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石屋问龄,宴前三日忘归人

灵魂深处一部分无限专属 · 深海记忆之鱼 · 第14章 · 303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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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龍飙迈进石屋时,鞋底的红沙簌簌落在夯土地面上。屋内陈设简陋得近乎寒酸:一张裂了缝的石桌,几条磨得发亮的石凳,墙角堆着风干的妖兽肉干,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唯一称得上“摆设”的,是桌上那盏用兽油点燃的陶灯,灯芯噼啪作响,散发出的气味混合着油脂焦糊与肉干咸腥,在这封闭空间里凝成一股独特的、属于生存的味道。

臻海弓着背,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拂了拂石凳上的浮灰,姿态恭谨得如同面对神明:“少主,请坐。这屋子简陋,委屈您了。”

臻龍飙依言坐下,铁棍斜靠在桌边,沉渊剑搁在膝上。他打量着这间石屋,目光扫过墙角堆砌的、仅有的十几块下品晶石——那些晶石色泽黯淡,杂质颇多,被随意堆在蒲团旁,显然是族里最珍贵的修炼资源。他想起臻海之前说的“资源匮乏”,此刻才算有了实感。这哪里是曾经的顶级世家旁支,简直比蓝星贫民窟还要拮据。

“少主,您……”臻海搓了搓粗糙的双手,斟酌着开口,目光落在臻龍飙过分年轻的脸上,“老朽斗胆一问,您今年贵庚?”

臻龍飙抬眼,黑眸里没什么情绪:“十八。”

“十八?!”旁边正端着陶碗进来的臻溪手一抖,碗里浑浊的水差点洒出来。他满脸震惊,胡子都在抖:“十八岁……炼气一百层?!这……这比起当年少家主臻天衍大人,还要妖孽十倍不止啊!”他今年已三千有余,十八岁对他而言,不过是刚断奶的年纪,可眼前这少年,十八岁便拥有了他化神巅峰都看不透的深浅,还能一指秒杀七阶雷龙。这等天赋,何止是天才,简直是天道亲儿子。

臻海也是一怔,随即老泪纵横,喃喃道:“好,好啊……十八岁,风华正茂。老祖宗在天之灵,总算能安息了。少主天资卓绝,是我臻家之大幸。”他想起族里那个被称为天才的臻七,今年二十八岁,好不容易才修到炼气五十层,在少主面前,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连提鞋都不配。

窗外,天色正缓缓沉入暮色。荒漠特有的橘红色夕阳透过石窗缝隙挤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狭长的光斑。光斑里,浮尘像无头苍蝇般乱舞。

臻海顺着臻龍飙的目光看向窗外,回过神来,连忙道:“少主,天色将晚,老朽这就去安排接风宴。虽无山珍海味,却也都是族里子弟一番心意。”他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丝苦涩,但还是强打起精神,“今日雷龙之血肉,便是上好的食材。”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乱石滩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

没有灵气缭绕的琼浆玉液,没有光华璀璨的夜明珠。族人们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着喜悦。他们把雷龙的后腿肉切成大块,架在篝火上炙烤,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混合着草木灰的味道弥漫开来。一些妇人拿出了珍藏的、用野果酿制的浊酒,酒液浑浊,度数极低,却已是她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孩子们围着篝火奔跑,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他们出生以来,从未见过如此多的“肉食”,更未想过,那个传说中的少主,真的会回来。

臻龍飙被请到主位,身下垫着一张还算完整的妖兽皮毛。他接过臻海递来的陶碗,碗沿有缺口,酒液呈淡黄色,入口酸涩,带着明显的酵母味。他抿了一口,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臻河和臻溪坐在下首,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臻溪几杯浊酒下肚,话匣子打开,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这三千年的艰辛:如何隐姓埋名,如何为了一块下品晶石去挖矿,如何眼睁睁看着族人因资源匮乏而修行缓慢,又如何在凌家的阴影下瑟瑟发抖。说到动情处,这个活了三千年的化神巅峰修士,竟红了眼眶。

“少主,您是不知道,”臻溪灌了一口酒,声音哽咽,“那年冬天,雪太大,埋了半个乱石滩。族里最小的娃儿,才五岁,冻得浑身发紫,连哭的力气都没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无能啊!若不是靠着挖到的几块劣质火晶石取暖,那孩子早就……”

臻海默默给臻龍飙夹了一块烤得焦黄的龙肉,肉质粗糙,纤维极粗,却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灵气。他低声道:“少主,让您见笑了。族里条件艰苦,这龙肉虽糙,却能补充气血,您尝尝。”

臻龍飙低头看着碗里的肉,又抬头看了看那些围着火堆、脸上带着单纯喜悦的族人。他忽然觉得,这具身体原主那点微不足道的恨意,在这三千年的族群苦难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他拿起筷子——那是两根削得粗糙的兽骨,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味道并不好,甚至有些硌牙,但他还是咽了下去。

“以后,不会这样了。”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篝火旁瞬间安静了一瞬。没有人追问“以后”是怎样的,但所有人都从这句话里,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宴席持续到深夜。星河低垂,仿佛触手可及。族人们渐渐散去,带着饱腹后的满足和对未来的朦胧希望。臻海安排了两个机灵的族中子弟守在石屋外,自己则躬身告退,临走前,他看着臻龍飙,眼神复杂,既有敬畏,又有依赖,最终化为一句:“少主,早些歇息。”

石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陶灯偶尔爆出的灯花噼啪声。

臻龍飙坐在石凳上,没有去睡那张铺着兽皮的石床。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沉渊剑冰冷的剑鞘,感受着灵魂深海那片永不停歇的暗金色浪潮。两个时辰的喧嚣,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大波澜,但那些族人脸上的期盼,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感知里。

时间,就在这静谧的夜色中悄然流逝。

直到第二日清晨,天光再次透过石窗缝隙挤进来,将室内的阴影驱散大半。臻海早早便候在门外,脸上带着熬红的血丝,却精神矍铄。他进来收拾碗筷时,臻龍飙正看着窗外。晨光熹微,荒漠的风卷着细沙拍打在窗棂上。

又是整整一日过去。族人们在敬畏与喜悦中度过,有人偷偷来看少主,却不敢靠近,只在远处瞻仰那道黑衣身影。臻龍飙大多时候只是静坐,偶尔会走到乱石滩边缘,看着远方那片无尽的红沙,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臻海则忙着调度人手,处理那头七阶雷龙的尸身,每一寸材料都弥足珍贵,容不得浪费。

直到第三日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乱石滩上,将碎石烤得微微发烫。臻海正指挥着几个族人将晾晒好的龙筋收起,动作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快。忽然,他动作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猛地一拍脑门,脸上那点轻快瞬间被懊恼取代。

“哎哟!我这老糊涂!”他低呼一声,声音里满是悔意,连忙放下手中的龙筋,急匆匆地朝臻龍飙所在的石屋走去。

石屋内,臻龍飙正用一根枯草剔着牙——这是他从蓝星带来的习惯,在这灵气匮乏的世界倒也实用。臻海推门进来,脸上堆满了歉意,躬身道:“少主,老朽该死!这几日被接风宴和龙尸处理之事冲昏了头,竟把一桩大事给忘了!”

臻龍飙抬眼,目光平静。

臻海连忙道:“少主,前日您刚到时,老朽曾禀报,派了臻烈带着两名化神期子弟去黑风洞接应您。按路程算,他们此刻怕是才走出三百里,仍在荒漠边缘徘徊。他们不知少主已从传送阵过来,更不知少主已至族地……老朽这就传讯,让他们即刻返回!”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龟甲,色泽灰暗,边缘有磨损的痕迹,显然是件用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旧物件。他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龟甲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土黄色光晕,一道简短的神念讯息随之传出,方向直指荒漠深处。

做完这一切,臻海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笑道:“少主恕罪,老朽真是老了,记性大不如前。若非刚才收拾龙筋时瞥见传送阵的方位,险些误了大事。让他们继续往黑风洞走,一来一回又要耗费时日,徒增风险。”

臻龍飙看着那枚黯淡的龟甲,又望向窗外荒漠尽头,那里天高地阔,风沙无尽。那支满心欢喜去迎接少主的队伍,此刻大约还在烈日下跋涉,浑然不觉他们要接的人,已在族地安稳度过了三日。

他嘴角扯了扯,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极淡,很快隐没在晨光未能照及的阴影里。

“让他们回来吧。”他淡淡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窗外,风卷着沙砾,敲打着石壁,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声响,像是无尽的荒漠在低语。而三百里外,一支小小的队伍仍在坚定前行,浑然不知,他们的少主,早已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