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南极洲4 自由飞行术
打卡完成后，陈平离开南极点。
那根不锈钢桩、那十二面旗帜、那个镀铬的镜面球体、那四十八个人守着的暖黄色灯光——它们在他身后缩小，缩小，最终被极夜的黑暗和冰原的弧度吞没。
他走了大约六个小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累了，是够了。
从南极半岛到塞普尔站，从塞普尔站到南极点，两千多公里，四十多天。
极夜、下降风、冰裂隙、白色沙漠、极光、废墟、科考站的灯光。该看的看了，该踩的踩了，该吹的风也吹了。
识海里那杯水清得见底。
“小舟。“
“嗯？“
“我不走了。“
小舟沉默了一秒。“……您终于想通了？要坐我？“
“不是。“陈平停下脚步，站在无边的白色平原上，“我要飞。“
“……飞？“
“漂浮术，法师的技能树里面的。“
“前面不是一直走路吗？那您现在为什么突然要用？“
陈平想了想：“走够了，想换个视角看看这片冰原。而且——“
他顿了顿，“我想知道这个法术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闭上眼，在意识里调出那个技能。
漂浮术。灰白色图标，一行小字描述：“使施术者脱离地面，缓慢上升至预设高度。持续时间：30秒。冷却：5秒。“
很朴素。很“系统“。
陈平激活了它。
感觉来了。
不是他“飞起来“了，是他“被托起来“了。
一股均匀的、没有方向的力从脚底升起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掌把他从冰面上端起来。
他的身体脱离地面，缓缓上升，速度恒定，方向恒定——垂直向上。
一米。两米。三米。
然后停了。
他悬浮在离冰面大约三米的高度，一动不动。像一颗被钉在空气中的图钉。
三十秒到了。
力消失。他落下来。靴底踩在冰面上，嘎吱一声。
“……就这？“小舟说。
“就这。“
“上升速度固定，高度固定，方向固定，持续时间固定。三十秒。然后掉下来。冷却五秒再来一次。“
“对。“
小舟的语气变得微妙。“老板，这他妈不就是个电梯吗？还是只能上不能下的那种。“
陈平没笑，他在想别的事。
“小舟，你注意到没有。刚才那三十秒，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激活了法术，然后它自己运行。我没有在'施法'，我只是按了个开关。上升的速度、高度、方向、持续时间，全是预设好的。我没有任何控制权。“
“呃……对？系统给的法术不都是这样吗？“
陈平摇头。“不对。“
他重新激活了漂浮术。
身体再次被托起来。一米，两米，三米。悬停。
但这一次，他没有只是“待着“。他把神识铺开了。
不是用来感知环境的那种铺开。是向内。向那个正在运行的“力“的内部。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神识直接“看见“了那个法术的结构——一个极其简单的、封闭的回路。法力从体内输出，经过一条固定的经脉路径，在脚底形成一个恒定的托举力场。
回路是锁死的，参数是写死的。
就像一段写好的程序：输入=激活，输出=上升三米悬停三十秒。
没有变量，没有接口，没有可供外部调用的端口。
自动施法。
像游戏里的一键宏。按下去，它跑完，结束。
陈平在三米高度悬着，眉头微微皱起来。
“小舟。“
“在。“
“这个法术的结构是锁死的。但它不应该是锁死的。“
“……什么意思？“
“你看，它的本质就是一个力场。法力输出，在体表形成方向性的推力。就这么简单。一个力场而已。力场有方向、有大小、有作用点——这三个参数，理论上都可以调。但系统把它写死了：方向永远向上，大小恒定，作用点在脚底。“
他停了一下。
“如果我不走它的回路，自己手动构建这个力场呢？“
小舟沉默了整整三秒。
“老板，您是说……绕过系统，自己搓？“
“不是搓，是拆。把它的自动回路拆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原理，然后自己重新搭一个。“
“那不就是……手动施法？“
“对。“
三十秒到了，他落回地面。
没有立刻重新激活。他站在冰面上，闭着眼，神识沉入体内，把刚才那个回路的每一个细节重新过了一遍。
法力的输出节点。经脉的走向。力场的成型位置。托举力的方向和大小。
都记住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没有激活“漂浮术“这个技能。他直接调动法力，沿着那条经脉路径，手动把力场构建了出来。
没有系统提示。没有图标亮起。没有“漂浮术已激活“的文字。
但他的脚离开了冰面。
陈平悬浮在离地面大约半米的位置。不是三米。是半米。因为他只输出了大约六分之一的法力。
“方向还是只能向上？“小舟问。
“目前是。“陈平说，“因为我照搬了它的回路。方向参数是写死在回路结构里的。“
“那您改啊。“小舟有些急切。
“我在想怎么改。“
他落下来，重新站在冰面上。
“给我几天时间。“
第一天，他解构了“方向“。
漂浮术的力场之所以只能向上，是因为法力在脚底的成型方式是对称的、均匀的、垂直于地面的。
像一个倒扣的碗，把他往上顶。
陈平试了十七次，把那个“碗“的形状改了。
不是均匀对称的碗，是一个有倾斜角的锥。法力从脚底偏后方的位置输出，锥尖指向前上方。
第一次尝试，他像一颗被踢飞的足球一样斜着窜出去，脸朝下砸在冰面上。
第二次，角度调小了一点。他歪歪斜斜地飘了大约十米，然后力场崩溃，屁股着地。
第三次到第十七次，逐渐好了一些。
到第十七次的时候，他能以大约三十度的倾角、每秒两米的速度，向前滑行大约五十米。
“老板，“小舟说，“您现在的飞行姿态，怎么说呢……像一只刚学会飞的企鹅。“
“闭嘴。“
“好的。“
第二天，他解构了“大小“。
力场的强度取决于法力输出的速率。
系统预设是一个恒定值，上升三米，悬停三十秒，刚好把这部分法力耗完。
陈平开始手动调节输出速率。
百分之一：离地半米，缓缓飘。
百分之二：标准上升速度。
百分之五：像被弹弓弹出去一样，三秒内冲到二十米高度。
百分之十——
“老板老板老板停停停停停——“
他停在五十米的高度，再高一点他就要进入下降风的气流层了。
“……您差点把法力抽干了。“
“我知道。“陈平落回地面，“百分之十是目前的极限。再高，输出不稳定，力场会抖。“
“那您慢慢加呗。“
“嗯。“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他在冰原上反复起落。升起来，落下去。升起来，落下去。
像一个坏掉的电梯。
但每一次起落，他对力场的控制都精细了一点。
到这一天结束的时候，他可以在离地十米的高度稳定悬停，持续时间从三十秒延长到了五分钟。
不是系统给的三十秒。是他自己的法力在支撑。只要法力不耗尽，理论上可以一直悬着。
“有进步。“小舟说。
“嗯。“
第三天，他解构了“作用点“。
之前力场始终在脚底。这意味着他只能“站着飞“或者“躺着飞“，姿态很受限。
陈平试着把力场的成型位置从脚底移到全身。不是从一个点输出，而是从整个体表同时输出，形成一个包裹全身的均匀力场。
这样他就不受姿态限制了。站着、坐着、躺着、倒着，力场都在。
第一版像穿了一件充气衣。笨重，不灵活，法力消耗大。
他改了三版。
第一版：全身均匀输出。稳定但耗能太大。
第二版：只在需要方向改变的时候，对应方向的体表区域输出。像游泳时的划水动作，只不过介质是空气，动力是法力。
第三版：核心输出点集中在丹田和脚底涌泉穴，其余体表只做微调。
第三版的效果最好。法力消耗降到了第二版的三分之一，灵活性却更高。
他在冰原上方五十米的位置，第一次完成了“转弯“。
不是那种笨拙的、整个身体倾斜的转弯。是像鸟一样，身体微微侧倾，力场在侧面形成一个分量，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哦——“小舟拖长了音，“老板，您刚才是不是拐了个弯？“
“嗯。“
“一个真正的、有弧度的、不是靠脸刹停的转弯？“
“嗯。“
“进步了。“
“嗯。“
第四天，他解构了“悬停“。
之前的悬停是“力场持续输出以对抗重力“。这很耗法力。
像举着一个哑铃不放下——肌肉一直在做功。
陈平换了个思路。
不是持续输出，是脉冲输出。
他观察到，在极低风速的环境下（南极冰盖高原的风在某些时段会降到接近零），空气本身可以提供微弱的浮力支撑。
如果他以极高的频率、极小的幅度进行脉冲式法力输出——比如每秒三十次，每次只输出百分之零点五的法力——就能在宏观上实现“持续悬停“的效果，而总消耗只有持续输出的五分之一。
像蜂鸟。不是持续扇翅膀，是高频振动。
他试了。
第一次，频率太低，身体一上一下地颠，像坐在一台劣质按摩椅上。
第二次，频率调高了，但幅度没调小，直接弹到了两百米。
第三次。
他悬在八十米的高度。不动。稳稳的。像一颗钉子钉在空气里。
法力消耗：持续输出的百分之四。
“老板，“小舟说，“您现在悬停的法力效率已经比系统预设的漂浮术高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嗯。“
“而且您悬了快二十分钟了。“
“嗯。“
“系统的漂浮术只能悬三十秒。“
“我知道。“
陈平在八十米高度悬着，低头看着脚下的冰原。
从这个角度看，冰盖高原的“白“有了层次。
近处是带蓝的白，远处是带灰的白，更远处是融入黑暗的白。
偶尔有一道极细的裂缝像铅笔线一样划过，那是冰层深处的应力释放。
他以前走了四十多天看到的，是一个平面的南极。
现在他看到了一个立体的。
“小舟。“
“嗯？“
“明天试试速度。“
“……您今天不休息？“
“不需要。“
“我是说您精神上——“
“也不需要。“
小舟叹了口气。“行吧。“
第五天。
速度。
陈平发现，飞行速度和法力消耗之间不是线性关系，是平方关系。
每秒五米：消耗很低，可以持续很久。
每秒二十米：消耗翻四倍。
每秒五十米：消耗翻一百倍。
每秒一百米——
“别试了别试了，“小舟喊，“您的法力储备撑不了几分钟。“
陈平停了下来，悬在两百米高度，微微喘气。这是是法力快速消耗后丹田产生的空荡感。
“上限大概在一百二到一百五之间。“他说，“再快，力场结构会崩。“
“那也够快了。“小舟说，“一百米每秒，三百六十公里时速。和高铁差不多了。“
“但耗蓝太狠。“陈平皱眉，“这个速度只能当冲刺用。巡航速度……三十米每秒比较合理。“
“一百零八公里时速，也不慢了。“
“嗯。“
他在两百米高度悬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做各种机动。
加速。减速。急停。倒飞。侧移。螺旋上升。俯冲。拉起。
每一个动作都需要力场在不同方向上的精确控制。加速时后方输出增大，减速时前方输出增大，转弯时内外侧形成压差。
像开一架没有机翼、没有尾翼、没有操纵面的飞机。所有的“气动面“都是他自己用法力搓出来的。
第一次做螺旋上升的时候，他转晕了。不是生理上的晕——是他的神识在高速旋转中产生了方向紊乱。
他停下来，悬在三百米高度，闭眼缓了十秒。
“老板，您没事吧？“
“没事。神识需要适应。“
“您要不要——“
“再来一次。“
第二次螺旋上升，好多了。第三次，他能在螺旋中保持神识的完全清醒。第四次，他开始享受那种离心力和重力交替拉扯的感觉。
到第五天傍晚——如果极夜里存在“傍晚“的话——陈平已经可以在任意高度、以任意速度、朝任意方向飞行。
悬停。
慢速巡航。
高速突进。
急停。
倒飞。
垂直爬升。
俯冲拉起。
他甚至试了一次贴着冰面飞。离地不到半米，以每秒四十米的速度掠过冰面，靴底几乎擦着冰晶。风从耳边灌过去，冰面在视野里变成一条飞速后退的白色丝带。
“老板！“小舟喊，“您离地零点三米！零点三！一个冰脊您就翻车了。“
“我知道。“
第五天夜里。
陈平悬在一千五百米的高度。
这是他今天到达的最高点。空气极稀薄，气温降到了零下八十三度。
冰盖高原在脚下铺展，像一块无限大的、微微发光的白色瓷盘。
极光在更低的高度翻涌，绿色的帘幕从他脚下三十米处铺过去，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他悬在极光之上。
低头是绿色的光河。抬头是银河。四周是纯粹的、绝对的黑暗。
他关掉了所有的力场输出。
并非关闭了法术，而是关闭“主动控制“。
他让法力以最低频率维持一个刚好抵消重力的薄层，然后不再做任何事。
不加速。不转向。不调整高度。
只是悬着。
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不再挣扎，只是浮着。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推动他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向西北漂移。他没有抵抗。
他闭上眼。
识海里那杯水，没有涟漪。
不是因为他刻意让它平静，是因为没有任何东西在扰动它。
他悬在南极的极夜里，一千五百米高度，极光在脚下流淌，银河在头顶旋转。
然后系统提示来了。
识海中，一行淡金色的字缓缓浮现，像被极细的笔尖写在空气中的：
【玩家自行领悟，漂浮术升级至自由飞行术。】
【自由飞行术（自悟）】
【描述：脱离系统预设回路，由施术者自主构建力场结构。可自由控制方向、速度、高度、悬停。无固定持续时间，取决于法力储备与输出效率。】
【注：此技能由玩家独立解构并重构原始法术回路而成，非系统赋予。】
陈平看着那行字，看了大约五秒。
“老板，此情此景，您就不说点什么？“
陈平想了想。
“没什么好说的。“他收回目光，淡金色的字缓缓消散在空气中，“系统给了个电梯，我把它拆了，造了架飞机。就这样。“
“……您能不能别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这么牛逼的话？“
“......“
小舟沉默了两秒。
“那……接下来往哪飞？“
陈平看了一眼脚下。极光在三百米下方翻涌，绿色的光映在冰面上，把整片大陆染成一块巨大的翡翠。
“继续打卡。“他说。
陈平动了，这次是真正的飞行。
身体微微前倾，力场在身后成型，推着他以每秒三十米的速度向北掠去。
极光从他脚下流过，像一条发光的河。
冰原在视野里飞速后退，所有的白、所有的灰、所有的黑，都被他甩在身后。
风灌进衣领，冰晶打在脸上。
那根不锈钢桩、那十二面旗帜、那个镀铬的镜面球体、那四十八个人守着的暖黄色灯光——它们在他身后缩小，缩小，最终被极夜的黑暗和冰原的弧度吞没。
他走了大约六个小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累了，是够了。
从南极半岛到塞普尔站，从塞普尔站到南极点，两千多公里，四十多天。
极夜、下降风、冰裂隙、白色沙漠、极光、废墟、科考站的灯光。该看的看了，该踩的踩了，该吹的风也吹了。
识海里那杯水清得见底。
“小舟。“
“嗯？“
“我不走了。“
小舟沉默了一秒。“……您终于想通了？要坐我？“
“不是。“陈平停下脚步，站在无边的白色平原上，“我要飞。“
“……飞？“
“漂浮术，法师的技能树里面的。“
“前面不是一直走路吗？那您现在为什么突然要用？“
陈平想了想：“走够了，想换个视角看看这片冰原。而且——“
他顿了顿，“我想知道这个法术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闭上眼，在意识里调出那个技能。
漂浮术。灰白色图标，一行小字描述：“使施术者脱离地面，缓慢上升至预设高度。持续时间：30秒。冷却：5秒。“
很朴素。很“系统“。
陈平激活了它。
感觉来了。
不是他“飞起来“了，是他“被托起来“了。
一股均匀的、没有方向的力从脚底升起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掌把他从冰面上端起来。
他的身体脱离地面，缓缓上升，速度恒定，方向恒定——垂直向上。
一米。两米。三米。
然后停了。
他悬浮在离冰面大约三米的高度，一动不动。像一颗被钉在空气中的图钉。
三十秒到了。
力消失。他落下来。靴底踩在冰面上，嘎吱一声。
“……就这？“小舟说。
“就这。“
“上升速度固定，高度固定，方向固定，持续时间固定。三十秒。然后掉下来。冷却五秒再来一次。“
“对。“
小舟的语气变得微妙。“老板，这他妈不就是个电梯吗？还是只能上不能下的那种。“
陈平没笑，他在想别的事。
“小舟，你注意到没有。刚才那三十秒，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激活了法术，然后它自己运行。我没有在'施法'，我只是按了个开关。上升的速度、高度、方向、持续时间，全是预设好的。我没有任何控制权。“
“呃……对？系统给的法术不都是这样吗？“
陈平摇头。“不对。“
他重新激活了漂浮术。
身体再次被托起来。一米，两米，三米。悬停。
但这一次，他没有只是“待着“。他把神识铺开了。
不是用来感知环境的那种铺开。是向内。向那个正在运行的“力“的内部。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神识直接“看见“了那个法术的结构——一个极其简单的、封闭的回路。法力从体内输出，经过一条固定的经脉路径，在脚底形成一个恒定的托举力场。
回路是锁死的，参数是写死的。
就像一段写好的程序：输入=激活，输出=上升三米悬停三十秒。
没有变量，没有接口，没有可供外部调用的端口。
自动施法。
像游戏里的一键宏。按下去，它跑完，结束。
陈平在三米高度悬着，眉头微微皱起来。
“小舟。“
“在。“
“这个法术的结构是锁死的。但它不应该是锁死的。“
“……什么意思？“
“你看，它的本质就是一个力场。法力输出，在体表形成方向性的推力。就这么简单。一个力场而已。力场有方向、有大小、有作用点——这三个参数，理论上都可以调。但系统把它写死了：方向永远向上，大小恒定，作用点在脚底。“
他停了一下。
“如果我不走它的回路，自己手动构建这个力场呢？“
小舟沉默了整整三秒。
“老板，您是说……绕过系统，自己搓？“
“不是搓，是拆。把它的自动回路拆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原理，然后自己重新搭一个。“
“那不就是……手动施法？“
“对。“
三十秒到了，他落回地面。
没有立刻重新激活。他站在冰面上，闭着眼，神识沉入体内，把刚才那个回路的每一个细节重新过了一遍。
法力的输出节点。经脉的走向。力场的成型位置。托举力的方向和大小。
都记住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没有激活“漂浮术“这个技能。他直接调动法力，沿着那条经脉路径，手动把力场构建了出来。
没有系统提示。没有图标亮起。没有“漂浮术已激活“的文字。
但他的脚离开了冰面。
陈平悬浮在离地面大约半米的位置。不是三米。是半米。因为他只输出了大约六分之一的法力。
“方向还是只能向上？“小舟问。
“目前是。“陈平说，“因为我照搬了它的回路。方向参数是写死在回路结构里的。“
“那您改啊。“小舟有些急切。
“我在想怎么改。“
他落下来，重新站在冰面上。
“给我几天时间。“
第一天，他解构了“方向“。
漂浮术的力场之所以只能向上，是因为法力在脚底的成型方式是对称的、均匀的、垂直于地面的。
像一个倒扣的碗，把他往上顶。
陈平试了十七次，把那个“碗“的形状改了。
不是均匀对称的碗，是一个有倾斜角的锥。法力从脚底偏后方的位置输出，锥尖指向前上方。
第一次尝试，他像一颗被踢飞的足球一样斜着窜出去，脸朝下砸在冰面上。
第二次，角度调小了一点。他歪歪斜斜地飘了大约十米，然后力场崩溃，屁股着地。
第三次到第十七次，逐渐好了一些。
到第十七次的时候，他能以大约三十度的倾角、每秒两米的速度，向前滑行大约五十米。
“老板，“小舟说，“您现在的飞行姿态，怎么说呢……像一只刚学会飞的企鹅。“
“闭嘴。“
“好的。“
第二天，他解构了“大小“。
力场的强度取决于法力输出的速率。
系统预设是一个恒定值，上升三米，悬停三十秒，刚好把这部分法力耗完。
陈平开始手动调节输出速率。
百分之一：离地半米，缓缓飘。
百分之二：标准上升速度。
百分之五：像被弹弓弹出去一样，三秒内冲到二十米高度。
百分之十——
“老板老板老板停停停停停——“
他停在五十米的高度，再高一点他就要进入下降风的气流层了。
“……您差点把法力抽干了。“
“我知道。“陈平落回地面，“百分之十是目前的极限。再高，输出不稳定，力场会抖。“
“那您慢慢加呗。“
“嗯。“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他在冰原上反复起落。升起来，落下去。升起来，落下去。
像一个坏掉的电梯。
但每一次起落，他对力场的控制都精细了一点。
到这一天结束的时候，他可以在离地十米的高度稳定悬停，持续时间从三十秒延长到了五分钟。
不是系统给的三十秒。是他自己的法力在支撑。只要法力不耗尽，理论上可以一直悬着。
“有进步。“小舟说。
“嗯。“
第三天，他解构了“作用点“。
之前力场始终在脚底。这意味着他只能“站着飞“或者“躺着飞“，姿态很受限。
陈平试着把力场的成型位置从脚底移到全身。不是从一个点输出，而是从整个体表同时输出，形成一个包裹全身的均匀力场。
这样他就不受姿态限制了。站着、坐着、躺着、倒着，力场都在。
第一版像穿了一件充气衣。笨重，不灵活，法力消耗大。
他改了三版。
第一版：全身均匀输出。稳定但耗能太大。
第二版：只在需要方向改变的时候，对应方向的体表区域输出。像游泳时的划水动作，只不过介质是空气，动力是法力。
第三版：核心输出点集中在丹田和脚底涌泉穴，其余体表只做微调。
第三版的效果最好。法力消耗降到了第二版的三分之一，灵活性却更高。
他在冰原上方五十米的位置，第一次完成了“转弯“。
不是那种笨拙的、整个身体倾斜的转弯。是像鸟一样，身体微微侧倾，力场在侧面形成一个分量，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哦——“小舟拖长了音，“老板，您刚才是不是拐了个弯？“
“嗯。“
“一个真正的、有弧度的、不是靠脸刹停的转弯？“
“嗯。“
“进步了。“
“嗯。“
第四天，他解构了“悬停“。
之前的悬停是“力场持续输出以对抗重力“。这很耗法力。
像举着一个哑铃不放下——肌肉一直在做功。
陈平换了个思路。
不是持续输出，是脉冲输出。
他观察到，在极低风速的环境下（南极冰盖高原的风在某些时段会降到接近零），空气本身可以提供微弱的浮力支撑。
如果他以极高的频率、极小的幅度进行脉冲式法力输出——比如每秒三十次，每次只输出百分之零点五的法力——就能在宏观上实现“持续悬停“的效果，而总消耗只有持续输出的五分之一。
像蜂鸟。不是持续扇翅膀，是高频振动。
他试了。
第一次，频率太低，身体一上一下地颠，像坐在一台劣质按摩椅上。
第二次，频率调高了，但幅度没调小，直接弹到了两百米。
第三次。
他悬在八十米的高度。不动。稳稳的。像一颗钉子钉在空气里。
法力消耗：持续输出的百分之四。
“老板，“小舟说，“您现在悬停的法力效率已经比系统预设的漂浮术高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嗯。“
“而且您悬了快二十分钟了。“
“嗯。“
“系统的漂浮术只能悬三十秒。“
“我知道。“
陈平在八十米高度悬着，低头看着脚下的冰原。
从这个角度看，冰盖高原的“白“有了层次。
近处是带蓝的白，远处是带灰的白，更远处是融入黑暗的白。
偶尔有一道极细的裂缝像铅笔线一样划过，那是冰层深处的应力释放。
他以前走了四十多天看到的，是一个平面的南极。
现在他看到了一个立体的。
“小舟。“
“嗯？“
“明天试试速度。“
“……您今天不休息？“
“不需要。“
“我是说您精神上——“
“也不需要。“
小舟叹了口气。“行吧。“
第五天。
速度。
陈平发现，飞行速度和法力消耗之间不是线性关系，是平方关系。
每秒五米：消耗很低，可以持续很久。
每秒二十米：消耗翻四倍。
每秒五十米：消耗翻一百倍。
每秒一百米——
“别试了别试了，“小舟喊，“您的法力储备撑不了几分钟。“
陈平停了下来，悬在两百米高度，微微喘气。这是是法力快速消耗后丹田产生的空荡感。
“上限大概在一百二到一百五之间。“他说，“再快，力场结构会崩。“
“那也够快了。“小舟说，“一百米每秒，三百六十公里时速。和高铁差不多了。“
“但耗蓝太狠。“陈平皱眉，“这个速度只能当冲刺用。巡航速度……三十米每秒比较合理。“
“一百零八公里时速，也不慢了。“
“嗯。“
他在两百米高度悬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做各种机动。
加速。减速。急停。倒飞。侧移。螺旋上升。俯冲。拉起。
每一个动作都需要力场在不同方向上的精确控制。加速时后方输出增大，减速时前方输出增大，转弯时内外侧形成压差。
像开一架没有机翼、没有尾翼、没有操纵面的飞机。所有的“气动面“都是他自己用法力搓出来的。
第一次做螺旋上升的时候，他转晕了。不是生理上的晕——是他的神识在高速旋转中产生了方向紊乱。
他停下来，悬在三百米高度，闭眼缓了十秒。
“老板，您没事吧？“
“没事。神识需要适应。“
“您要不要——“
“再来一次。“
第二次螺旋上升，好多了。第三次，他能在螺旋中保持神识的完全清醒。第四次，他开始享受那种离心力和重力交替拉扯的感觉。
到第五天傍晚——如果极夜里存在“傍晚“的话——陈平已经可以在任意高度、以任意速度、朝任意方向飞行。
悬停。
慢速巡航。
高速突进。
急停。
倒飞。
垂直爬升。
俯冲拉起。
他甚至试了一次贴着冰面飞。离地不到半米，以每秒四十米的速度掠过冰面，靴底几乎擦着冰晶。风从耳边灌过去，冰面在视野里变成一条飞速后退的白色丝带。
“老板！“小舟喊，“您离地零点三米！零点三！一个冰脊您就翻车了。“
“我知道。“
第五天夜里。
陈平悬在一千五百米的高度。
这是他今天到达的最高点。空气极稀薄，气温降到了零下八十三度。
冰盖高原在脚下铺展，像一块无限大的、微微发光的白色瓷盘。
极光在更低的高度翻涌，绿色的帘幕从他脚下三十米处铺过去，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他悬在极光之上。
低头是绿色的光河。抬头是银河。四周是纯粹的、绝对的黑暗。
他关掉了所有的力场输出。
并非关闭了法术，而是关闭“主动控制“。
他让法力以最低频率维持一个刚好抵消重力的薄层，然后不再做任何事。
不加速。不转向。不调整高度。
只是悬着。
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不再挣扎，只是浮着。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推动他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向西北漂移。他没有抵抗。
他闭上眼。
识海里那杯水，没有涟漪。
不是因为他刻意让它平静，是因为没有任何东西在扰动它。
他悬在南极的极夜里，一千五百米高度，极光在脚下流淌，银河在头顶旋转。
然后系统提示来了。
识海中，一行淡金色的字缓缓浮现，像被极细的笔尖写在空气中的：
【玩家自行领悟，漂浮术升级至自由飞行术。】
【自由飞行术（自悟）】
【描述：脱离系统预设回路，由施术者自主构建力场结构。可自由控制方向、速度、高度、悬停。无固定持续时间，取决于法力储备与输出效率。】
【注：此技能由玩家独立解构并重构原始法术回路而成，非系统赋予。】
陈平看着那行字，看了大约五秒。
“老板，此情此景，您就不说点什么？“
陈平想了想。
“没什么好说的。“他收回目光，淡金色的字缓缓消散在空气中，“系统给了个电梯，我把它拆了，造了架飞机。就这样。“
“……您能不能别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这么牛逼的话？“
“......“
小舟沉默了两秒。
“那……接下来往哪飞？“
陈平看了一眼脚下。极光在三百米下方翻涌，绿色的光映在冰面上，把整片大陆染成一块巨大的翡翠。
“继续打卡。“他说。
陈平动了，这次是真正的飞行。
身体微微前倾，力场在身后成型，推着他以每秒三十米的速度向北掠去。
极光从他脚下流过，像一条发光的河。
冰原在视野里飞速后退，所有的白、所有的灰、所有的黑，都被他甩在身后。
风灌进衣领，冰晶打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