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药癞子残魂苏醒
夜深了，边境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了。街上的脚步声渐渐稀疏，只剩下风偶尔翻动屋檐下晾晒的干草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尘躺在客栈的床上，没有立刻入睡。他把那颗叠灵丹的瓷瓶放在枕边——评委留了一颗存档，苏晴拿走了一颗，他手里只剩这一颗了。他又摸了一下怀里的青玉佩，确认还在。
夜风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芯微微摇晃，灯影在墙面上忽长忽短地晃动。林尘翻了个身，正要沉入睡意，忽然感觉胸口有一阵发热——不是玉佩的温热，是另一种，从更深的地方传来的热意，像是有人在他怀里放了一只刚刚熄灭的炭炉，余温未散。他伸手摸向胸口，触到了阴阳鼎。
鼎身不再冰凉，而是温热的，像刚从炉膛里取出来的铁块。阴阳纹正在缓慢地亮起来，黑白两色的光在纹路里交替流动，像是有一条细小的河流正在冰层下面苏醒。林尘坐起来，把鼎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它。他能感觉到鼎身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动——不是灵力，而是一种类似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
他轻轻叫了一声：“祖师爷？”
没有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声：“师父？”
这一次，鼎身上的光忽然亮了一下，然后一道半透明的影子从鼎口飘了出来。影子很淡，像是被水洗过很多遍的墨迹，但轮廓渐渐清晰——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胡茬，还有那件永远洗不干净的灰袍子。药癞子盘着腿飘在半空中，眯着眼睛，像是在适应光线，然后低头看见了坐在床上的林尘，咧嘴笑了。
“哟，还没睡？”
林尘愣在那里，嘴巴张了张，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好几息，他才憋出一句话：“师父……您怎么还活着？”
“谁说我还活着？”药癞子飘到桌边，想伸手去够桌上的酒壶，手指穿过壶身，什么也没捞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叹了口气，“活得不太利索，但总算还剩一点。”
“您在阴阳鼎里？”
“嗯。”药癞子试着在桌沿坐下，半透明的屁股落下去时在桌面上方微微悬着，像是坐在一层看不见的气垫上。“那天晚上，蚀心那一掌穿胸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但我把最后一点神识封进了阴阳鼎里。”他顿了顿，“怕你一个人走夜路，心里没底。”
林尘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桌上那团半透明的影子。他想说话，但嗓子眼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
药癞子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自己先开了口：“你那颗叠灵丹，我看见了。”
“您看见了？”
“鼎里能看见外面的事。”药癞子指了指阴阳鼎，“就像隔着窗户看外面。虽然不太清楚，但大致的动静都能感觉到。”他捋了捋胡须，“你那个叠法还可以改进。能叠三味药性不算什么，你要是能叠五味、七味、九味，那才叫本事。你回去再琢磨琢磨。”
“您就不能夸我两句？”
“夸什么？头一回就叠三味，已经不错了。但不够。”
“那要叠多少才算够？”
“至少五味。你什么时候能叠五味了，再回来找我。”
林尘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擦了擦眼角，把被子往旁边拨了拨：“您以后就一直在鼎里？”
“不一定。这缕残魂撑不了太久，省着点用，还能陪你走一段路。你要是老惹事，消耗得快，那就提前散。”
“那我不惹事。”
“你？”药癞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才到边境城几天，就大半夜跟着人翻墙，还跟人联手打架。这叫不惹事？”
“那是跟踪魔族奸细。”
“那就是惹事。”
林尘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师父，我明天去中州。”
“我知道。”
“拿到路引和推荐信了。”
“我听见了。”
“您有没有什么要嘱咐的？”
药癞子想了想：“中州丹鼎学院的外门长老姓陈，脾气不太好，但眼光不差。你要是能让他看到你的本事，他自然会帮你。另外，你那个阴阳鼎的封印，我当年只解开了第一层。第二层的钥匙，在中州。”
“什么钥匙？”
“一块刻着苏字的玉牌。你母亲留给你的。”药癞子看着他，“你脖子上的玉佩是信物，但开启第二层封印需要那块玉牌。玉牌应该在中州丹鼎学院的藏书阁里，具体位置我不知道，得你自己去找。”
林尘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青玉佩：“玉牌是什么样的？”
“通体青色，比你的玉佩小一圈，边缘刻着一圈云纹。你见到自然就认得了。”
林尘点了点头。
药癞子飘到窗口，透过半开的窗缝往外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已经从云层后面挪出来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青石板街上，把屋顶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头，声音忽然低了一些：“你爷爷走的时候，我在鼎里感觉到了。”他停了片刻，“你做得对。”
林尘没有接话。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师父，您还能撑多久？”
“不好说。你要是每天都打一架，三五个月就散。要是安安静静地炼丹、修炼、念书，一两年也散不了。”药癞子转过头来，“所以，自己掂量。”
“我不打架。”
“你不打架，架会找你。像昨晚那种事，我跟你打赌，还会再来。”他说完，打了个哈欠，透明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散的烟。“行了，我累了。先歇会儿。你明天还要赶路，早点睡。”
“师父——”
“嗯？”
“您在鼎里……能看见我？”
“能看见。”
“那我以后炼丹的时候，您都能看着？”
“能。”药癞子说着，已经往回飘了，“你炼得好，我就不出声。炼得不好，我再骂你。”
他钻进鼎口，身影慢慢收拢成一道细细的光线，然后彻底消失在鼎身里。阴阳鼎上的纹路闪了一闪，又恢复了温润的暗色。林尘把鼎抱起来，贴在胸口，鼎身温热，像一只蜷着身子的小动物。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只鼎，又伸手摸了摸枕边那颗叠灵丹——那是他夺冠的证明，也是他决赛的结语。他把它小心地放进布袋里，和阴阳鼎放在一起。鼎和丹，一暖一凉，一只装着师父的残魂，一颗存着三味叠合的药性——像是两条正在延伸的线，在他身边交汇了一下，又各自往前铺展开去。
窗外隐约传来几声零星的夜鸟低鸣，像是被风吹散的絮语。林尘听着那些声音渐渐远去，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地拢过这片夜色。他把被子拉上来，重新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因为知道那只鼎里多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虽然喜欢在他不该挨骂的时候骂他，但也是唯一一个会在他走夜路时替他掌灯的声音。
林尘躺在客栈的床上，没有立刻入睡。他把那颗叠灵丹的瓷瓶放在枕边——评委留了一颗存档，苏晴拿走了一颗，他手里只剩这一颗了。他又摸了一下怀里的青玉佩，确认还在。
夜风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芯微微摇晃，灯影在墙面上忽长忽短地晃动。林尘翻了个身，正要沉入睡意，忽然感觉胸口有一阵发热——不是玉佩的温热，是另一种，从更深的地方传来的热意，像是有人在他怀里放了一只刚刚熄灭的炭炉，余温未散。他伸手摸向胸口，触到了阴阳鼎。
鼎身不再冰凉，而是温热的，像刚从炉膛里取出来的铁块。阴阳纹正在缓慢地亮起来，黑白两色的光在纹路里交替流动，像是有一条细小的河流正在冰层下面苏醒。林尘坐起来，把鼎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它。他能感觉到鼎身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动——不是灵力，而是一种类似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
他轻轻叫了一声：“祖师爷？”
没有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声：“师父？”
这一次，鼎身上的光忽然亮了一下，然后一道半透明的影子从鼎口飘了出来。影子很淡，像是被水洗过很多遍的墨迹，但轮廓渐渐清晰——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胡茬，还有那件永远洗不干净的灰袍子。药癞子盘着腿飘在半空中，眯着眼睛，像是在适应光线，然后低头看见了坐在床上的林尘，咧嘴笑了。
“哟，还没睡？”
林尘愣在那里，嘴巴张了张，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好几息，他才憋出一句话：“师父……您怎么还活着？”
“谁说我还活着？”药癞子飘到桌边，想伸手去够桌上的酒壶，手指穿过壶身，什么也没捞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叹了口气，“活得不太利索，但总算还剩一点。”
“您在阴阳鼎里？”
“嗯。”药癞子试着在桌沿坐下，半透明的屁股落下去时在桌面上方微微悬着，像是坐在一层看不见的气垫上。“那天晚上，蚀心那一掌穿胸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但我把最后一点神识封进了阴阳鼎里。”他顿了顿，“怕你一个人走夜路，心里没底。”
林尘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桌上那团半透明的影子。他想说话，但嗓子眼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
药癞子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自己先开了口：“你那颗叠灵丹，我看见了。”
“您看见了？”
“鼎里能看见外面的事。”药癞子指了指阴阳鼎，“就像隔着窗户看外面。虽然不太清楚，但大致的动静都能感觉到。”他捋了捋胡须，“你那个叠法还可以改进。能叠三味药性不算什么，你要是能叠五味、七味、九味，那才叫本事。你回去再琢磨琢磨。”
“您就不能夸我两句？”
“夸什么？头一回就叠三味，已经不错了。但不够。”
“那要叠多少才算够？”
“至少五味。你什么时候能叠五味了，再回来找我。”
林尘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擦了擦眼角，把被子往旁边拨了拨：“您以后就一直在鼎里？”
“不一定。这缕残魂撑不了太久，省着点用，还能陪你走一段路。你要是老惹事，消耗得快，那就提前散。”
“那我不惹事。”
“你？”药癞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才到边境城几天，就大半夜跟着人翻墙，还跟人联手打架。这叫不惹事？”
“那是跟踪魔族奸细。”
“那就是惹事。”
林尘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师父，我明天去中州。”
“我知道。”
“拿到路引和推荐信了。”
“我听见了。”
“您有没有什么要嘱咐的？”
药癞子想了想：“中州丹鼎学院的外门长老姓陈，脾气不太好，但眼光不差。你要是能让他看到你的本事，他自然会帮你。另外，你那个阴阳鼎的封印，我当年只解开了第一层。第二层的钥匙，在中州。”
“什么钥匙？”
“一块刻着苏字的玉牌。你母亲留给你的。”药癞子看着他，“你脖子上的玉佩是信物，但开启第二层封印需要那块玉牌。玉牌应该在中州丹鼎学院的藏书阁里，具体位置我不知道，得你自己去找。”
林尘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青玉佩：“玉牌是什么样的？”
“通体青色，比你的玉佩小一圈，边缘刻着一圈云纹。你见到自然就认得了。”
林尘点了点头。
药癞子飘到窗口，透过半开的窗缝往外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已经从云层后面挪出来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青石板街上，把屋顶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头，声音忽然低了一些：“你爷爷走的时候，我在鼎里感觉到了。”他停了片刻，“你做得对。”
林尘没有接话。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师父，您还能撑多久？”
“不好说。你要是每天都打一架，三五个月就散。要是安安静静地炼丹、修炼、念书，一两年也散不了。”药癞子转过头来，“所以，自己掂量。”
“我不打架。”
“你不打架，架会找你。像昨晚那种事，我跟你打赌，还会再来。”他说完，打了个哈欠，透明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散的烟。“行了，我累了。先歇会儿。你明天还要赶路，早点睡。”
“师父——”
“嗯？”
“您在鼎里……能看见我？”
“能看见。”
“那我以后炼丹的时候，您都能看着？”
“能。”药癞子说着，已经往回飘了，“你炼得好，我就不出声。炼得不好，我再骂你。”
他钻进鼎口，身影慢慢收拢成一道细细的光线，然后彻底消失在鼎身里。阴阳鼎上的纹路闪了一闪，又恢复了温润的暗色。林尘把鼎抱起来，贴在胸口，鼎身温热，像一只蜷着身子的小动物。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只鼎，又伸手摸了摸枕边那颗叠灵丹——那是他夺冠的证明，也是他决赛的结语。他把它小心地放进布袋里，和阴阳鼎放在一起。鼎和丹，一暖一凉，一只装着师父的残魂，一颗存着三味叠合的药性——像是两条正在延伸的线，在他身边交汇了一下，又各自往前铺展开去。
窗外隐约传来几声零星的夜鸟低鸣，像是被风吹散的絮语。林尘听着那些声音渐渐远去，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地拢过这片夜色。他把被子拉上来，重新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因为知道那只鼎里多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虽然喜欢在他不该挨骂的时候骂他，但也是唯一一个会在他走夜路时替他掌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