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百里院长的召见
决赛结束后的第八天，林尘在丁班教室整理药材时，收到了百里长空的传话。来传话的是丁班的班主任，一个平时几乎不在丁班露面的灰袍中年人。他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也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了三句：“百里院长让你今天下午去一趟他的住处。他在西院后面那排旧平房最里面那一间。下了课直接过去就行。”说完他就转身走了，留下一阵渐远的脚步声。
赵铁柱等人走远了才开口：“百里院长找你？他平时从来不见学生的。”
“可能是丹道小比的事。”
“那他要是聊别的事呢？”
“那就聊别的事。”林尘把药材包重新系好，“到了就知道了。”
下午的课一结束，林尘便穿过前院。他没有走平时那条人多的主通道，而是沿着西院后面那条少有人走的小路绕过去。路两侧的墙根处长着半枯的野草，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旧砖。那排旧平房藏在几棵老槐树后面，房檐比主楼的低得多，屋顶的瓦片颜色深浅不一，像是不同时期修补过。最里面那一间的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光线在门槛边沿铺成一圈薄薄的暖色。
林尘在门口站定，没有犹豫，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百里长空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进去，屋里比他预想的更窄小。一张旧书桌靠墙摆着，桌面上堆着几本翻到一半的册子、几支用过的毛笔，旁边放着一只粗瓷杯，杯沿内侧有一圈干透的茶渍。窗户开了一道缝，没有风从外面涌进来，但空气是流动的，像是刚有人打开过窗又合上了。窗台上放着一只旧瓷碗，碗底还有一层浅褐色的干涸痕迹，和林尘丁班教室窗台上那只碗底的茶渍几乎一样。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只旧丹炉，炉壁已经泛出均匀的暗红色，像是刚熄火不久，炉膛里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热意。
百里长空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握着一支笔，像是正在批注什么。林尘进来时他没有抬头，等林尘在桌前的凳子上坐下，他才搁下笔，把椅子转了半圈，像是要先让自己从这个角度重新确认一下对面的轮廓：“你母亲是苏月婵。你的叠灵丹，是跟她学的。”
“不是跟她学的。”林尘说，“我自己琢磨的。但思路来源确实和她手札里的说法有关。”
百里长空的目光短暂地在窗台的方向落了一下，随即收回来：“你找到她留下的手札了？”
“找到了。”
百里长空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杯已经放凉的茶，茶杯里的叶底沉在底部，水面平静，像是已经没有人碰过它很久了。他沉默了几息，才再次开口：“你知不知道她离开学院之前，最常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是什么？”
“她会在西院后面的老槐树下，蹲在树根旁边，把丹炉架在一层青砖上，炼一些她当时正在尝试的新丹方。她说她需要离地面近一点，才能感受到炉火穿过土层时的变化。”百里长空的声音停了一下，“那时候我觉得她太较真了。后来我才明白，她是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火候的温度。你炼的叠灵丹，和她的思路确实同源。”
林尘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腹上还有几天前处理药材时留下的一道淡痕，边缘已经模糊了，不仔细看已经不太明显。“那你后来见过她吗？”林尘问。
“没有。她离开的时候没有告诉我她要去哪里。只说去找一样东西，找到了就回来。”百里长空端起那只粗瓷杯喝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但他没有放下杯子，“后来有人从外面带回消息，说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具体是哪里，没有人说得清楚。”
“那她当年在学院的时候，有没有提到过天渊海？”
百里长空放下杯子：“提到过。她说那里有一片海，海边的石头是白色的，海水的颜色比别的海更深。当时她只是随口一说，我并没有追问细节。”他停了一下，“你想去那里？”
“有这个打算。”
百里长空没有劝他打消这个念头，也没有追问细节。他靠在椅背上，隔着一张旧书桌的距离，目光再次落向窗台上那只旧瓷碗的轮廓，碗沿的那圈浅褐色痕迹在灯光下显得比先前更深了一些。“那只旧丹炉是她在学院时用的。她走后一直没有人动过，就放在那里。”百里长空说，“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能认出她的思路，就让他用这尊炉子炼一次。”
林尘站起来，走到靠窗那只旧丹炉前蹲下来。炉壁外侧的触感比他想象中更平滑，像是被人长时间地用手掌贴过炉壁外侧来感受温度变化。他伸手探入炉膛内侧，指尖触到了一层极浅的余温。没有明显的热气，只有一种像是炉壁在缓慢吐出白天储存的热量的感觉，像是这尊炉子在她离开之后的许多年里，独自保持着一次次的呼吸。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让掌心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
百里长空的声音从书桌那边传过来：“你现在不用炼。只是告诉你，它在这里。等你想用的时候，随时可以过来。”
林尘收回手，在旧丹炉前面蹲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他感觉到灵力正在那道窄弯道里流动着，流速比平时更慢，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导着放慢了速度，沿着河床的边缘均匀地向前推移。他重新在凳子上坐下来，灵力在那道弯道里流过最后几圈，没有加速，没有停顿。
“你刚才说，她离开前说过一句关于丹道的话。”林尘开口，“那句话是什么？”
百里长空看着窗台上那只旧瓷碗，像是在重新确认那段话的轮廓：“她说，丹道不是用来赢的。是用来做的。”
林尘在凳子上又坐了一会儿。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正在夜风里缓慢地摇动着，发出持续而均匀的声响。他站起来，在门框边沿停了一下：“那我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用那尊旧丹炉炼一炉丹？”
“可以。”
林尘走出门去。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院子里泥土和枯草的气味。他走出一段路，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屋的门还虚掩着，窗台上的灯光还亮着，像一个还没结束的故事，正在等待下一个翻阅它的人。他继续往前走，灵力正在那道窄弯道里流动着，流速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正在缓慢地适应一段新接触到的河床。他不知道下一次再来时，那尊旧丹炉的炉膛里会不会还残留着一丝余温，但他知道，它会在那里等他。
赵铁柱等人走远了才开口：“百里院长找你？他平时从来不见学生的。”
“可能是丹道小比的事。”
“那他要是聊别的事呢？”
“那就聊别的事。”林尘把药材包重新系好，“到了就知道了。”
下午的课一结束，林尘便穿过前院。他没有走平时那条人多的主通道，而是沿着西院后面那条少有人走的小路绕过去。路两侧的墙根处长着半枯的野草，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旧砖。那排旧平房藏在几棵老槐树后面，房檐比主楼的低得多，屋顶的瓦片颜色深浅不一，像是不同时期修补过。最里面那一间的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光线在门槛边沿铺成一圈薄薄的暖色。
林尘在门口站定，没有犹豫，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百里长空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进去，屋里比他预想的更窄小。一张旧书桌靠墙摆着，桌面上堆着几本翻到一半的册子、几支用过的毛笔，旁边放着一只粗瓷杯，杯沿内侧有一圈干透的茶渍。窗户开了一道缝，没有风从外面涌进来，但空气是流动的，像是刚有人打开过窗又合上了。窗台上放着一只旧瓷碗，碗底还有一层浅褐色的干涸痕迹，和林尘丁班教室窗台上那只碗底的茶渍几乎一样。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只旧丹炉，炉壁已经泛出均匀的暗红色，像是刚熄火不久，炉膛里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热意。
百里长空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握着一支笔，像是正在批注什么。林尘进来时他没有抬头，等林尘在桌前的凳子上坐下，他才搁下笔，把椅子转了半圈，像是要先让自己从这个角度重新确认一下对面的轮廓：“你母亲是苏月婵。你的叠灵丹，是跟她学的。”
“不是跟她学的。”林尘说，“我自己琢磨的。但思路来源确实和她手札里的说法有关。”
百里长空的目光短暂地在窗台的方向落了一下，随即收回来：“你找到她留下的手札了？”
“找到了。”
百里长空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杯已经放凉的茶，茶杯里的叶底沉在底部，水面平静，像是已经没有人碰过它很久了。他沉默了几息，才再次开口：“你知不知道她离开学院之前，最常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是什么？”
“她会在西院后面的老槐树下，蹲在树根旁边，把丹炉架在一层青砖上，炼一些她当时正在尝试的新丹方。她说她需要离地面近一点，才能感受到炉火穿过土层时的变化。”百里长空的声音停了一下，“那时候我觉得她太较真了。后来我才明白，她是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火候的温度。你炼的叠灵丹，和她的思路确实同源。”
林尘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腹上还有几天前处理药材时留下的一道淡痕，边缘已经模糊了，不仔细看已经不太明显。“那你后来见过她吗？”林尘问。
“没有。她离开的时候没有告诉我她要去哪里。只说去找一样东西，找到了就回来。”百里长空端起那只粗瓷杯喝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但他没有放下杯子，“后来有人从外面带回消息，说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具体是哪里，没有人说得清楚。”
“那她当年在学院的时候，有没有提到过天渊海？”
百里长空放下杯子：“提到过。她说那里有一片海，海边的石头是白色的，海水的颜色比别的海更深。当时她只是随口一说，我并没有追问细节。”他停了一下，“你想去那里？”
“有这个打算。”
百里长空没有劝他打消这个念头，也没有追问细节。他靠在椅背上，隔着一张旧书桌的距离，目光再次落向窗台上那只旧瓷碗的轮廓，碗沿的那圈浅褐色痕迹在灯光下显得比先前更深了一些。“那只旧丹炉是她在学院时用的。她走后一直没有人动过，就放在那里。”百里长空说，“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能认出她的思路，就让他用这尊炉子炼一次。”
林尘站起来，走到靠窗那只旧丹炉前蹲下来。炉壁外侧的触感比他想象中更平滑，像是被人长时间地用手掌贴过炉壁外侧来感受温度变化。他伸手探入炉膛内侧，指尖触到了一层极浅的余温。没有明显的热气，只有一种像是炉壁在缓慢吐出白天储存的热量的感觉，像是这尊炉子在她离开之后的许多年里，独自保持着一次次的呼吸。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让掌心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
百里长空的声音从书桌那边传过来：“你现在不用炼。只是告诉你，它在这里。等你想用的时候，随时可以过来。”
林尘收回手，在旧丹炉前面蹲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他感觉到灵力正在那道窄弯道里流动着，流速比平时更慢，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导着放慢了速度，沿着河床的边缘均匀地向前推移。他重新在凳子上坐下来，灵力在那道弯道里流过最后几圈，没有加速，没有停顿。
“你刚才说，她离开前说过一句关于丹道的话。”林尘开口，“那句话是什么？”
百里长空看着窗台上那只旧瓷碗，像是在重新确认那段话的轮廓：“她说，丹道不是用来赢的。是用来做的。”
林尘在凳子上又坐了一会儿。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正在夜风里缓慢地摇动着，发出持续而均匀的声响。他站起来，在门框边沿停了一下：“那我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用那尊旧丹炉炼一炉丹？”
“可以。”
林尘走出门去。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院子里泥土和枯草的气味。他走出一段路，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屋的门还虚掩着，窗台上的灯光还亮着，像一个还没结束的故事，正在等待下一个翻阅它的人。他继续往前走，灵力正在那道窄弯道里流动着，流速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正在缓慢地适应一段新接触到的河床。他不知道下一次再来时，那尊旧丹炉的炉膛里会不会还残留着一丝余温，但他知道，它会在那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