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母亲的手札

破魔丹帝 · 吹着春风的茶客 · 第114章 · 228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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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敲门的时候,林尘正在窗台边沿整理那七张手抄丹方。他把每一张纸都按照药材类别重新排了一遍,又用炭笔在边缘做了几处标记,标明了哪些方子可能在月末比试时派上用场,哪些还需要额外补缺。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看见苏晴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只旧木盒。木盒比她的剑鞘窄一些,边角已经被磨得圆润发亮了,表面有一层暗淡的深棕色旧漆。

“找到苏家那处旧址了?”林尘问。

“找到了。前天傍晚去的。”苏晴把木盒放在桌面上,“屋子里面确实有一些旧物,但大部分已经被搬空了。剩下的只有几捆旧书册,还有这卷手稿。我翻了一下,是她留下的炼丹笔记。”

她打开木盒盖,里面放着一叠泛黄的纸页,边角微微卷起,被一根细麻绳从中间捆扎着,长度大约两指宽。纸页的边缘有轻微的磨损痕迹,像是被人反复翻阅过。她小心地解开细麻绳,把最上面那页纸翻过来朝向林尘。

林尘一眼就认出了那笔迹。和藏书阁那封信上的字一模一样,收笔处微微上挑,笔画之间留有均匀的间距。他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一页纸,没有伸手去接。“你翻过了?”

“翻了几页。前面几页记录的是她年轻时在丹鼎学院任教时的一些经验,后半部分偏向药方实验,记录了她调整几种不同配方的过程。”苏晴把木盒又往前推了推,“不过我没有细看。这是她的炼丹手札,应该由你来看。”

林尘在桌边坐下来。他先伸手碰了一下那页纸的边缘,指腹触到纸面时感受到旧纸张特有的纤维感,像是被反复翻动过很多次,却仍然保持着原本的韧性。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把那捆纸从木盒里轻轻取出,放在桌面上,用左手按住纸页的边沿,让它自然摊平,然后才从第一页开始看。

第一页的字迹比他预想的更工整。每一行字都写得认真,上下对齐,没有涂改,像是一页被誊抄过很多遍的定稿:

“窄脉者,火候宜稳不宜急。急则药性走偏,稳则药性入骨。我试过多种方子,最适用者,非补,乃养。补则冲,养则润。”

林尘看到“窄脉者”三个字时,握着纸页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往后翻,而是把这一页重新看了一遍,视线在那句“非补,乃养”上多停留了片刻。药癞子也说过类似的话,但用的是更简略的句子——“窄脉不能急,急了会断。”而母亲用的是另一种语言,像是有人在远处用同一根线织着同一块布,只是织法稍微不同。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那页纸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用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压了一下,才开始翻第二页。

第二页写的是几种常见药材的搭配心得。其中有一段提到:“杜仲与续断同用,药性可互相增强,但需避免同时加入凉性药材,否则药性对冲,二者皆失其效。”旁边有一行小字批注:“此条已验证三次,有效。”字迹比正文略小一些,像是后来补充的。

第三页开头写着:“此方可用于经脉养护,但需连续服用七日,不可中断。中断则前功尽弃,需从头再来。”旁边画了一条细线,在“七日”下面划了一道浅痕。

林尘停下翻页的动作,把那一页放在桌面右上角,单独搁着。他想起自己之前翻阅的那些残缺丹方里,有不少都缺少了“连续服用”这一类持续性的说明,大部分只写了单次用量的多少和火候的控制方式,却没有涉及是否需要持续使用和多久为一个完整周期。母亲在这一点上写得比他见过的任何丹方都更细致。他继续往后翻,在第四页找到了几处关于药材炮制的记录:“铁精粉入药之前,需先研磨至无颗粒感。若颗粒未磨尽,药力无法完全渗透,即便成丹也难达预期效果。”下面有另一行字,笔迹稍微浅一些:“此条是在第三次试炼时才发现的,前两次均因研磨不够导致药力不足。”林尘看到“第三次试炼”几个字,估算了一下前两次失败到第三次发现原因之间的时间间隔——至少是持续了好几天的反复调整,才确认颗粒的细度对最终效果的影响。

他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内容更偏向于具体药方的记录,涉及几种他没有见过的药材名称。有些他能根据气味大致推测属于哪一类,但有些药材的写法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了,笔迹也比前面几页更随意,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翻到倒数第三页时,他看见一行字被单独隔开,像是写完之后又额外补上去的:“若你能看到这里,说明你已经走得很远了。继续走,不要停。”

林尘看着那行字,在桌边坐了一会儿。他感觉到灵力正在那道弯道里均匀地流动。他又把那行字看了一遍,然后把那一页轻轻合上,压住下面还没有读完的几页。他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让手札敞着口搁在桌面上,和那七张手抄丹方并排放着。

苏晴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了:“那处旧址的屋子里还有一些旧书册,里面有一部分内容与丹方无关,但也有一些章节看起来像是笔记的后续。如果你想把那些旧书册也一并取回来,我可以再去一趟。”

“先把手里的这些看完再说。”林尘说,“月末比试之前,我需要先把能用的丹方从这些手札里挑出来,分类整理好。”

铁牛从窗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开口问了一句:“你母亲的手札里有没有提到关于神识控火的内容?”

林尘翻到中间部分,看了一眼,“没有明确提到神识控火。不过有一页提到了‘感知药液内部温度变化’的方法,跟我正在练习的神识控火技巧有些相似。她用的词不一样,但意思差不多。”

他把那一页单独折了一个角,放回手札里。苏晴站起来,走到门口:“那过两天我再来看你,顺便带几本那间屋子里的旧书册过来。”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如果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

林尘没有回答,但他把那一页纸从手札里抽出来,放在玄铁丹炉旁边,让它和那七张手抄丹方待在一起,在炉火余光正好能照到的位置上,继续寻找下一个可以填充的缺口。窗外的夜色正在变深,那棵老樟树的轮廓正在被暮色重新描边,像是一条正在被缓慢补完的旧河道,每一道被发现的缺口,都在等待下一次涨潮时被温柔地冲刷平整。而他手头那些尚未读完的旧纸页,已经被他按照类别重新分好了位置,只等他翻开下一页,继续往下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