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反噬昏迷
林尘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块铁坯，被爷爷扔进炉子里烧。炉火红彤彤的，舔着他的皮肤，烧得他浑身发烫。他不知道疼，只是觉得热，热得喘不过气来。然后他被人从炉子里夹出来，放在铁砧上，一锤一锤地砸。砸扁了再烧，烧红了再砸。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他想喊停，嘴巴张不开。想跑，手脚不听使唤。
“尘儿？尘儿！”赵婶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像隔了几座山。
他想答应，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烧成这样，会不会烧坏脑子？”赵婶的声音带着哭腔。
“烧是正常的。暴血丹的反噬，经脉受损，身体在自我修复。”这是药癞子，声音比平时低，像是压着嗓子在说话。
“那他要烧多久？”
“不知道。三天，五天，七天。看他自己的命。”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啊……”赵婶的声音越来越远，像被风吹散了。
林尘又沉进了黑暗里。
第二天，烧退了一些。但他还是醒不来。
林老汉守在床边，一天没打铁。赵婶端来的饭凉了又热，热了又凉。药癞子蹲在门口，酒葫芦挂在腰上，没喝。
“药老头，你说句话啊。”赵婶急了，“他会不会醒不过来了？”
“会醒。”
“什么时候？”
“说了不知道。”
赵婶气得想踹他，但忍住了。她转身回屋，端了一盆温水来，用毛巾敷在林尘额头上。毛巾凉丝丝的，林尘觉得脑袋没那么沉了，但还是醒不来。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黑雾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数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他握着铁锤，手在抖。他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重。暗红色的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尘儿！尘儿！你手动了！”
赵婶的声音把他从黑雾里拽了出来。林尘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但赵婶看见了。
林老汉冲过来，抓着林尘的手，喊他的名字。药癞子站在床尾，看着林尘的脸，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尘儿，尘儿！你听见爷爷说话吗？”林老汉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尘听见了。他想回答，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努力了很久，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爷爷……”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锅。
“哎！爷爷在呢！”林老汉紧紧握着他的手，“你别动，躺着。”
林尘睁开眼睛，看见爷爷花白的头发、赵婶红肿的眼睛、药癞子那张面无表情的老脸。他想笑，但嘴唇干裂，一笑就疼。
“我睡了多久？”
“三天三夜。”赵婶抹着眼泪，“你可把婶子吓坏了。”
林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赵婶，渴。”
赵婶赶紧去倒水，扶着他喝了两口。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爷爷，魔物呢？”
“都死了。被你打死的。”林老汉看着他那条缠满布条的左臂，“五只，全死了。剩下的那只跑了，没敢回来。”
林尘松了一口气。
“不过你别高兴太早。”药癞子走过来，“暴血丹的药效过去了，你现在灵力还剩多少？”
林尘闭上眼睛，试着调动丹田里的灵力。空空荡荡的，像一口干涸的井。他好不容易挤出一丝灵力，沿着经脉慢慢走，走到手腕就散了，像一缕烟被风吹灭。
“没了。”他睁开眼，“好像……连炼气一层都够呛。”
“废话。暴血丹把你经脉里的灵力全抽干了，经脉也伤了。灵力掉到炼气一层以下了。”
林尘心里一沉。好不容易练到三层，一仗打回原形，不，比原形还不如。
“灵力掉就掉了，命还在。”林老汉说，“命比修为重要。”
林尘知道爷爷说得对。但还是心疼。
赵婶端着一碗粥过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粥是白米粥，煮得稀烂，加了一点盐。林尘喝了两口，觉得这是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粥。
“赵婶，我自己来。”
“自己来什么自己来，你手能动吗？”
林尘看了看自己的左臂，缠满了布条，动一下就疼。右臂能动，但赵婶已经把勺子递到他嘴边了。
“张嘴。”
林尘乖乖张嘴。
喝完了粥，赵婶又给他擦了脸、擦了手，把被子掖好，端着碗走了。走之前叮嘱林老汉：“别让他下床，别让他干活，别让他炼丹。”
“知道了知道了。”林老汉摆摆手。
药癞子也站起来：“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养好了再说。”
林尘点点头。
屋里安静了下来。林老汉坐在床边，没去打铁，手里拿着烟袋，没点。他看着林尘，沉默了很久。
“爷爷，您怎么不去打铁？”
“今天不打。”
“为什么？”
“不想打。”
林尘知道爷爷是担心他，没再问。
窗外，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窗棂上，金色的光。林尘看着那束光，忽然问了一句：“爷爷，我是不是很没用？”
林老汉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吃了暴血丹，才勉强打死五只魔物。药效一过，就躺了三天三夜。灵力掉到炼气一层以下，连丹炉都热不匀了。”
林老汉沉默了一会儿，把烟袋别在腰上：“你小时候，刚学走路那会儿，走一步摔一跤，走一步摔一跤。赵婶说你腿有毛病，长大了走不了路。”
林尘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小时候的事。
“结果呢？你现在不是走得好好的？”林老汉站起来，“人哪，不怕摔，怕的是摔了不敢爬起来。你才十一，有的是时间。”
林尘看着爷爷佝偻的背影，鼻子有点酸。
“爷爷，等我好了，我继续练《养脉诀》。”
“嗯。”
“等我灵力恢复了，我炼小还丹，把经脉修好。”
“嗯。”
“等我修好了经脉，我炼封魔丹，把井底那东西灭了。”
林老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先把粥喝完再说。”
林尘笑了。虽然笑得有点虚弱，但至少笑了。
傍晚，赵婶又来了。这回端着一锅排骨汤，油汪汪的，上面飘着葱花。她盛了一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林尘。
“赵婶，我自己来。”
“你手能动吗？”
林尘活动了一下右臂，能动了。但赵婶已经把勺子递到他嘴边了。
“张嘴。”
林尘又乖乖张嘴。
“赵婶，等我好了，我给您炼一颗美容丹，让您年轻十岁。”
“少拍马屁。先把汤喝了。”
林尘喝完汤，赵婶给他擦了嘴，把被子掖好，端着碗走了。走之前又叮嘱：“别下床，别乱动，别想七想八。”
“知道了知道了。”
药癞子从门口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夜里，林尘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床前，像铺了一层霜。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臂，还是疼，但比昨天好多了。
灵力几乎没了，经脉伤得比上次还重。但他不后悔。如果再选一次，他还会吞那颗暴血丹。
青山镇，值得。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块铁坯，被爷爷扔进炉子里烧。炉火红彤彤的，舔着他的皮肤，烧得他浑身发烫。他不知道疼，只是觉得热，热得喘不过气来。然后他被人从炉子里夹出来，放在铁砧上，一锤一锤地砸。砸扁了再烧，烧红了再砸。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他想喊停，嘴巴张不开。想跑，手脚不听使唤。
“尘儿？尘儿！”赵婶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像隔了几座山。
他想答应，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烧成这样，会不会烧坏脑子？”赵婶的声音带着哭腔。
“烧是正常的。暴血丹的反噬，经脉受损，身体在自我修复。”这是药癞子，声音比平时低，像是压着嗓子在说话。
“那他要烧多久？”
“不知道。三天，五天，七天。看他自己的命。”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啊……”赵婶的声音越来越远，像被风吹散了。
林尘又沉进了黑暗里。
第二天，烧退了一些。但他还是醒不来。
林老汉守在床边，一天没打铁。赵婶端来的饭凉了又热，热了又凉。药癞子蹲在门口，酒葫芦挂在腰上，没喝。
“药老头，你说句话啊。”赵婶急了，“他会不会醒不过来了？”
“会醒。”
“什么时候？”
“说了不知道。”
赵婶气得想踹他，但忍住了。她转身回屋，端了一盆温水来，用毛巾敷在林尘额头上。毛巾凉丝丝的，林尘觉得脑袋没那么沉了，但还是醒不来。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黑雾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数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他握着铁锤，手在抖。他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重。暗红色的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尘儿！尘儿！你手动了！”
赵婶的声音把他从黑雾里拽了出来。林尘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但赵婶看见了。
林老汉冲过来，抓着林尘的手，喊他的名字。药癞子站在床尾，看着林尘的脸，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尘儿，尘儿！你听见爷爷说话吗？”林老汉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尘听见了。他想回答，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努力了很久，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爷爷……”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锅。
“哎！爷爷在呢！”林老汉紧紧握着他的手，“你别动，躺着。”
林尘睁开眼睛，看见爷爷花白的头发、赵婶红肿的眼睛、药癞子那张面无表情的老脸。他想笑，但嘴唇干裂，一笑就疼。
“我睡了多久？”
“三天三夜。”赵婶抹着眼泪，“你可把婶子吓坏了。”
林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赵婶，渴。”
赵婶赶紧去倒水，扶着他喝了两口。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爷爷，魔物呢？”
“都死了。被你打死的。”林老汉看着他那条缠满布条的左臂，“五只，全死了。剩下的那只跑了，没敢回来。”
林尘松了一口气。
“不过你别高兴太早。”药癞子走过来，“暴血丹的药效过去了，你现在灵力还剩多少？”
林尘闭上眼睛，试着调动丹田里的灵力。空空荡荡的，像一口干涸的井。他好不容易挤出一丝灵力，沿着经脉慢慢走，走到手腕就散了，像一缕烟被风吹灭。
“没了。”他睁开眼，“好像……连炼气一层都够呛。”
“废话。暴血丹把你经脉里的灵力全抽干了，经脉也伤了。灵力掉到炼气一层以下了。”
林尘心里一沉。好不容易练到三层，一仗打回原形，不，比原形还不如。
“灵力掉就掉了，命还在。”林老汉说，“命比修为重要。”
林尘知道爷爷说得对。但还是心疼。
赵婶端着一碗粥过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粥是白米粥，煮得稀烂，加了一点盐。林尘喝了两口，觉得这是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粥。
“赵婶，我自己来。”
“自己来什么自己来，你手能动吗？”
林尘看了看自己的左臂，缠满了布条，动一下就疼。右臂能动，但赵婶已经把勺子递到他嘴边了。
“张嘴。”
林尘乖乖张嘴。
喝完了粥，赵婶又给他擦了脸、擦了手，把被子掖好，端着碗走了。走之前叮嘱林老汉：“别让他下床，别让他干活，别让他炼丹。”
“知道了知道了。”林老汉摆摆手。
药癞子也站起来：“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养好了再说。”
林尘点点头。
屋里安静了下来。林老汉坐在床边，没去打铁，手里拿着烟袋，没点。他看着林尘，沉默了很久。
“爷爷，您怎么不去打铁？”
“今天不打。”
“为什么？”
“不想打。”
林尘知道爷爷是担心他，没再问。
窗外，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窗棂上，金色的光。林尘看着那束光，忽然问了一句：“爷爷，我是不是很没用？”
林老汉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吃了暴血丹，才勉强打死五只魔物。药效一过，就躺了三天三夜。灵力掉到炼气一层以下，连丹炉都热不匀了。”
林老汉沉默了一会儿，把烟袋别在腰上：“你小时候，刚学走路那会儿，走一步摔一跤，走一步摔一跤。赵婶说你腿有毛病，长大了走不了路。”
林尘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小时候的事。
“结果呢？你现在不是走得好好的？”林老汉站起来，“人哪，不怕摔，怕的是摔了不敢爬起来。你才十一，有的是时间。”
林尘看着爷爷佝偻的背影，鼻子有点酸。
“爷爷，等我好了，我继续练《养脉诀》。”
“嗯。”
“等我灵力恢复了，我炼小还丹，把经脉修好。”
“嗯。”
“等我修好了经脉，我炼封魔丹，把井底那东西灭了。”
林老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先把粥喝完再说。”
林尘笑了。虽然笑得有点虚弱，但至少笑了。
傍晚，赵婶又来了。这回端着一锅排骨汤，油汪汪的，上面飘着葱花。她盛了一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林尘。
“赵婶，我自己来。”
“你手能动吗？”
林尘活动了一下右臂，能动了。但赵婶已经把勺子递到他嘴边了。
“张嘴。”
林尘又乖乖张嘴。
“赵婶，等我好了，我给您炼一颗美容丹，让您年轻十岁。”
“少拍马屁。先把汤喝了。”
林尘喝完汤，赵婶给他擦了嘴，把被子掖好，端着碗走了。走之前又叮嘱：“别下床，别乱动，别想七想八。”
“知道了知道了。”
药癞子从门口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夜里，林尘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床前，像铺了一层霜。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臂，还是疼，但比昨天好多了。
灵力几乎没了，经脉伤得比上次还重。但他不后悔。如果再选一次，他还会吞那颗暴血丹。
青山镇，值得。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