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药癞子的指点

破魔丹帝 · 吹着春风的茶客 · 第109章 · 2500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回到宿舍后,铁牛还在窗台边沿坐着,工具箱敞开,摊在那几块浸泡过的铁片上。她用小刻刀沿着新补的纹路走了一遍,确认断口已经被彻底接上后,才把铁片翻了个面,对着光看了一会儿。

林尘没有打扰她。他在自己床边坐下来,将今晚收集到的那些细节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公告栏前的问话、食堂门口的停顿、走廊拐角那道正在缓慢接近的脚步声——那些信息正在成形,边缘已经清晰到可以看出轮廓。

他正想着,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温热。阴阳鼎自己亮了起来。药癞子的声音从鼎里传出来:“你今晚炼丹的时候,成丹率倒是稳了,但我注意到一个问题。”

林尘低头看着鼎身:“什么问题?”

“你炼的丹虽然都成了,但药性分布不够均匀。第一颗和第三颗比中间的稍微淡了一些。”药癞子的声音顿了一下,“你想过原因吗?”

“我想过。可能是收丹的时候,风门的温度没有完全稳定就盖盖子了。或者炉膛左侧的温度一直比右侧低,导致药液在凝聚阶段的受热不均。”

“你说得没错,但风门和炉膛只是表象。真正的原因不是那些铁片和炭块——是你自己。你能感觉到炉膛左侧比右侧低,但你没有足够精细的控制力去调整它。”

“那我该怎么调整?”

“用神识控火。”药癞子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你现在的灵力已经比刚入学时稳了。筑基初期的灵力虽然不算厚,但胜在稳定。而稳定就是修炼神识的基础,神识与灵力本就同源,灵力稳定了,神识也会随之变得更稳。你可以开始练了。”

林尘在窗台边沿坐下,膝盖上放着阴阳鼎:“神识控火,具体怎么做?”

“先坐到窗前,把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把灵力收拢到丹田。”药癞子说,“等你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完全安静下来了,再试着让意识从丹田里往外扩展。像水渗进泥土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外渗。不要急,急就散了。”

林尘按照他说的,先是把灵力从经脉各处收拢回丹田,然后等灵力完全安静下来,才开始让意识沿着丹田的边缘向外扩展。起初意识像被一层薄薄的壳挡住了,只能在丹田边缘打转,怎么也渗不出去。他多试了几次,力道没变,只是持续地施加着,像水滴落在干裂的旧木板上,慢慢地渗入缝隙。过了一会儿,意识触到了一道极细的缝隙,沿着那道缝渗了出去,像是水沿着旧墙的裂缝向外漫延。

“感觉到了吗?”药癞子的声音隔着鼎壁传过来。

“感觉到了。空气是凉的,比白天凉一些。”

“那只是第一步。你现在的意识只是感觉到了皮肤表面的温度,还没有真正脱离身体。再往外推一点。”

林尘继续把意识往外推,它像一根正在缓慢生长的细根,沿着窗台边缘的方向一点一点地延伸出去。他感觉到窗台的木质边缘触感粗糙,灰尘的颗粒轻轻擦过意识的边缘;窗玻璃是凉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霜,像是深夜室外温度已经降了下来。他继续往外推,直到意识触到了那棵老樟树最底层的叶子。

“现在收回一半,不要让意识完全退出。保持一半在体内,一半在外面,然后慢慢转动方向。”药癞子说,“把外面的那半意识对准窗台旁边那只旧瓷碗。”

林尘调整了一下,将意识转向桌面,触到了那只旧瓷碗的碗沿。碗沿表面有一层细微的凹凸感,像是釉面老化后留下的细密裂纹。

“保持这种状态。不要让它扩大,也不要让它收缩。先稳住,让它在那里待一会儿。”

林尘维持着这种状态。他能感觉到窗外的风吹动树梢时,意识的边缘被轻轻带动了一下,像一片被风掀起的书页。他趁着那道小小的松动,沿着窗框的方向继续探索了一小段距离,直到指尖也同时感受到了凉意,才把意识慢慢收回来,回到了丹田里。

“你刚才在外面放了多少?”药癞子问。

“大概两尺半左右。”林尘想了想,“如果集中在一个方向,能放得更远一些。”

“那你现在想不想试一下?”药癞子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把神识当成一只手,放进炉膛里,感受一下炉火的走向。”

林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尊旧丹炉——铁牛白天用过之后还没有收起来。炉膛是凉的,表面的铁皮已经被多次使用磨得发亮,是一尊丁班学生共用的旧炉。他想了想,走过去,把那尊旧炉子的炉盖掀开,将手悬在炉口上方一寸左右的位置,然后闭上眼睛,把意识放了出去。

意识沿着炉口边缘缓缓降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着,触到了炉膛内壁的弧度。炉膛内侧的旧铁皮摸上去并不光滑,表面附着着一层硬化的炭灰,覆盖着深浅不一的纹理。他放慢速度,让意识沿着炉壁的弧度缓缓绕了一圈。炉膛的左侧确实有几处凹凸不平的区域,铁皮表面有一道旧焊痕凸起约半寸,像是一道没有磨平的旧疤。

“炉膛左侧有一道焊痕,凸起来大约半寸。”他睁开眼睛,“风门旁边还有一条细长的裂缝,风应该会从那里漏出去。”

“那你觉得该怎么修?”

“如果只是焊痕,可以用粗砂纸打磨平整。但那条裂缝在风门旁边,可能是之前有人把火开太大,热胀冷缩裂开的,需要重新补焊,再涂一层耐热涂层。”

铁牛正好抬起头来,听见他说的那几句话,转头看了一眼那尊炉子:“那条裂缝我注意到了。明天可以补。”

林尘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将意识再次探入炉膛,沿着那圈边缘又走了一遍,记住了裂缝边缘的几处细节位置。他想到,如果神识能用来检查炉膛内壁的裂纹,那应该也能在炼丹时用来监控药液融合的状态。他从桌面上拿起一块铁片,用拇指沿着铁片边缘的弧度走了一遍。当他放下铁片时,他感觉到灵力正在经脉里走完完整的一圈,流速比之前更平顺了一些,像是一条正在被反复清理的旧河道,正在被他刚刚学会使用的另一种工具,一寸一寸地探明河床的走向。

“今晚先练到这里。”药癞子说,“神识不能一次用太久。你现在刚入门,最好控制在半炷香以内。明天炼丹的时候,再试着把神识放进炉膛里,感受药液收拢时的变化。”

林尘没有再回答,但他在窗台边沿多坐了一会儿,把那只旧瓷碗端起来看了一眼,碗底的旧茶渍已经彻底洗干净了,露出瓷面原本的颜色。他把它放回原处,然后合上眼睛,感觉到意识正在缓慢地沉入丹田,在灵力表面浮了一会儿,然后跟着灵力一起,平稳地落回了它该在的位置。窗外远处那棵老樟树的叶子还在风里翻动着,发出持续而细碎的声响。他闭着眼睛听着那些声音,像是已经能够分辨出不同高度的枝丫在风里翻动时的不同音调。那条河床还会继续变宽,直到他能在水流中分辨出每一粒药液的位置和走向。到那时,风门和旧炉膛的限制都将不再是障碍,因为他已经学会了用另一种方式,去触碰那些从前触碰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