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师父的遗物

破魔丹帝 · 吹着春风的茶客 · 第62章 · 267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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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在路边一棵大树下歇了一夜。说是歇,其实是靠着树干坐着,闭了一会儿眼。月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碎得像撒了一地的铜钱。赵婶给的杂粮饼子还剩半块,他没舍得吃,包好了放回布袋里。

天刚亮,他就醒了。露水打湿了衣摆,凉丝丝的。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又把阴阳鼎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鼎身的阴阳纹还是暗淡的,像睡着了。但他总觉得它在动,在很慢很慢地呼吸。

“祖师爷,您要是醒了就说一声。我一个人走路,怪闷的。”

没有回答。林尘把鼎收好,背起布袋继续赶路。

走到中午,太阳毒了起来。林尘找了一棵更大的树,在树荫里坐下来,把布袋打开,清点里面的东西。阴阳鼎、玄铁丹炉、药材、丹药、手抄本、笔记、玉佩,一件不少。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又一样一样地放回去,最后摸到了压在布袋底部的几本书。

那几本书一直压在最底下,他没仔细翻过。药癞子把它们塞进布袋的时候说过一句“都是些破烂,扔了可惜”,他也没当回事。现在拿出来一看,是三本手抄本。封皮是牛皮纸的,磨损得厉害,边角卷了毛,像被翻过无数次。

第一本是《百草经》下册,他早就背过了。第二本是药癞子自己写的炼丹心得,字迹潦草得像鸡爪挠的,他之前翻过几页,没耐心看完。第三本最薄,封皮上什么字都没有,但翻开来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给林尘。”

林尘的手顿了一下。那是药癞子的字,歪歪扭扭,墨迹发黄,写了有些年头了。他往下翻,第二页写着:“小子,你要是看到这本册子,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别难过,人总是要死的,我活了大半辈子,够本了。”

林尘的鼻子一酸,但忍住了。

第三页:“这本册子里记了一些我以前炼过的丹方和心得,你留着用。虽然比不上你母亲留下的那些,但都是实打实的经验,不是书上看来的。”

他往后翻,果然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是丹方,有些是火候的笔记,有些是药材炮制的心得。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一看就是不同时期写的。

翻到中间,夹着一张纸。纸已经发黄了,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得平平的,像是被人刻意保存了很久。林尘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是两行字,工工整整,不是药癞子的笔迹。

“兹推荐弟子药尘前往中州丹鼎学院深造。丹道天赋卓绝,望予栽培。——中州丹鼎学院外门长老,玄机道人。”

落款日期是二十年前。

林尘愣住了。药尘——那是药癞子的真名?他从来没听师父提过自己叫什么,镇上的人都叫他药癞子,他也从没纠正过。他以为师父生来就叫药癞子,原来不是。

他看着那张推荐信,信纸发黄,边角磨得起毛了,像是被人反复拿出来看过。二十年前,药癞子还年轻,还是“药尘”,是中州丹鼎学院外门长老推荐的弟子。但他没有去。他留在了青山镇,成了一个疯老头,一个被人叫“药癞子”的流浪汉。

林尘把推荐信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是药癞子写的:“不想去了。这儿挺好。”

他沉默了。他忽然明白了——师父不是没有去处,是他自己放弃了。他放弃了中州丹鼎学院,放弃了成为正式炼丹师的机会,留在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小镇上。为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师父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他把推荐信翻回正面,又看了一遍。中州丹鼎学院,那是下界最好的炼丹学院,听药癞子提过几次,说是培养丹道天才的地方。他以前没想过要去,因为太远了,也因为觉得自己不够格。但现在他有一张推荐信,虽然是二十年前的,虽然推荐的是“药尘”而不是“林尘”,但字迹还在,印章还在。

“师父,您留着这张推荐信,是留给我的?”他对着那本册子说话。册子自然不能回答。但他想了想,也许师父早就想到了——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这张推荐信还能帮上忙。

他把推荐信夹回册子里,继续往下翻。最后几页写着一段话,字迹比前面都工整,像是专门写给某个人看的。

“小子,你要是想去中州,就去。别因为我没去,你就不敢去。我当年不去,是因为我不想去。你不一样,你有天赋,有脑子,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劲。你比我强。”

林尘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师父,您怎么不早说。”

他擦了擦眼泪,把册子合上,放回布袋里。又掏出那块青玉佩,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玉佩温热,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想起光幕里的父母——母亲说“如果有人拿着这块玉佩来找我们,那就是他回来了”。

“爹,娘,我会去找你们的。等我炼出破魔九丹,我就去找你们。”

他把玉佩重新挂在脖子上,背起布袋,站起来继续赶路。太阳已经偏西了,但离县城还有一段路。他加快了脚步,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远远地看见了县城的城墙。

城墙不高,灰扑扑的,上面长着青苔。城门开着,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挑担的、赶车的、牵着驴的,热闹得很。林尘站在城门口,抬头看了看城门上的字——“青山县”。名字跟青山镇差不多,但比青山镇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人流走进了城门。

县城果然不是小镇能比的。街面宽了不止一倍,两边的店铺一个挨着一个,卖布的、卖粮的、打铁的、看病的,什么都有。林尘的鼻子忙坏了,各种气味混在一起——药材味、饭菜味、牲畜味、人味,像一锅大杂烩。他的鼻子虽然灵,但也架不住这么多味道一起灌进来。

“先找个地方落脚。”他对自己说。

他在街边找到一家便宜的小客栈,要了一间最便宜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油灯,墙上还有一道裂缝,风从裂缝里灌进来。但林尘不在乎,他放下布袋,坐在床上,从怀里掏出那本薄薄的册子,翻开,又看了一遍那张推荐信。

中州丹鼎学院。他要去那里。

但他没有急着去。他先在县城里转了两天,把师父留下的丹方和心得仔细看了一遍,又去药铺买了一些药材,把爆破丹和铁骨丹各炼了几炉。筑基初期的灵力虽然弱,但控火比以前稳了,封印画得也比以前顺了。

第三天晚上,他坐在客栈的床上,手里攥着那张推荐信,做了一个决定。

“师父,我去中州。不是因为您没去,是因为我想去。”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您说我有天赋,有脑子,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劲。您说得对。我确实不服输。”

他把推荐信收好,躺下来,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圆。县城里的灯火渐渐灭了,街上安静下来。林尘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又看见了师父。药癞子坐在破庙门口,手里拎着酒葫芦,眯着眼睛看他。

“小子,你去中州了?”

“去了。”

“那儿怎么样?”

“挺好的。人很多,药材也很多。”

“那就好。”药癞子灌了一口酒,“记住我教你的——阴阳相生,万物化生。”

“记住了。”

药癞子笑了笑,站起来,拎着酒葫芦走了。林尘想追上去,但腿迈不动,只能看着他走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白光里。

林尘醒了。天已经亮了,窗外有鸟在叫。

他坐起来,从布袋里掏出那个薄薄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在师父写的那段话下面,加了一行自己的字。

“师父,我去中州了。您放心。”

然后他把册子放回布袋里,背起来,走出客栈,融入了县城的晨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