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铁骨丹出炉
比例定了，配方有了，剩下的就是动手炼。
林尘把铁骨丹的丹方抄了三份，一份给药癞子，一份贴在自己床头，一份藏在怀里。药癞子接过那张皱巴巴的草纸，看了一遍，折叠好塞进怀里，嘴上没说什么，但林尘注意到他折叠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破了。
“明天正式炼第一炉。”药癞子说，“今晚好好休息，别折腾你那炉子了。”
“师父，我能不能今天炼？我等不及了。”
“等不住也得憋着。”药癞子横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严厉，“你那个急性子，不改不行。炼丹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燥。药材未温便急着投药，药液未稳便仓促收丹，如此急躁，不炸炉才是怪事。”
林尘悻悻撇了撇嘴，心里万般不甘，却不敢再多顶嘴。
这一夜，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脑海里反反复复盘旋着铁骨丹的完整配方：铁精粉三成，杜仲一成半，牛膝一成半，续断一成，甘草一成。每一味药材的精准比例、炮制细节、投放先后顺序，早已烂熟于心、倒背如流。
可真到了即将正式开炉的关头，他心底反倒生出几分忐忑与不安。
“万一把控不好，又炸炉了怎么办？”他小声喃喃自语，满心纠结。
隔壁传来林老汉无奈的声音，带着几分睡意沙哑：“炸了就再炼便是。翻来覆去折腾一宿，能不能消停点？”
“爷爷，您也没睡？”
“你折腾一晚，我哪睡得着？”
林尘当即闭了嘴，睁着双眼静静望着头顶房梁。清冷月光透过窗棂，细碎洒落，轻轻覆在他的脸颊上。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沉甸甸铁精，入手微凉，质感厚重。
他将铁精紧紧贴在胸口，缓缓闭眼。
铁需千锤百炼方成钢，人亦如此。慢慢来，沉住气。
次日，天未破晓，晨雾未散。
林尘早早翻身起床，有条不紊地清点所有药材。昨日细细研磨的铁精粉细腻如面粉，无半点粗渣；杜仲、牛膝、续断、甘草，皆是他亲手炮制提纯，杂质极少，每一味药性都达到了九成以上的纯度。
等药癞子慢悠悠走来时，丹炉早已架稳，炉膛内炉火熊熊，暖意扑面。
药癞子扫了一眼少年眼底的红血丝与满脸亢奋，不言不语，默默蹲在墙根，拔开酒葫芦塞子，仰头灌了一口烈酒。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林尘应声清亮，底气十足。
“那就开始吧。”
林尘深吸一口气，点火预热丹炉。丹炉在炉火上慢慢升温，他用手背试了试炉壁——三分、四分、五分。培元丹需要五分，铁骨丹不一样，铁精粉是矿物，需要更高的温度才能融合。他继续加热，直到炉壁烫得不能摸，才停下来。
“七分炉温，刚刚好。”药癞子在旁精准点评。
林尘微微点头，抬手掀开炉盖，率先投入质地坚硬的杜仲与牛膝两味主药。他催动温和灵力，稳稳包裹住炉中药材，不急不躁，缓缓催发药性。
淡淡的苦涩药香缓缓升腾，渐渐弥漫整座铁匠铺，清苦绵长。
“投续断。”药癞子适时出声提点。
续断入炉的瞬间，炉中药液色泽骤然加深。林尘顺势加大灵力输出，引导续断独有的胶质药性，与杜仲、牛膝的药性层层交融。胶质慢慢化开，原本清稀的药液渐渐变得浓稠黏腻。
“甘草。”
甘草入炉即化，得天独厚的调和药性瞬间铺开，中和了药液大半苦涩烈性，让整炉药性变得温润柔和、中正平和。
此刻炉中四味草木药材已然彻底炼化，药液浓稠如稀粥，翻滚不息。林尘额头布满细密汗珠，体内灵力已然消耗过半。
最关键、最凶险的一步，终于来临——投放铁精粉。
“师父，现在可以投铁精了吗？”林尘低声询问，眼底满是谨慎。
“等药液稳定了再投，急不得。”药癞子沉声叮嘱。
林尘盯着丹炉，看着药液在炉中翻滚。药液的颜色从浅褐变成深褐，从深褐变成黑褐，表面的气泡越来越小，越来越密。
“投！”药癞子声音响起。
林尘把铁精粉均匀地撒进丹炉，盖上盖子，将剩余的全部灵力灌入丹炉。
铁精粉是矿物，不像草药那样会融化。它在炉中与药液碰撞、摩擦、融合，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铁砂在炉膛里跳舞。林尘闭上眼睛，用灵力去感受。他能感觉到铁精粉在药液中慢慢散开，每一粒细粉都被药液包裹着，药性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去。
“稳住灵力！别慌，不许急着收丹！”药癞子的提醒适时响起，稳住了林尘浮动的心绪。
林尘咬牙坚持，持续输出灵力。此时他体内灵力已然濒临枯竭，经脉酸胀干涩，宛若干涸的河床，几近断流。但他没有停，因为他知道，这一炉如果成了，青山镇的猎户们就多了一份保命的东西。
“再坚持片刻，一定能成。”他暗自咬牙打气。
丹炉里的声音慢慢变小了。沙沙声变成了沙——沙——沙，间隔越来越长。药液和铁精粉似乎融合得差不多了，一股浓郁的焦香从炉盖的缝隙里飘出来，混着杜仲的苦涩、牛膝的土腥、续断的胶质、甘草的甘甜，还有铁精粉特有的金属气息。
“收丹！”
药癞子一声令下。
林尘凝神聚气，倾尽最后灵力催动凝丹。炉膛内翻滚的药液骤然收拢、凝聚、塑形，圆润的丹体快速成型。
不是一颗，不是三颗。
“开盖！”
林尘掀开盖子，炉膛里躺着六颗乌黑发亮的丹药，圆滚滚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不是培元丹那种黑褐色，而是真正的乌黑，像打磨过的铁珠子。
整整六颗，成丹数量比寻常培元丹足足多出一倍。
林尘当场怔住，盯着炉膛里的铁骨丹，久久未动，满心都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愣着做什么？取出来看看。”药癞子淡淡开口。
林尘连忙回过神，小心翼翼将六颗铁骨丹一一夹出，整齐摆放在青石板上。丹药尚有余温，触手温润细腻，掂在掌心沉甸甸的，比同体积的培元丹重了将近一倍，金石质感十足。
“师父，您看看。”林尘双手递过一颗丹药，满眼期待。
药癞子接过丹药，细细端详品相，凑近鼻尖深闻丹香，又刮下一点丹屑入口慢品、细细回味。
林尘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盯着他的神色，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满心紧张。
片刻后，药癞子微微点头，缓缓开口：“嗯，成了。凡品品相，不算顶尖，却是你从零摸索、自创自研的完整丹方，实属难得。”
短短一句认可，瞬间击溃了林尘所有的隐忍。
他猛地一跃而起，脑袋险些撞上低矮的房梁，压抑多日的激动彻底爆发。
“我炼成了！爷爷！赵婶！我炼成了！”他冲出铁匠铺，对着空荡荡的街道大喊。
林老汉提着铁锤从里屋探出头，一脸习以为常的嫌弃：“又在那大呼小叫？上次炼出培元丹，你也是这般闹腾。”
“这次不一样！”林尘兴冲冲跑回来，眉眼发亮，无比骄傲，“培元丹是古方照搬，这铁骨丹，是我自己创的丹方！是独一份！”
林老汉闻言，终于放下手中铁锤，走上前拿起一颗铁骨丹细细端详。乌黑的丹体在他粗糙的掌心滚动，光泽温润，质感厚重。
他沉默打量许久，憋出一句实在评价：“别说，这玩意儿看着还真像个铁疙瘩。”
“爷爷，这是丹药，不是铁疙瘩！能强身壮骨的！”林尘哭笑不得。
“能吃吗？”
“能吃！师父说成了！”
林老汉点点头，将丹药轻轻放回石板，转身正要继续打铁，脚步忽然一顿，头也不回地说道：“晚上炖肉，给你庆功。”
“上次炼培元丹不是刚炖过吗？”林尘笑着追问。
“上回是培元丹，这回是铁骨丹，不一样。”
林尘心头一暖，笑意漾满眉眼。
这时，赵婶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豆浆匆匆赶来，显然是被方才的喊声惊动了。
“怎么了怎么了？大清早的喊这么大声，又出啥事了？”
“赵婶，我炼出新的丹药了！铁骨丹！”
赵婶看了看石板上那六颗黑乎乎的东西，撇嘴道：“这不跟上次那泥巴丸子差不多吗？”
“不一样！上次是培元丹，这是铁骨丹！我自己创的丹方！”
赵婶虽看不出半点差别，却见少年满脸欢喜、满眼赤诚，也不愿扫他的兴，笑着将热豆浆塞到他手里：“行行行，我们尘儿最厉害，炼出新丹药了。快趁热喝碗豆浆，庆祝庆祝。”
林尘接过豆浆，咕咚咕咚灌下去，甜丝丝的。
药癞子蹲在墙根，喝着酒，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光。他等林尘喝完豆浆，才慢悠悠地开口：“别高兴太早。凡品丹药，只是入门。你想让这丹药有用，还得找人试。”
“那找谁试药最合适？”林尘立刻问道。
药癞子抬眼看向里屋：“找你爷爷啊。他常年抡锤打铁，手腕劳损多年，最适合试这壮骨丹。”
林老汉闻声探出头，满脸疑惑：“找我试药？”
“你打了四十年铁，常年重力压腕，虎口劳损、手腕淤痛，阴雨天必发作，对吧？”药癞子淡淡道，“吃一颗试试，这丹平和无毒，吃不死人。”
林老汉心头一震，下意识揉了揉常年隐痛的右手腕。
他这手腕旧伤，隐忍多年，从未对外言说，连自家孙子都未曾告知，没想到竟被整日喝酒的药癞子一眼看穿。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握锤的姿势变了。虎口下沉、手腕卸力，看着在打铁，实则一直在避痛。”药癞子随口解释，语气淡然。
林老汉愣了愣，不再多问，抬手拿起一颗铁骨丹，直接塞进嘴里，咀嚼两下便吞咽入腹。
“爷爷！您怎么直接就吃了！”林尘吓得心头一紧，生怕丹药有隐患。
“自家孩子炼的药，有啥好怕的。”林老汉咂了咂嘴，如实说道，“味道偏苦，带着一股子铁锈气。下肚之后，肚子里暖暖的，像吞了口温火。”
“您手腕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林尘紧张追问。
“暂时没异样，等会儿再说。”
林老汉说完，重新拿起铁锤，继续有条不紊地打铁。
林尘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眼神紧紧盯着爷爷的背影，满心忐忑，生怕出现半点意外。
一刻钟、半个时辰缓缓流逝。
炉火不息，锤声铿锵，林老汉打铁的动作沉稳有力，没有丝毫不适。
终于，林老汉停下手中铁锤，轻轻活动揉搓着右手手腕，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诧异：“嗯……手腕那种酸胀隐痛，好像轻了不少。”
“真的有效！”林尘瞬间眼睛大亮，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别高兴得太早，也可能是心理作用。”药癞子适时泼冷水，压住他的浮躁，“一次说明不了问题，得多试几次。而且你这铁骨丹到底有没有用，得长期吃才知道。强筋健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林尘全然不在意这些冷水。
只要能缓解爷爷多年的手腕旧伤，就足以证明，他的铁骨丹，成了，有用！哪怕药效微弱，也是实打实的成功。
“师父，我明天再炼一炉！”林尘干劲满满，转头看向赵婶，“赵婶，您不是老说腰疼吗？也给您试试！”
赵婶连忙摆手笑拒：“我又不打铁，用不着壮骨。”
“做家务也是常年劳损，这丹强筋健骨，说不定能缓解腰痛！”林尘一脸认真。
赵婶看着少年执拗真诚的模样，心头一暖，笑着妥协：“好好好，你炼出来我就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吃坏了肚子、吃出毛病，你可得伺候我一辈子！”
“伺候就伺候！”林尘爽朗应下，满心欢喜。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林尘躺在床上，将一颗品相最完美的铁骨丹放在枕头边。清冷月光洒落，丹体泛着淡淡的金属柔光，宛若一颗温润漆黑的珍珠。
他没有急着睡。按照惯例，他盘腿坐起来，开始练《养脉诀》。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慢慢走。走到手腕的时候，微微发胀，但没有刺痛感。走到手指尖的时候，能感觉到灵力在指尖汇聚，像一滴饱满凝实的水珠，稳固不散。
隔壁又传来林老汉熟悉的打趣声：“又在练你那蜗牛功？”
“爷爷，我灵力又精进了！”林尘笑着回道，“今天能稳稳停在指尖不散了！”
“昨天不也到指尖了？”林老汉随口问道。
“不一样。昨天是走到手指尖就散了，今天是能稳信。”林尘认真解释。
隔壁沉默片刻，传来一句温和叮嘱：“有进步就好。早点歇息，明日还要炼丹。”
林尘收了功躺下来，缓缓闭上双眼。
窗外月色如水，温柔洒落。铁匠铺的炉火余温未熄，微弱的赤红火光透过窗棂，轻轻映在漆黑的丹药之上，镀上一层细碎暖光。
铁骨丹，圆满出炉，自创丹方终成正果。
自身灵力，日日精进，步步稳进不停突破。
少年的修行与丹道，正伴着炉火月色，一日更比一日好，稳步向前。
林尘把铁骨丹的丹方抄了三份，一份给药癞子，一份贴在自己床头，一份藏在怀里。药癞子接过那张皱巴巴的草纸，看了一遍，折叠好塞进怀里，嘴上没说什么，但林尘注意到他折叠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破了。
“明天正式炼第一炉。”药癞子说，“今晚好好休息，别折腾你那炉子了。”
“师父，我能不能今天炼？我等不及了。”
“等不住也得憋着。”药癞子横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严厉，“你那个急性子，不改不行。炼丹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燥。药材未温便急着投药，药液未稳便仓促收丹，如此急躁，不炸炉才是怪事。”
林尘悻悻撇了撇嘴，心里万般不甘，却不敢再多顶嘴。
这一夜，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脑海里反反复复盘旋着铁骨丹的完整配方：铁精粉三成，杜仲一成半，牛膝一成半，续断一成，甘草一成。每一味药材的精准比例、炮制细节、投放先后顺序，早已烂熟于心、倒背如流。
可真到了即将正式开炉的关头，他心底反倒生出几分忐忑与不安。
“万一把控不好，又炸炉了怎么办？”他小声喃喃自语，满心纠结。
隔壁传来林老汉无奈的声音，带着几分睡意沙哑：“炸了就再炼便是。翻来覆去折腾一宿，能不能消停点？”
“爷爷，您也没睡？”
“你折腾一晚，我哪睡得着？”
林尘当即闭了嘴，睁着双眼静静望着头顶房梁。清冷月光透过窗棂，细碎洒落，轻轻覆在他的脸颊上。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沉甸甸铁精，入手微凉，质感厚重。
他将铁精紧紧贴在胸口，缓缓闭眼。
铁需千锤百炼方成钢，人亦如此。慢慢来，沉住气。
次日，天未破晓，晨雾未散。
林尘早早翻身起床，有条不紊地清点所有药材。昨日细细研磨的铁精粉细腻如面粉，无半点粗渣；杜仲、牛膝、续断、甘草，皆是他亲手炮制提纯，杂质极少，每一味药性都达到了九成以上的纯度。
等药癞子慢悠悠走来时，丹炉早已架稳，炉膛内炉火熊熊，暖意扑面。
药癞子扫了一眼少年眼底的红血丝与满脸亢奋，不言不语，默默蹲在墙根，拔开酒葫芦塞子，仰头灌了一口烈酒。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林尘应声清亮，底气十足。
“那就开始吧。”
林尘深吸一口气，点火预热丹炉。丹炉在炉火上慢慢升温，他用手背试了试炉壁——三分、四分、五分。培元丹需要五分，铁骨丹不一样，铁精粉是矿物，需要更高的温度才能融合。他继续加热，直到炉壁烫得不能摸，才停下来。
“七分炉温，刚刚好。”药癞子在旁精准点评。
林尘微微点头，抬手掀开炉盖，率先投入质地坚硬的杜仲与牛膝两味主药。他催动温和灵力，稳稳包裹住炉中药材，不急不躁，缓缓催发药性。
淡淡的苦涩药香缓缓升腾，渐渐弥漫整座铁匠铺，清苦绵长。
“投续断。”药癞子适时出声提点。
续断入炉的瞬间，炉中药液色泽骤然加深。林尘顺势加大灵力输出，引导续断独有的胶质药性，与杜仲、牛膝的药性层层交融。胶质慢慢化开，原本清稀的药液渐渐变得浓稠黏腻。
“甘草。”
甘草入炉即化，得天独厚的调和药性瞬间铺开，中和了药液大半苦涩烈性，让整炉药性变得温润柔和、中正平和。
此刻炉中四味草木药材已然彻底炼化，药液浓稠如稀粥，翻滚不息。林尘额头布满细密汗珠，体内灵力已然消耗过半。
最关键、最凶险的一步，终于来临——投放铁精粉。
“师父，现在可以投铁精了吗？”林尘低声询问，眼底满是谨慎。
“等药液稳定了再投，急不得。”药癞子沉声叮嘱。
林尘盯着丹炉，看着药液在炉中翻滚。药液的颜色从浅褐变成深褐，从深褐变成黑褐，表面的气泡越来越小，越来越密。
“投！”药癞子声音响起。
林尘把铁精粉均匀地撒进丹炉，盖上盖子，将剩余的全部灵力灌入丹炉。
铁精粉是矿物，不像草药那样会融化。它在炉中与药液碰撞、摩擦、融合，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铁砂在炉膛里跳舞。林尘闭上眼睛，用灵力去感受。他能感觉到铁精粉在药液中慢慢散开，每一粒细粉都被药液包裹着，药性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去。
“稳住灵力！别慌，不许急着收丹！”药癞子的提醒适时响起，稳住了林尘浮动的心绪。
林尘咬牙坚持，持续输出灵力。此时他体内灵力已然濒临枯竭，经脉酸胀干涩，宛若干涸的河床，几近断流。但他没有停，因为他知道，这一炉如果成了，青山镇的猎户们就多了一份保命的东西。
“再坚持片刻，一定能成。”他暗自咬牙打气。
丹炉里的声音慢慢变小了。沙沙声变成了沙——沙——沙，间隔越来越长。药液和铁精粉似乎融合得差不多了，一股浓郁的焦香从炉盖的缝隙里飘出来，混着杜仲的苦涩、牛膝的土腥、续断的胶质、甘草的甘甜，还有铁精粉特有的金属气息。
“收丹！”
药癞子一声令下。
林尘凝神聚气，倾尽最后灵力催动凝丹。炉膛内翻滚的药液骤然收拢、凝聚、塑形，圆润的丹体快速成型。
不是一颗，不是三颗。
“开盖！”
林尘掀开盖子，炉膛里躺着六颗乌黑发亮的丹药，圆滚滚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不是培元丹那种黑褐色，而是真正的乌黑，像打磨过的铁珠子。
整整六颗，成丹数量比寻常培元丹足足多出一倍。
林尘当场怔住，盯着炉膛里的铁骨丹，久久未动，满心都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愣着做什么？取出来看看。”药癞子淡淡开口。
林尘连忙回过神，小心翼翼将六颗铁骨丹一一夹出，整齐摆放在青石板上。丹药尚有余温，触手温润细腻，掂在掌心沉甸甸的，比同体积的培元丹重了将近一倍，金石质感十足。
“师父，您看看。”林尘双手递过一颗丹药，满眼期待。
药癞子接过丹药，细细端详品相，凑近鼻尖深闻丹香，又刮下一点丹屑入口慢品、细细回味。
林尘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盯着他的神色，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满心紧张。
片刻后，药癞子微微点头，缓缓开口：“嗯，成了。凡品品相，不算顶尖，却是你从零摸索、自创自研的完整丹方，实属难得。”
短短一句认可，瞬间击溃了林尘所有的隐忍。
他猛地一跃而起，脑袋险些撞上低矮的房梁，压抑多日的激动彻底爆发。
“我炼成了！爷爷！赵婶！我炼成了！”他冲出铁匠铺，对着空荡荡的街道大喊。
林老汉提着铁锤从里屋探出头，一脸习以为常的嫌弃：“又在那大呼小叫？上次炼出培元丹，你也是这般闹腾。”
“这次不一样！”林尘兴冲冲跑回来，眉眼发亮，无比骄傲，“培元丹是古方照搬，这铁骨丹，是我自己创的丹方！是独一份！”
林老汉闻言，终于放下手中铁锤，走上前拿起一颗铁骨丹细细端详。乌黑的丹体在他粗糙的掌心滚动，光泽温润，质感厚重。
他沉默打量许久，憋出一句实在评价：“别说，这玩意儿看着还真像个铁疙瘩。”
“爷爷，这是丹药，不是铁疙瘩！能强身壮骨的！”林尘哭笑不得。
“能吃吗？”
“能吃！师父说成了！”
林老汉点点头，将丹药轻轻放回石板，转身正要继续打铁，脚步忽然一顿，头也不回地说道：“晚上炖肉，给你庆功。”
“上次炼培元丹不是刚炖过吗？”林尘笑着追问。
“上回是培元丹，这回是铁骨丹，不一样。”
林尘心头一暖，笑意漾满眉眼。
这时，赵婶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豆浆匆匆赶来，显然是被方才的喊声惊动了。
“怎么了怎么了？大清早的喊这么大声，又出啥事了？”
“赵婶，我炼出新的丹药了！铁骨丹！”
赵婶看了看石板上那六颗黑乎乎的东西，撇嘴道：“这不跟上次那泥巴丸子差不多吗？”
“不一样！上次是培元丹，这是铁骨丹！我自己创的丹方！”
赵婶虽看不出半点差别，却见少年满脸欢喜、满眼赤诚，也不愿扫他的兴，笑着将热豆浆塞到他手里：“行行行，我们尘儿最厉害，炼出新丹药了。快趁热喝碗豆浆，庆祝庆祝。”
林尘接过豆浆，咕咚咕咚灌下去，甜丝丝的。
药癞子蹲在墙根，喝着酒，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光。他等林尘喝完豆浆，才慢悠悠地开口：“别高兴太早。凡品丹药，只是入门。你想让这丹药有用，还得找人试。”
“那找谁试药最合适？”林尘立刻问道。
药癞子抬眼看向里屋：“找你爷爷啊。他常年抡锤打铁，手腕劳损多年，最适合试这壮骨丹。”
林老汉闻声探出头，满脸疑惑：“找我试药？”
“你打了四十年铁，常年重力压腕，虎口劳损、手腕淤痛，阴雨天必发作，对吧？”药癞子淡淡道，“吃一颗试试，这丹平和无毒，吃不死人。”
林老汉心头一震，下意识揉了揉常年隐痛的右手腕。
他这手腕旧伤，隐忍多年，从未对外言说，连自家孙子都未曾告知，没想到竟被整日喝酒的药癞子一眼看穿。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握锤的姿势变了。虎口下沉、手腕卸力，看着在打铁，实则一直在避痛。”药癞子随口解释，语气淡然。
林老汉愣了愣，不再多问，抬手拿起一颗铁骨丹，直接塞进嘴里，咀嚼两下便吞咽入腹。
“爷爷！您怎么直接就吃了！”林尘吓得心头一紧，生怕丹药有隐患。
“自家孩子炼的药，有啥好怕的。”林老汉咂了咂嘴，如实说道，“味道偏苦，带着一股子铁锈气。下肚之后，肚子里暖暖的，像吞了口温火。”
“您手腕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林尘紧张追问。
“暂时没异样，等会儿再说。”
林老汉说完，重新拿起铁锤，继续有条不紊地打铁。
林尘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眼神紧紧盯着爷爷的背影，满心忐忑，生怕出现半点意外。
一刻钟、半个时辰缓缓流逝。
炉火不息，锤声铿锵，林老汉打铁的动作沉稳有力，没有丝毫不适。
终于，林老汉停下手中铁锤，轻轻活动揉搓着右手手腕，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诧异：“嗯……手腕那种酸胀隐痛，好像轻了不少。”
“真的有效！”林尘瞬间眼睛大亮，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别高兴得太早，也可能是心理作用。”药癞子适时泼冷水，压住他的浮躁，“一次说明不了问题，得多试几次。而且你这铁骨丹到底有没有用，得长期吃才知道。强筋健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林尘全然不在意这些冷水。
只要能缓解爷爷多年的手腕旧伤，就足以证明，他的铁骨丹，成了，有用！哪怕药效微弱，也是实打实的成功。
“师父，我明天再炼一炉！”林尘干劲满满，转头看向赵婶，“赵婶，您不是老说腰疼吗？也给您试试！”
赵婶连忙摆手笑拒：“我又不打铁，用不着壮骨。”
“做家务也是常年劳损，这丹强筋健骨，说不定能缓解腰痛！”林尘一脸认真。
赵婶看着少年执拗真诚的模样，心头一暖，笑着妥协：“好好好，你炼出来我就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吃坏了肚子、吃出毛病，你可得伺候我一辈子！”
“伺候就伺候！”林尘爽朗应下，满心欢喜。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林尘躺在床上，将一颗品相最完美的铁骨丹放在枕头边。清冷月光洒落，丹体泛着淡淡的金属柔光，宛若一颗温润漆黑的珍珠。
他没有急着睡。按照惯例，他盘腿坐起来，开始练《养脉诀》。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慢慢走。走到手腕的时候，微微发胀，但没有刺痛感。走到手指尖的时候，能感觉到灵力在指尖汇聚，像一滴饱满凝实的水珠，稳固不散。
隔壁又传来林老汉熟悉的打趣声：“又在练你那蜗牛功？”
“爷爷，我灵力又精进了！”林尘笑着回道，“今天能稳稳停在指尖不散了！”
“昨天不也到指尖了？”林老汉随口问道。
“不一样。昨天是走到手指尖就散了，今天是能稳信。”林尘认真解释。
隔壁沉默片刻，传来一句温和叮嘱：“有进步就好。早点歇息，明日还要炼丹。”
林尘收了功躺下来，缓缓闭上双眼。
窗外月色如水，温柔洒落。铁匠铺的炉火余温未熄，微弱的赤红火光透过窗棂，轻轻映在漆黑的丹药之上，镀上一层细碎暖光。
铁骨丹，圆满出炉，自创丹方终成正果。
自身灵力，日日精进，步步稳进不停突破。
少年的修行与丹道，正伴着炉火月色，一日更比一日好，稳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