焦了一层，露出底下惨白的、虫子一样的东西。
“火不够？“大壮问。
“它在用那具身体挡。“王燃脸色难看，“我把人皮烧完了，它还能钻出来。“
耗子动了。我眨了一下眼的功夫，他已经闪到那东西背后，匕首照着它的后颈扎下去。
那东西反手一抓，耗子退得快，但袖子被撕了一条。
“它反应太快了。“耗子说，“打不中要害。“
“它的要害在哪？“王燃问我。
我闭上眼。那人身上的念头已经很弱了，断断续续的，偶尔闪一下。但那个东西自己的念头，我听见了。
它在想的是：这个躯壳快不能用了，换一个。
“它要换身体！“我喊，“它想钻到我们谁身上！“
“什么？“
“它现在用的躯壳快坏了，“我说，“它在找下一个。离它最近的，是铁柱！“
铁柱脸色一白：“我？“
“别让它碰到你！“王燃喊。
那东西动了，目标果然是铁柱。铁柱往后退，那东西追，速度突然快了，像知道铁柱怕它。
“干扰棒！“我喊，“谁带了干扰棒？“
“我没带！“王燃说，“今天不是清剿任务吗，谁带干扰棒！“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昨天隧道里，瘦猴的干扰棒一亮，那个普通异族就慢了半拍。
慢的那半拍，是因为什么？
它跟周围的东西断了联系。断的，是靠什么连着的？
“信息素！“我喊出来，“干扰棒能断它的信息素！它靠信息素锁定的！断了它就瞎了！“
话出口的时候我想起来了。昨天在隧道里，我第一次看清那个普通异族的时候，说过这句话：“它靠的是信息素，是空气里飘着的东西。“
那时候我只是看懂了它。现在我才知道这个词能用在哪。
但来不及想了。
“耗子，你带了吗？“
耗子从腰间摸出一根东西，扔给我：“我这有根备用的！“
我接住，按下开关，冲那东西举过去。
嗡的一声。
那东西的动作猛地一滞，像被人按了暂停。它停在原地，脑袋歪着，转来转去，四下找。
它找不到我们了。
“趁现在！“王燃喊。
铁柱一拳砸在那东西胸口，把它砸进墙里。王燃掌心的火变成一条火龙，顺着它烧过去。那东西在火里尖啸，挣扎，然后不动了。
隧道安静下来。
我蹲在墙根，手里的干扰棒还在嗡嗡响。
王燃把火收了，蹲下来喘气。他掌心的皮肤烫得发红，像刚握过烧红的铁。
“铁柱，“他没回头，“你那一拳可以啊，直接砸进墙里了。“
铁柱靠在墙上，低头看自己的胸口。衣服烂了一条，露出底下发白的皮肤，没破，但凹进去一道痕。
“疼。“他说。
“活该。“王燃说，“谁让你冲那么前。“
但他走过去，拍了一下铁柱的肩膀：“没破就行。破了还得去苏医生那排队。“
耗子蹲在旁边，把匕首上的灰擦了擦，又插回腰间。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你叫干扰棒的时候，挺及时的。“
这是耗子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平时他只会说单字，这次说了整句。
“管用就行。“我说。
“这就是天眼？“王燃看着我，“一个拿对讲机的，一个拿干扰棒的。“
“管用就行。“我说。
王燃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管用。以后你就是我们队的眼睛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干扰棒，又看了看地上那团烧焦的东西。
那具身体里的人，已经没了。
我们把他留在了隧道里，用碎石埋了。王燃说，寄生种钻过的人，救不回来的。
回基地的路上，我一直没说话。
火烧起来之后我就把干扰棒关了。那东西在火里尖啸，一声比一声弱。
但我没松手。因为我在听。
它快死的时候，脑子里终于不乱了。那些浆糊一样的东西散了，露出底下一条清楚的线。
我抓住了它。
然后我整个人像被冰水浇了一遍。
“主人在等我了，“我听见自己说，“我把东西带回去了。“
铁柱在清理现场，没听见。王燃在检查耗子的伤，也没听见。
我蹲在墙根，没站起来。
因为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三圈，我才意识到一件事。
它说的“带回去了“，是已经带到了。隧道 C-12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已经收到了它送的东西。
它说的“东西“，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隧道 C-12段的尽头，通向的不是什么好地方。
快走到基地门口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对讲机。屏幕亮着，显示“录音中“。
我按了停止。
老周说它是最好的武器。他说的是我，是我能用它听见什么。
我刚才听见的东西，够他听一阵了。
“什么活儿？“我问。
“隧道 C-12段，昨晚探测到动静。“老周把一张地图拍在桌上，“王燃、铁柱、耗子、大壮，加上你，五个人去清一遍。“
“我也去？“我指着自己，“我才觉醒三天。“
“所以更得去。“老周说，“C-12那动静，探测器测出来是活的，但分不清是异族还是别的。基地里能听出区别的，只有你。“
他顿了顿：“上个月 B-03段也探测到动静，没带眼睛，进去一队人，折了两个。那个探测点，后来确认是异族挖洞的声音。“
我闭嘴了。
“你记住，“老周说，“你这次不是去打架的，你是去当眼睛的。他们四个是手和脚，你是眼睛。手脚没了眼睛，就是瞎打。“
我张嘴想反驳，想了想，把话咽回去了。
“装备呢？“我问。
“你的装备昨天发过了。“老周说，“对讲机。“
“就这？“
“对讲机能听见所有人说话。“老周说，“你要是能用它听见隧道里的东西说话，它就是最好的武器。“
“它开着录音吗？“我问。
“一直开着。“老周说，“回来交给我。“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黑乎乎的对讲机。
行吧。
隧道 C-12段离基地四十分钟脚程，走的人少，地上积着灰，头顶的灯坏了一半，一闪一闪的。
王燃走在最前面，手心里跳着一小簇火苗当照明。铁柱殿后，大壮在中间，扛着一根铁管。耗子走在最边上的阴影里，我时不时得回头确认他还在不在。
“别紧张。“王燃头也不回，“有我在，异族来了先烧它个外焦里嫩。“
“你上次烧的是沙袋。“我说。
“沙袋和异族差不多。“
“沙袋不会跑。“
王燃噎了一下，正要回嘴，我耳朵里突然嗡了一声。
“停。“我说。
所有人立刻站住。铁柱的手按上墙上的碎石，王燃掌心的火苗灭了，只剩一点红光。
“前面拐角。“我说，“有东西。一个，蹲着，在喘气。它受伤了。“
“异族？“王燃压低声音。
“不知道。“我闭上眼，“它的念头太乱，像一团浆糊，我理不清。只感觉到它很疼，很怕。“
“怕？“大壮说，“异族还知道怕？“
“它知道。“我说，“它怕的东西就在它前面。“
话音未落，拐角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呜咽，像小狗叫。
王燃做了个手势，铁柱放轻脚步摸过去，在拐角探头看了一眼。
“操。“铁柱小声说，“是个人。“
“人？“
“活人。“铁柱说，“被绑着，半死不活的。“
我走过去，看见一个穿便服的男人蜷在墙根，手脚被铁丝捆着，嘴被胶带封着，身上全是伤。他看见我们，眼睛猛地睁大，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怕。“王燃蹲下去，要撕他嘴上的胶带，“我们基地的，来救你的。“
那人摇头摇得更猛了。
“他怎么了？“大壮问。
我盯着那人，忽然听见了他的念头。浆糊一样的乱念头散开，露出底下清楚的、尖锐的东西，像一根针扎进来。
他说：别碰我。它在我身上。
“别碰他！“我喊。
晚了。
王燃的手指已经碰到胶带边缘。
那人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弹起来，整个后背弯成一个匪夷所思的弧度，喉咙里发出一种完全不属于人的声音。他的脸开始扭曲，皮肤底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撑得皮肉鼓起一条一条的。
“后退！“铁柱一把把王燃扯开。
那人的头猛地抬起来，两只眼珠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发白的东西，像鱼眼睛。
“寄生种！“王燃喊，“异族里的寄生种！它钻进人的身体里了！“
那人，或者说那个东西，朝我们扑过来。速度不快，但动作诡异，像提线木偶，关节是反的。
铁柱挡在前面，硬接了一爪。爪子划在铁柱的胸口，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火星都出来了。
“疼！“铁柱喊，“这东西爪子比普通异族利！“
“烧它！“王燃抬手，一团火砸过去。
火焰扑到那东西身上，它发出一声尖啸，往后退，但没死。它身上的人皮被烧焦了一层，露出底下惨白的、虫子一样的东西。
“火不够？“大壮问。
“它在用那具身体挡。“王燃脸色难看，“我把人皮烧完了，它还能钻出来。“
耗子动了。我眨了一下眼的功夫，他已经闪到那东西背后，匕首照着它的后颈扎下去。
那东西反手一抓，耗子退得快，但袖子被撕了一条。
“它反应太快了。“耗子说，“打不中要害。“
“它的要害在哪？“王燃问我。
我闭上眼。那人身上的念头已经很弱了，断断续续的，偶尔闪一下。但那个东西自己的念头，我听见了。
它在想的是：这个躯壳快不能用了，换一个。
“它要换身体！“我喊，“它想钻到我们谁身上！“
“什么？“
“它现在用的躯壳快坏了，“我说，“它在找下一个。离它最近的，是铁柱！“
铁柱脸色一白：“我？“
“别让它碰到你！“王燃喊。
那东西动了，目标果然是铁柱。铁柱往后退，那东西追，速度突然快了，像知道铁柱怕它。
“干扰棒！“我喊，“谁带了干扰棒？“
“我没带！“王燃说，“今天不是清剿任务吗，谁带干扰棒！“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昨天隧道里，瘦猴的干扰棒一亮，那个普通异族就慢了半拍。
慢的那半拍，是因为什么？
它跟周围的东西断了联系。断的，是靠什么连着的？
“信息素！“我喊出来，“干扰棒能断它的信息素！它靠信息素锁定的！断了它就瞎了！“
话出口的时候我想起来了。昨天在隧道里，我第一次看清那个普通异族的时候，说过这句话：“它靠的是信息素，是空气里飘着的东西。“
那时候我只是看懂了它。现在我才知道这个词能用在哪。
但来不及想了。
“耗子，你带了吗？“
耗子从腰间摸出一根东西，扔给我：“我这有根备用的！“
我接住，按下开关，冲那东西举过去。
嗡的一声。
那东西的动作猛地一滞，像被人按了暂停。它停在原地，脑袋歪着，转来转去，四下找。
它找不到我们了。
“趁现在！“王燃喊。
铁柱一拳砸在那东西胸口，把它砸进墙里。王燃掌心的火变成一条火龙，顺着它烧过去。那东西在火里尖啸，挣扎，然后不动了。
隧道安静下来。
我蹲在墙根，手里的干扰棒还在嗡嗡响。
王燃把火收了，蹲下来喘气。他掌心的皮肤烫得发红，像刚握过烧红的铁。
“铁柱，“他没回头，“你那一拳可以啊，直接砸进墙里了。“
铁柱靠在墙上，低头看自己的胸口。衣服烂了一条，露出底下发白的皮肤，没破，但凹进去一道痕。
“疼。“他说。
“活该。“王燃说，“谁让你冲那么前。“
但他走过去，拍了一下铁柱的肩膀：“没破就行。破了还得去苏医生那排队。“
耗子蹲在旁边，把匕首上的灰擦了擦，又插回腰间。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你叫干扰棒的时候，挺及时的。“
这是耗子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平时他只会说单字，这次说了整句。
“管用就行。“我说。
“这就是天眼？“王燃看着我，“一个拿对讲机的，一个拿干扰棒的。“
“管用就行。“我说。
王燃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管用。以后你就是我们队的眼睛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干扰棒，又看了看地上那团烧焦的东西。
那具身体里的人，已经没了。
我们把他留在了隧道里，用碎石埋了。王燃说，寄生种钻过的人，救不回来的。
回基地的路上，我一直没说话。
火烧起来之后我就把干扰棒关了。那东西在火里尖啸，一声比一声弱。
但我没松手。因为我在听。
它快死的时候，脑子里终于不乱了。那些浆糊一样的东西散了，露出底下一条清楚的线。
我抓住了它。
然后我整个人像被冰水浇了一遍。
“主人在等我了，“我听见自己说，“我把东西带回去了。“
铁柱在清理现场，没听见。王燃在检查耗子的伤，也没听见。
我蹲在墙根，没站起来。
因为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三圈，我才意识到一件事。
它说的“带回去了“，是已经带到了。隧道 C-12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已经收到了它送的东西。
它说的“东西“，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隧道 C-12段的尽头，通向的不是什么好地方。
快走到基地门口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对讲机。屏幕亮着，显示“录音中“。
我按了停止。
老周说它是最好的武器。他说的是我，是我能用它听见什么。
我刚才听见的东西，够他听一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