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暹邦10 清迈禅修
对于陈平来说，这只是一段小插曲。
刚开始陈平不愿意加别人好友，一方面是怕暴露自己的超凡能力，另一方面不愿意牵连别人。
后来陈平想了个办法，多注册几个微信号，一个号只加一个人。
反正有器灵小舟统一管理，都方便的很。
他如何看不出来，林小禾对他是喜欢的。都说吊桥效应，还有比电诈园区更大的吊桥吗？这都是人之常情。
哪个少年不爱美女？哪个少女不怀春？
不过，年轻人的感情，来的时候强烈，消失的也快。
陈平已经不再年轻，他看得很通透，这只是他随手的一个善举而已。
最好的应对，就是不回复。不给任何希望，就是此刻最大的善良。
林小禾后面会遇到很多人，很快会开启一段新的人生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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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转身离开机场，叫了一辆出租车。
“古城，塔佩门。“他用流利的泰语跟司机说了一句，自然得像本地人。
司机是个黝黑的暹邦大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比了个“OK“的手势。
车子发动，驶入清迈一月的傍晚。
这个时候的清迈，正处于一年里最舒服的季节。
旱季，没有雨，空气里透着股干燥的爽利。
此时下午五点多，太阳还没完全落山，气温大概还有二十七八度，穿着短袖正好，但风里已经没了那种黏糊糊的湿热感。
陈平在塔佩门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下。一百多人民币一晚，干净，有空调，楼下就是便利店。
放下包，他换了双舒服的凉鞋，出门觅食。
清迈的夜生活是从古城边上的护城河开始的。
陈平沿着河边慢慢走，路过几家露天酒吧，有人在弹吉他，唱的是那种慵懒的英文老歌。
他找了个路边摊坐下，点了一份猪脚饭和一瓶冰镇的象牌啤酒。
猪脚炖得软烂，酱汁浓郁，配着酸辣口的蘸水，很下饭。
隔壁桌坐着几个欧美背包客，正在开心聊着明天的素贴山行程。
陈平听了一耳朵，没往心里去。
吃完饭，他溜达到长康路夜市。
一月的清迈是旅游旺季，夜市里人挤人。
陈平不太喜欢这种热闹，但他喜欢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拥挤。
两边全是卖手工艺品的摊位，大象裤子、木雕肥皂、手绘伞，还有那种几十泰铢一件的扎染T恤。
他在一个卖水果shake的摊位前停下，要了一杯牛油果奶昔，加了炼乳，甜得发腻，但很解乏。
手里拿着奶昔，他在人群里穿梭。
路过一个卖银饰的摊位，他停下看了看。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暹邦大妈，正低头敲打着银镯子。
陈平拿起一个素圈戒指，比了比手指，又放下了。没什么特别想买的。
他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一串烤香蕉，边走边吃。
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微信，是林小禾。
“我到了，谢谢你，陈哥！“
陈平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有回复。
-----------------
第二天陈平醒得早。
六点刚过，天还灰蒙蒙的，他就出了客栈。空气微凉，大概十五六度，他套了件薄外套。
一月的清迈早晨就是这样，像北方的初秋。
他在路边拦了辆双条车，跟司机说了句泰语：“素贴山。“司机愣了一下，笑着点头。
上素贴山的路弯多，车开了四十分钟。双龙寺还没开门，但已经有几个本地老人在台阶下烧香。
三百零六级台阶，陈平慢慢爬上去，没坐缆车。
到了顶上，金塔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几个穿橙色僧袍的小沙弥正在扫地，扫帚划过石板的声音很轻。陈平进殿虔诚地拜了拜佛。
清迈城铺在山脚下，薄雾还没散，整座城市像泡在一碗牛奶里。
他站了十分钟，没拍照。
下山回到古城，九点多。他先去契迪龙寺。
这座寺他昨晚路过一次，但没进去。
白天看，那座残破的大佛塔比夜里更震撼。塔身塌了一半，红砖裸露，上面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地震留下的裂痕还在，几百年了。陈平绕着塔走了一圈，手指偶尔碰一下砖面，粗糙，温热。
寺里游客不算多。一个金发的法国女人坐在廊下画速写，铅笔沙沙响。陈平瞥了一眼，画的是塔尖上一棵不知名的小树。
陈平出了契迪龙寺，沿着Ratchadamnoen路往北走，去帕辛寺。
帕辛寺是清迈最大的寺，但陈平没觉得它比契迪龙寺好。
太完整了，太金碧辉煌了，像一件修复过的瓷器，漂亮，但少了点什么。
他在主殿门口脱了鞋，进去坐了一会儿。
殿里暗，只有几盏酥油灯。一个暹邦老太太正趴在佛像脚下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中午陈平在帕辛寺旁边的小巷里吃了碗船面。
汤底浓稠，猪血和香料混在一起，味道很重。吃到一半，隔壁桌的老板娘用泰语跟他搭话，问他从哪来。陈平说华夏。
老板娘“哦“了一声，又给他加了一勺辣椒，说这个天吃辣的暖身子。
下午陈平去了清曼寺。
这座寺小，游客更少。寺里有两尊很老的佛像，一尊水晶佛，一尊大理石佛，都供在一个小龛里。院子里有棵巨大的菩提树，树荫底下趴着三条狗，睡得四仰八叉。
陈平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了很久，看那几条狗打呼噜，看一只橘猫从墙头跳下来，无声无息。
快五点的时候，他走出清曼寺，沿着护城河慢慢走。
夕阳把河水染成铜色。对岸有人在放风筝，一只老鹰形状的风筝歪歪扭扭地飞。
河边坐着几个钓鱼的老头，鱼竿支在那儿，半天不动一下，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鱼。
陈平在河边站了一会儿。
风从北边吹过来，干燥，带着一点烧秸秆的味道。
他忽然觉得这一天很长。
不是那种难熬的长，是那种被填满了的长。看了很多，走了很多，但脑子里很安静。
没有铁门，没有泥灰，没有枪声。
只有扫帚划过石板的声音，和那几条打呼噜的狗。
天暗下来，古城里的路灯亮了，暖黄色的，一盏接一盏。
陈平把手插进口袋，往客栈方向走。
路过一家小酒吧，里面有人在唱《Moon River》。他停了两秒，没进去。
-----------------
第二天晚上，陈平在旅店前台看到一张英文传单，印着Wat Umong的禅修课程介绍。
三天，内观，免费，随喜供养。
他看了一眼，把传单折起来放进口袋。
第三天一早，他坐了辆网约车去素贴山脚下的乌蒙寺。
一月的清晨还是凉的，他穿着长袖，手里拎着一个在夜市买的小布袋，里面装了两件换洗的T恤和一条长裤。
到了寺门口，接待他的是一个讲英语的年轻暹邦男人，剃着光头，穿白衬衫白裤子。
陈平用英语报了名，交了护照复印件，签了一份简单的表格。
然后对方伸出手：“手机。“
陈平把手机递过去。
“三天后还你。“
他被领到一间小寮房，里面一张硬板床，一床薄被，一个塑料水桶。墙是水泥的，没刷漆，角落里有一尊小佛像。
“换这个。“对方递过来一套叠好的白色衣裤，棉布，洗得发软。
陈平换上白衣，把鞋脱在门口。从这一刻起，他赤脚踩在水泥地上，凉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小腿。
下面是陈平接下来三天的禅修之旅。
次日，早上四点，钟声响了。陈平从床上坐起来，天还黑着。
他摸黑找到禅堂，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各种肤色，都穿白衣，都赤脚，都没说话。
禅师是个五十多岁的暹邦比丘，瘦，颧骨高，眼睛很亮。他没有自我介绍，只是盘腿坐下，说了一句巴利文，然后开始示范。
吸气，腹部隆起。呼气，腹部落下。
“不要控制呼吸，只是看。“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泰北口音。
陈平闭上眼。
头二十分钟，他什么都没“看“到。脑子里全是杂念——旅店的账单还没结，林小禾发来的那条“谢谢“，湄索那个雨夜的泥腥味，甚至昨天在帕辛寺吃的那碗船面的味道。
念头像弹幕一样刷过去，一条接一条。
他试着不去追。
第一天上午是四小时坐禅、两小时行禅，坐禅和行禅每一小时，交替进行，中间只有一次茶歇。
午饭在十一点，白米饭、煮蔬菜、一块豆腐，没有肉，没有调料。
过午不食。
下午继续坐、行，晚上七点集体禅修，九点熄灯。
陈平第一天晚上躺在硬板床上，浑身酸。陈平超凡体质，不是肌肉的酸，是那种被强制安静下来的酸。
腿盘了太久，膝盖在心理作用下隐隐发胀。
第二天，腿开始疼。
坐禅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右脚踝像被针扎。他动了一下，旁边的白人老太太没动，像一尊雕塑。
他咬了咬牙，把注意力拉回腹部。
隆起。落下。隆起。落下。
疼还在，但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当他不去“抗拒“那个疼的时候，它好像变了一个东西。不再是“我的脚在疼“，而是“有一个疼的感觉，在这里，在脚踝的位置“。
很微妙。
下午，禅师进行个别小参。轮到陈平的时候，禅师看了他一眼，用英语问：“你在对抗什么？“
陈平愣了一下。
“不是对抗腿，“禅师说，“你坐在这里，但你不在这里。你在别的地方。“
陈平没回答。
禅师也没追问。只是说：“回来，回到腹部。“
第三天，下雨了。
一月的清迈偶尔会有短暂的阵雨。雨点打在禅堂的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像炒豆子。
陈平坐在蒲团上，忽然发现雨声不再是干扰。它只是声音，和呼吸一样，来了，又走了。
那天下午的行禅，他走得很慢。
左脚抬起，移动，放下。
右脚抬起，移动，放下。
脚底踩在粗糙的石板路上，他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每一粒砂子的形状。
他走了四十分钟，没有想任何事。
不是放空，是满的。满到没有缝隙塞进别的念头。
傍晚，雨停了。禅修结束，禅师让所有人站在院子里。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素贴山的轮廓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
禅师说了最后一句话，泰语，旁边的年轻义工翻译成英语：“你们可以走了，但不要把这里的东西留在这里。“
陈平换回自己的衣服，领回手机。他看了一眼，锁屏，放回口袋。
走出寺门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赤脚站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他弯腰，慢慢把人字拖穿上。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对着寺院的方向合十，鞠了一躬。
风从素贴山上吹下来，凉的，带着松针的味道。
刚开始陈平不愿意加别人好友，一方面是怕暴露自己的超凡能力，另一方面不愿意牵连别人。
后来陈平想了个办法，多注册几个微信号，一个号只加一个人。
反正有器灵小舟统一管理，都方便的很。
他如何看不出来，林小禾对他是喜欢的。都说吊桥效应，还有比电诈园区更大的吊桥吗？这都是人之常情。
哪个少年不爱美女？哪个少女不怀春？
不过，年轻人的感情，来的时候强烈，消失的也快。
陈平已经不再年轻，他看得很通透，这只是他随手的一个善举而已。
最好的应对，就是不回复。不给任何希望，就是此刻最大的善良。
林小禾后面会遇到很多人，很快会开启一段新的人生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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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转身离开机场，叫了一辆出租车。
“古城，塔佩门。“他用流利的泰语跟司机说了一句，自然得像本地人。
司机是个黝黑的暹邦大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比了个“OK“的手势。
车子发动，驶入清迈一月的傍晚。
这个时候的清迈，正处于一年里最舒服的季节。
旱季，没有雨，空气里透着股干燥的爽利。
此时下午五点多，太阳还没完全落山，气温大概还有二十七八度，穿着短袖正好，但风里已经没了那种黏糊糊的湿热感。
陈平在塔佩门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下。一百多人民币一晚，干净，有空调，楼下就是便利店。
放下包，他换了双舒服的凉鞋，出门觅食。
清迈的夜生活是从古城边上的护城河开始的。
陈平沿着河边慢慢走，路过几家露天酒吧，有人在弹吉他，唱的是那种慵懒的英文老歌。
他找了个路边摊坐下，点了一份猪脚饭和一瓶冰镇的象牌啤酒。
猪脚炖得软烂，酱汁浓郁，配着酸辣口的蘸水，很下饭。
隔壁桌坐着几个欧美背包客，正在开心聊着明天的素贴山行程。
陈平听了一耳朵，没往心里去。
吃完饭，他溜达到长康路夜市。
一月的清迈是旅游旺季，夜市里人挤人。
陈平不太喜欢这种热闹，但他喜欢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拥挤。
两边全是卖手工艺品的摊位，大象裤子、木雕肥皂、手绘伞，还有那种几十泰铢一件的扎染T恤。
他在一个卖水果shake的摊位前停下，要了一杯牛油果奶昔，加了炼乳，甜得发腻，但很解乏。
手里拿着奶昔，他在人群里穿梭。
路过一个卖银饰的摊位，他停下看了看。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暹邦大妈，正低头敲打着银镯子。
陈平拿起一个素圈戒指，比了比手指，又放下了。没什么特别想买的。
他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一串烤香蕉，边走边吃。
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微信，是林小禾。
“我到了，谢谢你，陈哥！“
陈平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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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平醒得早。
六点刚过，天还灰蒙蒙的，他就出了客栈。空气微凉，大概十五六度，他套了件薄外套。
一月的清迈早晨就是这样，像北方的初秋。
他在路边拦了辆双条车，跟司机说了句泰语：“素贴山。“司机愣了一下，笑着点头。
上素贴山的路弯多，车开了四十分钟。双龙寺还没开门，但已经有几个本地老人在台阶下烧香。
三百零六级台阶，陈平慢慢爬上去，没坐缆车。
到了顶上，金塔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几个穿橙色僧袍的小沙弥正在扫地，扫帚划过石板的声音很轻。陈平进殿虔诚地拜了拜佛。
清迈城铺在山脚下，薄雾还没散，整座城市像泡在一碗牛奶里。
他站了十分钟，没拍照。
下山回到古城，九点多。他先去契迪龙寺。
这座寺他昨晚路过一次，但没进去。
白天看，那座残破的大佛塔比夜里更震撼。塔身塌了一半，红砖裸露，上面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地震留下的裂痕还在，几百年了。陈平绕着塔走了一圈，手指偶尔碰一下砖面，粗糙，温热。
寺里游客不算多。一个金发的法国女人坐在廊下画速写，铅笔沙沙响。陈平瞥了一眼，画的是塔尖上一棵不知名的小树。
陈平出了契迪龙寺，沿着Ratchadamnoen路往北走，去帕辛寺。
帕辛寺是清迈最大的寺，但陈平没觉得它比契迪龙寺好。
太完整了，太金碧辉煌了，像一件修复过的瓷器，漂亮，但少了点什么。
他在主殿门口脱了鞋，进去坐了一会儿。
殿里暗，只有几盏酥油灯。一个暹邦老太太正趴在佛像脚下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中午陈平在帕辛寺旁边的小巷里吃了碗船面。
汤底浓稠，猪血和香料混在一起，味道很重。吃到一半，隔壁桌的老板娘用泰语跟他搭话，问他从哪来。陈平说华夏。
老板娘“哦“了一声，又给他加了一勺辣椒，说这个天吃辣的暖身子。
下午陈平去了清曼寺。
这座寺小，游客更少。寺里有两尊很老的佛像，一尊水晶佛，一尊大理石佛，都供在一个小龛里。院子里有棵巨大的菩提树，树荫底下趴着三条狗，睡得四仰八叉。
陈平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了很久，看那几条狗打呼噜，看一只橘猫从墙头跳下来，无声无息。
快五点的时候，他走出清曼寺，沿着护城河慢慢走。
夕阳把河水染成铜色。对岸有人在放风筝，一只老鹰形状的风筝歪歪扭扭地飞。
河边坐着几个钓鱼的老头，鱼竿支在那儿，半天不动一下，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鱼。
陈平在河边站了一会儿。
风从北边吹过来，干燥，带着一点烧秸秆的味道。
他忽然觉得这一天很长。
不是那种难熬的长，是那种被填满了的长。看了很多，走了很多，但脑子里很安静。
没有铁门，没有泥灰，没有枪声。
只有扫帚划过石板的声音，和那几条打呼噜的狗。
天暗下来，古城里的路灯亮了，暖黄色的，一盏接一盏。
陈平把手插进口袋，往客栈方向走。
路过一家小酒吧，里面有人在唱《Moon River》。他停了两秒，没进去。
-----------------
第二天晚上，陈平在旅店前台看到一张英文传单，印着Wat Umong的禅修课程介绍。
三天，内观，免费，随喜供养。
他看了一眼，把传单折起来放进口袋。
第三天一早，他坐了辆网约车去素贴山脚下的乌蒙寺。
一月的清晨还是凉的，他穿着长袖，手里拎着一个在夜市买的小布袋，里面装了两件换洗的T恤和一条长裤。
到了寺门口，接待他的是一个讲英语的年轻暹邦男人，剃着光头，穿白衬衫白裤子。
陈平用英语报了名，交了护照复印件，签了一份简单的表格。
然后对方伸出手：“手机。“
陈平把手机递过去。
“三天后还你。“
他被领到一间小寮房，里面一张硬板床，一床薄被，一个塑料水桶。墙是水泥的，没刷漆，角落里有一尊小佛像。
“换这个。“对方递过来一套叠好的白色衣裤，棉布，洗得发软。
陈平换上白衣，把鞋脱在门口。从这一刻起，他赤脚踩在水泥地上，凉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小腿。
下面是陈平接下来三天的禅修之旅。
次日，早上四点，钟声响了。陈平从床上坐起来，天还黑着。
他摸黑找到禅堂，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各种肤色，都穿白衣，都赤脚，都没说话。
禅师是个五十多岁的暹邦比丘，瘦，颧骨高，眼睛很亮。他没有自我介绍，只是盘腿坐下，说了一句巴利文，然后开始示范。
吸气，腹部隆起。呼气，腹部落下。
“不要控制呼吸，只是看。“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泰北口音。
陈平闭上眼。
头二十分钟，他什么都没“看“到。脑子里全是杂念——旅店的账单还没结，林小禾发来的那条“谢谢“，湄索那个雨夜的泥腥味，甚至昨天在帕辛寺吃的那碗船面的味道。
念头像弹幕一样刷过去，一条接一条。
他试着不去追。
第一天上午是四小时坐禅、两小时行禅，坐禅和行禅每一小时，交替进行，中间只有一次茶歇。
午饭在十一点，白米饭、煮蔬菜、一块豆腐，没有肉，没有调料。
过午不食。
下午继续坐、行，晚上七点集体禅修，九点熄灯。
陈平第一天晚上躺在硬板床上，浑身酸。陈平超凡体质，不是肌肉的酸，是那种被强制安静下来的酸。
腿盘了太久，膝盖在心理作用下隐隐发胀。
第二天，腿开始疼。
坐禅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右脚踝像被针扎。他动了一下，旁边的白人老太太没动，像一尊雕塑。
他咬了咬牙，把注意力拉回腹部。
隆起。落下。隆起。落下。
疼还在，但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当他不去“抗拒“那个疼的时候，它好像变了一个东西。不再是“我的脚在疼“，而是“有一个疼的感觉，在这里，在脚踝的位置“。
很微妙。
下午，禅师进行个别小参。轮到陈平的时候，禅师看了他一眼，用英语问：“你在对抗什么？“
陈平愣了一下。
“不是对抗腿，“禅师说，“你坐在这里，但你不在这里。你在别的地方。“
陈平没回答。
禅师也没追问。只是说：“回来，回到腹部。“
第三天，下雨了。
一月的清迈偶尔会有短暂的阵雨。雨点打在禅堂的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像炒豆子。
陈平坐在蒲团上，忽然发现雨声不再是干扰。它只是声音，和呼吸一样，来了，又走了。
那天下午的行禅，他走得很慢。
左脚抬起，移动，放下。
右脚抬起，移动，放下。
脚底踩在粗糙的石板路上，他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每一粒砂子的形状。
他走了四十分钟，没有想任何事。
不是放空，是满的。满到没有缝隙塞进别的念头。
傍晚，雨停了。禅修结束，禅师让所有人站在院子里。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素贴山的轮廓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
禅师说了最后一句话，泰语，旁边的年轻义工翻译成英语：“你们可以走了，但不要把这里的东西留在这里。“
陈平换回自己的衣服，领回手机。他看了一眼，锁屏，放回口袋。
走出寺门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赤脚站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他弯腰，慢慢把人字拖穿上。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对着寺院的方向合十，鞠了一躬。
风从素贴山上吹下来，凉的，带着松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