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蝼蚁的诧异,是本源的第一声回响

灵魂深处一部分无限专属 · 深海记忆之鱼 · 第2章 · 301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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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刀的酒壶先掉的。

粗陶烧的酒壶砸在青石板路上,摔成七八瓣,劣质烧刀子的辛辣味混着他裤裆里漫出来的尿骚气,在潮湿的风里炸成一团难闻的雾。他那只举着火把的手僵在半空,火苗被骤然压低的气温逼得扁成一张抖动的纸,映得他三角脸上的刀疤像条在皮肉里扭动的蜈蚣。

“你你你你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最后一个“吗”字破了音,像被踩住脖子的公鸡,尾音打着颤往洞外飘。他腿肚子转筋的声音清晰得连三步外的喽啰都听得见,“咯吱咯吱”像老旧的木门被强行掰开。镶了十年的金牙在火光里晃得人眼晕,牙缝里还塞着刚才啃的羊骨头渣,此刻正跟着他打颤的下巴一起抖,磕在牙床上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哒哒”声。

他身后那个叫二狗子的喽啰更不堪,直接瘫在了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尿顺着裤管淌下来,混着地上的酒液和血渍,洇开一片深褐色的污迹。手里的钢刀“哐当”一声砸在脚背上,他都没知觉,只是瞪着眼睛,眼球凸得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瞳孔缩成针尖大,死死盯着从洞口走出来的那个人。

臻龍飙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截刚从雪山里刨出来的寒铁,周身散着连磷火都不敢靠近的冷意。脚下的碎石在他靴底碾过时,发出的不是“咔嚓”的脆响,是类似瓷器被碾碎的、细而密的呻吟。洞顶垂下来的钟乳石被他身上散出的无形气机压得晃了三晃,滴下来的水珠还没落地,就被震成了细密的白色雾状,散在空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的清冽味道。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陈三刀左脚的鞋底。

那双破布鞋的鞋帮子早就磨烂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指头,鞋底和鞋帮的接缝处,露出一角用破布包着的东西——那是原身攒了三个月的三枚铜币,用从秦家后厨偷来的破布裹了三层,藏在鞋底最深处,连睡觉都不敢脱鞋。此刻那破布被踩得脏兮兮的,露出铜币边缘的青绿色铜锈,在火光下泛着可怜的、微弱的光。

记忆的碎片在灵魂深海泛起涟漪。

原身蜷在破庙的草堆里,把这三枚铜币拿出来看了又看,指尖摩挲着铜币上的“青石通宝”四个字,眼里亮着微弱的光:“等攒够了十枚,就去换半颗洗髓丹……陈三刀说,他帮我打听消息,下次带我去黑风洞找血灵芝……”

那点微弱的光,此刻在臻龍飙的灵魂海里,化成了暗金色的流光,顺着【本源吞噬】的符文纹理慢慢游走。

陈三刀终于回过神来,恐惧催生出凶性,他嘶吼着扑过来,手里的短刀举得老高,刀身上的锈迹被火光映得发红,像涂了一层劣质的血。“我砍死你!砍死你!你个废物!该死的废物!”

刀风带着一股馊味,是陈三刀三天没洗澡的体味混着酒气的酸臭。

臻龍飙动了。

只是抬了抬握着铁棍的手腕。

铁棍拖在地上,划过青石板,没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而是像热刀切进黄油,在石板上犁出一道深半寸的沟壑,碎石屑被震得飞起来,在空中撞成细粉。棍风扫过陈三刀举刀的手腕,那截手腕像是被无形的刀砍了一下,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刀身插进旁边的岩壁,刀柄嗡嗡震颤,震得周围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陈三刀愣了一瞬,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惨叫。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看见自己的手腕上,连个伤口都没有,却偏偏抬不起来——那股力量不是作用在皮肉上,是直接作用在骨骼和经络上,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腕骨,稍微一用力,就捏得粉碎。

臻龍飙终于抬眼了。

那双黑眸里没有情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沉着两点暗金色的光,是灵魂深海的符文在闪烁。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陈三刀掉在地上的酒壶碎片上,碎片瞬间被碾成了齑粉,连渣都没剩下。

“血灵芝?”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震得陈三刀耳孔里渗出血丝。语调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你骗他,是为了内堂的名额。”

陈三刀的脸瞬间白了,比洞壁上的磷火还白。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臻龍飙再次举起铁棍。

这次不是横扫,是轻轻往前一递。

棍尖点在陈三刀的喉结上。

没有破皮,没有流血。但陈三刀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机顺着喉结往气管里钻,堵得他喘不上气,连吞咽唾沫都做不到。他想伸手去拔棍尖,却发现自己的手软得像面条,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三枚铜币。”

臻龍飙的目光扫过他鞋底的破布包,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你搜走了他的命,还想搜走他的念想。”

他手腕轻轻一抖。

陈三刀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的蛇,软软地倒了下去。喉结处的皮肤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口子,暗红色的血珠慢慢渗出来,不是喷涌,是被那股气机压得只能一点点往外溢,每一滴落在地上,都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像敲在在场所有人心脏上的鼓点。

二狗子瘫在地上,连爬走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臻龍飙蹲下来,伸手扯掉陈三刀鞋底的破布包。他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泥,三枚铜币露出来,“青石通宝”四个字清晰如昨。他把铜币放在掌心掂了掂,铜质冰凉,却带着一丝原身残留的温度。

灵魂深海里的【本源吞噬】符文亮了一瞬。

陈三刀临死前的记忆碎片顺着指尖涌进来:钱万两在赌坊里拍着他的肩膀说“杀了那小子,内堂的名额就是你的”,他搜走铜币时原身痉挛的手指,他喝酒时幻想自己穿上内堂弟子的锦袍,趾高气扬地从秦家商铺门口走过的样子……这些碎片在灵魂海里转了一圈,被碾成最纯粹的本源之力,汇入那片无垠的深海。

深海深处,原本暗淡的第100枚符文的轮廓,亮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

那是【记忆回溯】专属的雏形。

臻龍飙站起身,把铜币揣进怀里。指尖碰到铜币时,他忽然想起蓝星出租屋里,自己攒了三个月的钱买的机械键盘,按键上的磨损和这三枚铜币的包浆,竟有种诡异的相似。他嘴角扯了扯,心里冒出一句吐槽:“这反派的临死回忆,比我看的那些烂俗网文还狗血。”

二狗子终于找回了声音,哭喊着往洞外爬,连滚带爬,裤管磨破了,膝盖在地上蹭得血肉模糊都没知觉。“鬼!鬼啊!他没死!他是鬼啊!”

臻龍飙没理他。

他只是抬眼望向洞外的天空。

黑风山脉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像扣了个脏兮兮的锅盖。但他能“看见”——不是用眼睛,是用灵魂深海的神识,覆盖方圆十几里的范围。他能看见东边三里外的黑风狼群里,一只青衣女子正背靠着枯树,手里的短剑划破了一只狼的脖子,血溅在她素白的衣裙上,像雪地里开的红梅。她眉梢眼角带着倔强的冷意,是秦若兰。

还能看见南边五里外的官道上,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锦衣少年正往这边来,为首的那个胖子脸上带着淫邪的笑,腰间挂着马家的令牌,是马文才。

更能看见黑风洞第八层的封印,在他觉醒的瞬间松动了一丝,封印缝隙里漏出来的古老吟唱声,像从万年前传过来的叹息,带着某种他熟悉又陌生的韵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棍。

棍身上的锈迹已经完全脱落,露出冷银色的金属本体,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棍尾触地的瞬间,地面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连远处的狼嚎都顿了一瞬。

“有意思。”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终于找到点乐子的兴味。

铁棍扛在肩上,他迈出了第二步。

靴底踩在陈三刀还没凉透的尸体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类似踩碎枯骨的声响。

风卷着血腥味往东边吹去。

那边,秦若兰刚砍翻一只黑风狼,抬头擦了擦脸上的血,忽然看见灰蒙蒙的山道上,一个黑衣少年扛着铁棍,正慢悠悠地往这边走。他身上的气息太特别了,像一块扔进浑水里的墨玉,干净得刺眼。

她愣了一瞬,握着短剑的手紧了紧。

臻龍飙也看见了她。

他眼底的暗金色光闪了闪,灵魂深海里的第100枚符文,又亮了一分。

“走吧。”

他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那片无边无际的灵魂深海听。

“该会会这凡界的蝼蚁们了。”

铁棍拖在地上,划出的沟壑里,慢慢渗出了暗红色的血,像一条蜿蜒的、指向未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