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缅邦2 为啥迁都
陈平在酒店睡到下午两点才醒。
“小舟，我出去走走。“
“你打算怎么走？“
“打车。“
“这里没有网约车，出租车在机场才有。“
“那怎么办？“
“跟前台说，让他们帮你叫一辆，或者租一辆带司机的车。“
“多少钱？“
“大概一天四十万到五十万缅元，看你要去多远。“
陈平没犹豫。“叫一天。“
他下了楼。前台那个穿纱笼的女孩正在用手机看什么，看到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陈平用缅语说：“帮我叫一辆车，租一天。“
女孩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外国人开口就是缅语。她眨了眨眼，然后拿起电话，说了几句。
十五分钟后，一辆白色丰田停在门口。不是机场那辆，这辆更旧，后座有一道裂缝，用黑色胶带粘着。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灰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格纹衬衫。
“去哪？“司机用缅语问。
“先随便开。“陈平说。
司机又看了他一眼，这回看的时间长一点。一个外国人，说缅语，说“随便开“。但他没问第二遍。
车上了那条二十车道的公路。
下午两点半，太阳正烈，路面上没有车。只有热浪在柏油上扭动，像一层透明的水。
陈平把窗户摇下来，干热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晒裂的泥土味。
“小舟，我一直以为缅邦的首都是仰光。“
“大部分人都这么以为。“
“可是我记得上学那会儿，好像书上说是仰光？“
“2005年之前是。“
“2005年？“
“2005年11月6号。军政府突然宣布，首都从仰光迁到彬马那。就是这里，后来改名叫内比都。“
“突然？“
“非常突然。11月6号宣布，11月7号开始搬。公务员接到通知，几天之内打包走人。有些部门连文件都没来得及装箱，直接用车拉。“
“……“
“2006年3月27号，建军节，正式命名为'内比都'，意思是'皇家之都'。“
陈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路两边开始出现建筑，但是城市建筑是散的。一栋楼，隔几百米，又一栋楼。
都是白色的，很大，很新。中间是草地，是灌木，是空。
“为什么要迁？“他问。
“官方说法，仰光太挤了。基础设施跟不上，需要一个新的行政中心。“
“真的？“
“不是。“
“那真的原因是什么？“
小舟停了一下。
“三个原因。第一个，军事。仰光在海边。军舰开进来，几个小时就能到市中心。内比都在内陆，四面是山，易守难攻。“
“他们怕谁打进来？“
“他们怕所有人。美国人，英国人，印度人。1988年他们镇压学生运动，差点被国际干预。2007年袈裟革命，僧人上街，又差点。他们怕。一个在内陆的首都，退可以进山打游击。“
“第二个原因？“
“政治。仰光是缅邦最大的城市，人口最多，最闹。1988年的抗议，2007年的抗议，都是从仰光开始的。大学在仰光，媒体在仰光，反对派在仰光。把首都搬走，就是把权力从人群里搬走。你管不了五百万人的城市，但你可以管一个空旷的、你自己造的城市。“
“第三个？“
“迷信。“
“……迷信？“
“军政府的高层非常信占星术。缅邦总统的前任，那个丹瑞大将，迁都之前专门咨询了占星家。占星家说，2005年11月是迁都的吉时，再晚就不行了。所以11月6号，突然宣布。不是规划好了慢慢搬。是占星家说'就这天'，就这天。“
陈平没说话，若干年后回顾这段历史，原来真实的历史都这么扯淡的吗？
车经过一个巨大的环岛。环岛中间有一座雕塑，金色的，看不太清是什么。
环岛很大，直径目测超过一百米。没有车在转，只有他们这一辆。
小舟没接话。
车继续开。
十分钟后，车停了。
司机指着窗外：“乌帕塔桑迪佛塔。“
陈平看了一眼。
一座很大的白色佛塔。非常像仰光的大金塔，但是是白色的。塔尖是金色的，底座是白色的大理石，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他下了车。
塔前有一片广场，广场是空的，地上铺着白色的石板，缝隙里长着草。
几个穿纱笼的女人在台阶上坐着，旁边放着塑料袋，大概是在歇脚。
一个穿暗红色袈裟的小沙弥从塔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陈平脱了人字拖，赤脚走上台阶。
石板烫脚，二月的太阳把石头晒透了。
塔门口有一个功德箱。他掏了掏口袋，摸出一张两万缅元的钞票，塞了进去。
“小舟，这塔是新建的？“
“2009年完工。仿照仰光大金塔建的，但是矮了一点。“
“矮多少？“
“三十英尺。“
“为什么矮三十英尺？“
“因为不能超过仰光大金塔。“
陈平站在塔前，看着那座白色的、金色的、崭新的、空荡荡的佛塔。
“小舟，仰光大金塔多少年了？“
“两千五百年。传说是佛陀在世时建的。“
陈平没再说话，他绕着塔走了一圈。赤脚踩在石板上，风从塔的顶部吹下来，带着一点金属的味道——塔尖是铜的，镀了金。
车继续开。
经过了一片住宅区。
跟之前的政府大楼不一样。这里的房子小，两层的，白色的，一排一排的，像兵营。
屋顶是蓝色的铁皮，墙上晾着衣服，门口停着摩托车，有几户人家在门口支了个小摊，卖槟榔。
终于有人了。
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嚼着槟榔，她看到陈平的车经过，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
两个小孩在路边追一只鸡。鸡跑得快，小孩追不上，笑得很大声。
一个男人蹲在路边修摩托车，手上全是油。他抬头看了一眼车，又低下去了。
“小舟，这里有人。“
“因为这里是公务员宿舍。“小舟说，“迁都的时候，把仰光的公务员用卡车拉过来。一家给一套房子。必须住。不住就开除。“
“他们愿意来吗？“
“你觉得呢？“
“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仰光有他们的父母，他们的朋友，他们的生意，他们的生活。到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孩子上学没有好学校。生病了没有好医院。想回仰光，三百多公里，开车五六个小时。“
“所以——“
“所以这里的人，是'被安置'的。不是'选择'来的。“
陈平看着窗外，那个追鸡的小孩摔了一跤，膝盖蹭破了，没哭，自己爬起来，继续追。
“小舟，这里有多少公务员？“
“政府机构大概搬来了两万人。加上家属，也许十万。加上军队和军事院校的人，也许二十万。加上做他们生意的小贩、司机、服务员，也许再多几十万。“
“加起来——“
“大概一百万上下，散在七千平方公里里。“
陈平突然问：“我记得你之前说，内比都人口90-130万？“
“嗯。“
“所以，这新首都内比都，合着全是公务员和家属啊！“
车继续开。
下午四点，司机把车停在一个路边茶摊前。
不是餐厅，就是路边一棵大树下，几张塑料桌，几把塑料椅。
一个女人在煮茶。炭火炉子，铝茶壶。旁边摆着几盘炸的东西——炸洋葱圈，炸虾饼，炸一种陈平不认识的绿色蔬菜。
“喝茶？“司机问。
“好。“陈平坐下来。
茶端上来了。缅邦奶茶，炼乳很多，甜得发腻。瓷杯子很小，有个缺口。
他喝了一口，太甜了。
但是在二月的内比都，下午四点，太阳开始偏了，风里有一点凉，喝点热茶是好的。
旁边桌上坐了两个男人。一个穿格子纱笼，一个穿圆领T恤。在聊天，声音不大。
陈平听得懂。
穿纱笼的那个说：“我弟弟在仰光，说今年雨季又淹了。他那个街区，水到膝盖。“
穿T恤的说：“淹就淹呗，反正每年淹，政府又不管。“
“不是不管，是管不了，钱都花在这边了。“穿纱笼的朝四周努了努嘴，“你看这些路，这些楼。花了几万亿。仰光那边，下水道三十年没修过。“
“你小声点。“
“怕什么，这里又没人。“
穿纱笼的笑了一下，喝了口茶。
陈平也笑了一下。
“小舟，他们说得对吗？“
“对。内比都的建设花了大量资金，仰光的基础设施确实长期缺乏维护，2021年之后更没人管了。“
陈平点了点头。
那个穿格子纱笼的男人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在听，笑了一下，用缅语说：“你也觉得好笑？“
陈平说：“好笑。“
男人又笑了一下，转头继续跟朋友说话。
“小舟，我突然明白一件事。“
“什么？“
“内比都不是一个城市。“
“那是什么？“
“是一个决定。一个将军坐在办公室里，找了一个占星家，说'我们搬家吧'。然后一整个国家就搬了。路是决定修的，楼是决定盖的，人是决定搬来的，红绿灯是决定装的。“
“所以这个城市是空的。不是因为没有建完，是因为它从一开始就不是给人建的，它是给一个决定建的。“
“你说得对。“小舟说，“仰光是长出来的。两千年了。从渔村到殖民城市到独立首都。一层一层长出来的。脏，乱，挤，堵，但是活的。内比都是造出来的，二十年，从零开始，干净，整齐，宏大，但是没有人。“
陈平把茶喝完了，杯底有一层炼乳的残渣。
他掏出钱包，抽了一张五千缅元放在桌上。一杯茶五百。他给了十杯的钱。
“小舟。“
“嗯。“
“五千缅元大概多少华币？“
“大概九块多钱。“
“那还行。“
“一杯茶五百缅元，你给了十杯的钱。“
“没事。“他站起来，“不差这点。“
他上了车。
傍晚六点，回到酒店。
太阳开始落了，天边的颜色是橘红和灰紫的。很浓，但是很薄，像一层颜料涂在天上，底下还是灰的。
陈平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条路。
路灯亮了。
一排一排的，白色的，从酒店门口一直亮到视线尽头。
路上没有车。
陈平说：“明天去仰光。“
小舟回复：“好的，老板。大巴五个小时，早上六点有一班。“
“订。“
“小舟，我出去走走。“
“你打算怎么走？“
“打车。“
“这里没有网约车，出租车在机场才有。“
“那怎么办？“
“跟前台说，让他们帮你叫一辆，或者租一辆带司机的车。“
“多少钱？“
“大概一天四十万到五十万缅元，看你要去多远。“
陈平没犹豫。“叫一天。“
他下了楼。前台那个穿纱笼的女孩正在用手机看什么，看到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陈平用缅语说：“帮我叫一辆车，租一天。“
女孩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外国人开口就是缅语。她眨了眨眼，然后拿起电话，说了几句。
十五分钟后，一辆白色丰田停在门口。不是机场那辆，这辆更旧，后座有一道裂缝，用黑色胶带粘着。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灰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格纹衬衫。
“去哪？“司机用缅语问。
“先随便开。“陈平说。
司机又看了他一眼，这回看的时间长一点。一个外国人，说缅语，说“随便开“。但他没问第二遍。
车上了那条二十车道的公路。
下午两点半，太阳正烈，路面上没有车。只有热浪在柏油上扭动，像一层透明的水。
陈平把窗户摇下来，干热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晒裂的泥土味。
“小舟，我一直以为缅邦的首都是仰光。“
“大部分人都这么以为。“
“可是我记得上学那会儿，好像书上说是仰光？“
“2005年之前是。“
“2005年？“
“2005年11月6号。军政府突然宣布，首都从仰光迁到彬马那。就是这里，后来改名叫内比都。“
“突然？“
“非常突然。11月6号宣布，11月7号开始搬。公务员接到通知，几天之内打包走人。有些部门连文件都没来得及装箱，直接用车拉。“
“……“
“2006年3月27号，建军节，正式命名为'内比都'，意思是'皇家之都'。“
陈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路两边开始出现建筑，但是城市建筑是散的。一栋楼，隔几百米，又一栋楼。
都是白色的，很大，很新。中间是草地，是灌木，是空。
“为什么要迁？“他问。
“官方说法，仰光太挤了。基础设施跟不上，需要一个新的行政中心。“
“真的？“
“不是。“
“那真的原因是什么？“
小舟停了一下。
“三个原因。第一个，军事。仰光在海边。军舰开进来，几个小时就能到市中心。内比都在内陆，四面是山，易守难攻。“
“他们怕谁打进来？“
“他们怕所有人。美国人，英国人，印度人。1988年他们镇压学生运动，差点被国际干预。2007年袈裟革命，僧人上街，又差点。他们怕。一个在内陆的首都，退可以进山打游击。“
“第二个原因？“
“政治。仰光是缅邦最大的城市，人口最多，最闹。1988年的抗议，2007年的抗议，都是从仰光开始的。大学在仰光，媒体在仰光，反对派在仰光。把首都搬走，就是把权力从人群里搬走。你管不了五百万人的城市，但你可以管一个空旷的、你自己造的城市。“
“第三个？“
“迷信。“
“……迷信？“
“军政府的高层非常信占星术。缅邦总统的前任，那个丹瑞大将，迁都之前专门咨询了占星家。占星家说，2005年11月是迁都的吉时，再晚就不行了。所以11月6号，突然宣布。不是规划好了慢慢搬。是占星家说'就这天'，就这天。“
陈平没说话，若干年后回顾这段历史，原来真实的历史都这么扯淡的吗？
车经过一个巨大的环岛。环岛中间有一座雕塑，金色的，看不太清是什么。
环岛很大，直径目测超过一百米。没有车在转，只有他们这一辆。
小舟没接话。
车继续开。
十分钟后，车停了。
司机指着窗外：“乌帕塔桑迪佛塔。“
陈平看了一眼。
一座很大的白色佛塔。非常像仰光的大金塔，但是是白色的。塔尖是金色的，底座是白色的大理石，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他下了车。
塔前有一片广场，广场是空的，地上铺着白色的石板，缝隙里长着草。
几个穿纱笼的女人在台阶上坐着，旁边放着塑料袋，大概是在歇脚。
一个穿暗红色袈裟的小沙弥从塔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陈平脱了人字拖，赤脚走上台阶。
石板烫脚，二月的太阳把石头晒透了。
塔门口有一个功德箱。他掏了掏口袋，摸出一张两万缅元的钞票，塞了进去。
“小舟，这塔是新建的？“
“2009年完工。仿照仰光大金塔建的，但是矮了一点。“
“矮多少？“
“三十英尺。“
“为什么矮三十英尺？“
“因为不能超过仰光大金塔。“
陈平站在塔前，看着那座白色的、金色的、崭新的、空荡荡的佛塔。
“小舟，仰光大金塔多少年了？“
“两千五百年。传说是佛陀在世时建的。“
陈平没再说话，他绕着塔走了一圈。赤脚踩在石板上，风从塔的顶部吹下来，带着一点金属的味道——塔尖是铜的，镀了金。
车继续开。
经过了一片住宅区。
跟之前的政府大楼不一样。这里的房子小，两层的，白色的，一排一排的，像兵营。
屋顶是蓝色的铁皮，墙上晾着衣服，门口停着摩托车，有几户人家在门口支了个小摊，卖槟榔。
终于有人了。
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嚼着槟榔，她看到陈平的车经过，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
两个小孩在路边追一只鸡。鸡跑得快，小孩追不上，笑得很大声。
一个男人蹲在路边修摩托车，手上全是油。他抬头看了一眼车，又低下去了。
“小舟，这里有人。“
“因为这里是公务员宿舍。“小舟说，“迁都的时候，把仰光的公务员用卡车拉过来。一家给一套房子。必须住。不住就开除。“
“他们愿意来吗？“
“你觉得呢？“
“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仰光有他们的父母，他们的朋友，他们的生意，他们的生活。到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孩子上学没有好学校。生病了没有好医院。想回仰光，三百多公里，开车五六个小时。“
“所以——“
“所以这里的人，是'被安置'的。不是'选择'来的。“
陈平看着窗外，那个追鸡的小孩摔了一跤，膝盖蹭破了，没哭，自己爬起来，继续追。
“小舟，这里有多少公务员？“
“政府机构大概搬来了两万人。加上家属，也许十万。加上军队和军事院校的人，也许二十万。加上做他们生意的小贩、司机、服务员，也许再多几十万。“
“加起来——“
“大概一百万上下，散在七千平方公里里。“
陈平突然问：“我记得你之前说，内比都人口90-130万？“
“嗯。“
“所以，这新首都内比都，合着全是公务员和家属啊！“
车继续开。
下午四点，司机把车停在一个路边茶摊前。
不是餐厅，就是路边一棵大树下，几张塑料桌，几把塑料椅。
一个女人在煮茶。炭火炉子，铝茶壶。旁边摆着几盘炸的东西——炸洋葱圈，炸虾饼，炸一种陈平不认识的绿色蔬菜。
“喝茶？“司机问。
“好。“陈平坐下来。
茶端上来了。缅邦奶茶，炼乳很多，甜得发腻。瓷杯子很小，有个缺口。
他喝了一口，太甜了。
但是在二月的内比都，下午四点，太阳开始偏了，风里有一点凉，喝点热茶是好的。
旁边桌上坐了两个男人。一个穿格子纱笼，一个穿圆领T恤。在聊天，声音不大。
陈平听得懂。
穿纱笼的那个说：“我弟弟在仰光，说今年雨季又淹了。他那个街区，水到膝盖。“
穿T恤的说：“淹就淹呗，反正每年淹，政府又不管。“
“不是不管，是管不了，钱都花在这边了。“穿纱笼的朝四周努了努嘴，“你看这些路，这些楼。花了几万亿。仰光那边，下水道三十年没修过。“
“你小声点。“
“怕什么，这里又没人。“
穿纱笼的笑了一下，喝了口茶。
陈平也笑了一下。
“小舟，他们说得对吗？“
“对。内比都的建设花了大量资金，仰光的基础设施确实长期缺乏维护，2021年之后更没人管了。“
陈平点了点头。
那个穿格子纱笼的男人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在听，笑了一下，用缅语说：“你也觉得好笑？“
陈平说：“好笑。“
男人又笑了一下，转头继续跟朋友说话。
“小舟，我突然明白一件事。“
“什么？“
“内比都不是一个城市。“
“那是什么？“
“是一个决定。一个将军坐在办公室里，找了一个占星家，说'我们搬家吧'。然后一整个国家就搬了。路是决定修的，楼是决定盖的，人是决定搬来的，红绿灯是决定装的。“
“所以这个城市是空的。不是因为没有建完，是因为它从一开始就不是给人建的，它是给一个决定建的。“
“你说得对。“小舟说，“仰光是长出来的。两千年了。从渔村到殖民城市到独立首都。一层一层长出来的。脏，乱，挤，堵，但是活的。内比都是造出来的，二十年，从零开始，干净，整齐，宏大，但是没有人。“
陈平把茶喝完了，杯底有一层炼乳的残渣。
他掏出钱包，抽了一张五千缅元放在桌上。一杯茶五百。他给了十杯的钱。
“小舟。“
“嗯。“
“五千缅元大概多少华币？“
“大概九块多钱。“
“那还行。“
“一杯茶五百缅元，你给了十杯的钱。“
“没事。“他站起来，“不差这点。“
他上了车。
傍晚六点，回到酒店。
太阳开始落了，天边的颜色是橘红和灰紫的。很浓，但是很薄，像一层颜料涂在天上，底下还是灰的。
陈平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条路。
路灯亮了。
一排一排的，白色的，从酒店门口一直亮到视线尽头。
路上没有车。
陈平说：“明天去仰光。“
小舟回复：“好的，老板。大巴五个小时，早上六点有一班。“
“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