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丁班的处境
百里长空讲完那句“丹道即人道”之后，教室安静了很久。那六个字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水，边缘荡开的涟漪还在缓缓扩散，没有人立刻站起来，也没有人合上笔记。林尘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漏进来的光把他的笔记本照得发白，他低头看见自己在纸边写下的几个字，墨迹还没干透。他合上本子，等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背好布袋，跟着人流走出讲堂。
走廊里的光线比讲堂里亮了一些，午后的阳光从北窗斜斜地照进来，把地面划分成明暗交错的格子。甲班的学生从另一条走廊汇入主通道，三三两两地走着，说话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显得格外热闹。林尘没有往食堂的方向走。他拐过转角，穿过一处安静的天井，沿着一条更窄的走廊往前走。走廊两侧的墙漆颜色比主通道深一些，有几处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旧墙皮。墙上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挂画，只有墙角里堆放着几只半旧的木箱和一卷落满灰的旧席子。越往前走，光线越暗，头顶的灯有一盏已经坏了，没有换。到了走廊尽头，一扇旧木门半敞着，门框上方的木牌已经发霉发胀了，上头的字是直接用墨笔写上去的——“丁班”两个字，笔画粗粝，边缘有些洇开。门框边沿落着一层薄灰，像是很久没有被人仔细擦过。
林尘推门进去。这是一间比第一讲堂小了很多的教室。课桌只有十几张，排成四排，桌面的漆面已经磨得差不多了，露出发暗的木色。桌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刻痕——有人刻了自己的名字，有人画了奇怪的符号，有人写着“丁班永不为奴”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笔尖用力地刻进去的。窗台比甲班的矮一截，窗户也小了一号，窗框的漆面起了皮，边角微微翘起，伸手一碰就会掉下一小块。窗台上放着一只旧瓷碗，碗沿有一道细纹，像是被磕过，但没有碎。
林尘在靠窗的第三排坐下来。椅子有些松，坐下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他把布袋放在脚边，手指在桌面上摩挲了一下，感觉到那些刻痕的深度，有的已经被人磨平了，只留下浅浅的凹痕。他抬头看了看教室其他角落，靠墙的储物柜门半开着，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墙角摆着几尊旧丹炉，炉壁发黑，表面凹凸不平，有一尊的炉脚还垫着一块碎瓦片，像是被人临时找来塞在那里维持平衡的。
过了一会儿，铁牛推门进来了。她手里拎着工具箱和一只半旧的药材包，走到靠墙的位置放下工具箱，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那几尊旧丹炉，伸手在炉膛内侧摸了一圈：“丁班分到的丹炉，是上一届淘汰下来的。炉膛壁薄，受热容易不均匀，有一尊的炉底裂了，用铁皮补过。”
“能修吗？”
“炉底那条裂缝太长了，补不了。”铁牛站起来，“不过其他几尊还能凑合用，只是得自己多盯着。比甲班那种新款差远了。”
赵铁柱也来了，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教室的情况，没有说话，走到林尘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他伸手摸了摸桌面，又低头看了看桌下的横梁：“这张桌子也够老了，榫头都松了。”
之后陆陆续续又进来几个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低声交谈了几句。不多，一共只有十来个人。铁牛又蹲回墙角那堆旧丹炉前面，拿起一尊炉子翻来覆去地检查。她伸手在炉膛内侧摸了一圈，指腹停在炉壁某处，用力按了一下：“这道裂纹虽然没穿透，但再用半年肯定会漏风。”
“半年？”赵铁柱凑过去看了一眼，“能撑到年底吗？”
“如果每次用之前先预热降温，别急着加猛火，能撑到年底。”铁牛把炉子放下来，“但得小心用，不能像甲班那样随便折腾。”
林尘走过去也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那尊炉子的风门。风门的铁片已经有点变形了，关不严，轻轻一推就歪向一侧。他试着掰了一下风门的边缘，铁片纹丝不动，像是锈住了。
“铁牛，你这工具箱里有细砂纸吗？”
“有。”铁牛打开工具箱，翻出一张叠好的细砂纸递给他。
林尘接过来，把砂纸折成窄条，塞进风门与炉壁之间的缝隙里，来回磨了几下。他磨得很慢，不急着一次磨到位，来回磨了三四趟，才把风门边缘那层薄锈磨掉了一些。他又试了一下风门的开合，比刚才顺畅了一些，虽然还不能完全密合，但至少能关住大半了。“以后有空再慢慢修。”
铁牛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但她在工具箱里翻了一小会儿，翻出一小块薄铁皮，放在林尘旁边：“这个应该能垫一下风门的缝隙。”林尘接过去，没有立刻用，先收进了布袋里。
铁牛也在旁边蹲了下来，伸手在炉壁外侧摸了一圈：“这尊炉子虽然旧，但用料还算厚实。如果炉壁能重新补一层耐热涂层，可能比甲班那种薄壁新款更保温。”
“那涂层要用什么材料？”
“我还在找。以前听人提过一种配方，用石英粉和黏土按比例混合，但具体的比例和火候，还得自己试。”
林尘把那块薄铁皮往布袋里放好，站起来，重新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窗台上那只旧瓷碗还放在那里，碗底有一层干透的茶渍，边缘凝结成一道深褐色的旧痕。他没有去碰它，只是看着它的轮廓，那层旧茶渍像是一层盖在碗底的薄茧，被茶水反复浸润过后，终于凝成了一道无法擦拭掉的旧痕。
屋里的光线正在缓慢地变化，从午后的明亮转向更柔和的金色。那些刻痕、旧碗、松动的椅子、锈住的风门——他一一在心里记下了它们的位置。他不知道这些东西什么时候会被修好，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被修好，但至少他已经开始磨那扇风门了。窗外的风正沿着墙根漫过屋顶，把远处屋檐下晾晒的旧布掀动了一下。他坐在那里，感觉到灵力正在经脉里走完一圈，像是正在沿着一条他正在慢慢熟悉的路，均匀地、持续地向前延伸着。
走廊里的光线比讲堂里亮了一些，午后的阳光从北窗斜斜地照进来，把地面划分成明暗交错的格子。甲班的学生从另一条走廊汇入主通道，三三两两地走着，说话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显得格外热闹。林尘没有往食堂的方向走。他拐过转角，穿过一处安静的天井，沿着一条更窄的走廊往前走。走廊两侧的墙漆颜色比主通道深一些，有几处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旧墙皮。墙上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挂画，只有墙角里堆放着几只半旧的木箱和一卷落满灰的旧席子。越往前走，光线越暗，头顶的灯有一盏已经坏了，没有换。到了走廊尽头，一扇旧木门半敞着，门框上方的木牌已经发霉发胀了，上头的字是直接用墨笔写上去的——“丁班”两个字，笔画粗粝，边缘有些洇开。门框边沿落着一层薄灰，像是很久没有被人仔细擦过。
林尘推门进去。这是一间比第一讲堂小了很多的教室。课桌只有十几张，排成四排，桌面的漆面已经磨得差不多了，露出发暗的木色。桌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刻痕——有人刻了自己的名字，有人画了奇怪的符号，有人写着“丁班永不为奴”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笔尖用力地刻进去的。窗台比甲班的矮一截，窗户也小了一号，窗框的漆面起了皮，边角微微翘起，伸手一碰就会掉下一小块。窗台上放着一只旧瓷碗，碗沿有一道细纹，像是被磕过，但没有碎。
林尘在靠窗的第三排坐下来。椅子有些松，坐下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他把布袋放在脚边，手指在桌面上摩挲了一下，感觉到那些刻痕的深度，有的已经被人磨平了，只留下浅浅的凹痕。他抬头看了看教室其他角落，靠墙的储物柜门半开着，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墙角摆着几尊旧丹炉，炉壁发黑，表面凹凸不平，有一尊的炉脚还垫着一块碎瓦片，像是被人临时找来塞在那里维持平衡的。
过了一会儿，铁牛推门进来了。她手里拎着工具箱和一只半旧的药材包，走到靠墙的位置放下工具箱，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那几尊旧丹炉，伸手在炉膛内侧摸了一圈：“丁班分到的丹炉，是上一届淘汰下来的。炉膛壁薄，受热容易不均匀，有一尊的炉底裂了，用铁皮补过。”
“能修吗？”
“炉底那条裂缝太长了，补不了。”铁牛站起来，“不过其他几尊还能凑合用，只是得自己多盯着。比甲班那种新款差远了。”
赵铁柱也来了，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教室的情况，没有说话，走到林尘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他伸手摸了摸桌面，又低头看了看桌下的横梁：“这张桌子也够老了，榫头都松了。”
之后陆陆续续又进来几个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低声交谈了几句。不多，一共只有十来个人。铁牛又蹲回墙角那堆旧丹炉前面，拿起一尊炉子翻来覆去地检查。她伸手在炉膛内侧摸了一圈，指腹停在炉壁某处，用力按了一下：“这道裂纹虽然没穿透，但再用半年肯定会漏风。”
“半年？”赵铁柱凑过去看了一眼，“能撑到年底吗？”
“如果每次用之前先预热降温，别急着加猛火，能撑到年底。”铁牛把炉子放下来，“但得小心用，不能像甲班那样随便折腾。”
林尘走过去也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那尊炉子的风门。风门的铁片已经有点变形了，关不严，轻轻一推就歪向一侧。他试着掰了一下风门的边缘，铁片纹丝不动，像是锈住了。
“铁牛，你这工具箱里有细砂纸吗？”
“有。”铁牛打开工具箱，翻出一张叠好的细砂纸递给他。
林尘接过来，把砂纸折成窄条，塞进风门与炉壁之间的缝隙里，来回磨了几下。他磨得很慢，不急着一次磨到位，来回磨了三四趟，才把风门边缘那层薄锈磨掉了一些。他又试了一下风门的开合，比刚才顺畅了一些，虽然还不能完全密合，但至少能关住大半了。“以后有空再慢慢修。”
铁牛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但她在工具箱里翻了一小会儿，翻出一小块薄铁皮，放在林尘旁边：“这个应该能垫一下风门的缝隙。”林尘接过去，没有立刻用，先收进了布袋里。
铁牛也在旁边蹲了下来，伸手在炉壁外侧摸了一圈：“这尊炉子虽然旧，但用料还算厚实。如果炉壁能重新补一层耐热涂层，可能比甲班那种薄壁新款更保温。”
“那涂层要用什么材料？”
“我还在找。以前听人提过一种配方，用石英粉和黏土按比例混合，但具体的比例和火候，还得自己试。”
林尘把那块薄铁皮往布袋里放好，站起来，重新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窗台上那只旧瓷碗还放在那里，碗底有一层干透的茶渍，边缘凝结成一道深褐色的旧痕。他没有去碰它，只是看着它的轮廓，那层旧茶渍像是一层盖在碗底的薄茧，被茶水反复浸润过后，终于凝成了一道无法擦拭掉的旧痕。
屋里的光线正在缓慢地变化，从午后的明亮转向更柔和的金色。那些刻痕、旧碗、松动的椅子、锈住的风门——他一一在心里记下了它们的位置。他不知道这些东西什么时候会被修好，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被修好，但至少他已经开始磨那扇风门了。窗外的风正沿着墙根漫过屋顶，把远处屋檐下晾晒的旧布掀动了一下。他坐在那里，感觉到灵力正在经脉里走完一圈，像是正在沿着一条他正在慢慢熟悉的路，均匀地、持续地向前延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