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西游后传之菩提震怒 · 逊尼克 · 第1章 · 272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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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九幽残魂,五百年不灭

三界朗朗,灵山万年盛景。

凌霄香火不绝,西天梵音缭绕,六道轮回循规蹈矩,亿万生灵俯首安命。世人传唱着亘古不变的西游佳话,颂赞着那场轰轰烈烈的西天取经,叹服一位大闹天宫、最终放下戾气、立地成佛的绝世妖王。

五百年了。

五百年光阴,足以风化仙骨,沉寂恩怨,足以让三界众生彻底铭记一个名字——斗战胜佛,孙悟空。

灵山大雄宝殿,万佛列坐,金光大盛。

端坐正中莲台的佛陀,身披万道鎏金佛衣,三十二相,八十种好,面目慈悲温润,眉眼间含着俯瞰苍生的悲悯。正是如今执掌西天杀伐、受万佛朝拜、享三界万世香火的斗战胜佛。

莲台之下,罗汉诵经,菩萨凝道,漫天金莲飘落,檀香氤氲成雾,一派祥和盛世光景。

无人知晓,这端坐灵山、光耀三界的大圣佛身,从五百年前那场真假斗法落幕之日起,便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无人敢提,无人敢查,无人敢忆。

天道篡改了记载,天机封存了因果,三界所有史书玉简、仙佛记忆,尽数被无形大手抹去了一段真相。

真正的孙悟空,早已不在灵山,不在三界青天之下。

他在九幽。

在众生闻之色变、仙神堕入亦难超生的无间炼狱。

……

九幽之地,无天,无地,无昼,无夜。

这里是三界最底层的囚笼,是六道最污浊的深渊,是一切罪孽、戾气、怨念的汇聚之地。罡风如刀,业火焚骨,万古黑暗笼罩四方,连光线都无法穿透这厚重的死寂。

世间岁月更迭,仙神逍遥度日,唯有这无间炼狱,时光永恒停驻,酷刑无休无止。

轰隆——

沉闷的炼狱惊雷在黑暗深处炸开,裹挟着焚魂蚀骨的暗红业火,疯狂翻涌、肆虐。

炼狱中心,万千漆黑锁链纵横交错,穿透虚空,死死锁着一道残破不堪的金色魂影。

那影子太虚弱了。

五百年炼狱磋磨,早已将他曾经威震三界的不灭金身碾成飞灰,将他纵横九天的仙力彻底抽干,将他桀骜张狂的神魂撕裂得支离破碎。

此刻余下的,仅仅是一缕近乎透明、随时可能湮灭的残魂。

可就是这一缕残魂,撑过了整整五百年的无间酷刑。

锁链冰冷刺骨,带着天道最严苛的封禁之力,死死钉住他残存的魂体,不让消散,不让轮回,不让寂灭。

业火层层缠绕,灼烧着魂体本源。每一寸魂光被焚灭,便有撕心裂肺、远超碎骨裂魂的痛楚席卷全身。这种痛苦,不是一瞬,不是一日,不是一年,是岁岁年年,无休无止,亘古不绝。

“呵……”

黑暗中,一声沙哑干涩的低笑缓缓响起,破碎微弱,却穿透了炼狱轰鸣的惊雷与呼啸的罡风。

那是孙悟空的声音。

不再是当年响彻九霄、震碎南天门的狂妄咆哮,不再是踏平妖山、震慑群魔的凛然大喝,只剩下无尽沧桑、无尽悲凉,裹挟着五百年未曾磨灭的傲骨。

五百年。

整整五百年。

他终于明白了。

当年西天灵山,真假美猴王一战,从来不是心魔作祟,不是虚妄幻景,是一场谋划已久、佛道联手的惊天棋局。

他堂堂齐天大圣,护佑唐僧西行十万八千里,降妖除魔,披荆斩棘,扫尽一路魑魅魍魉,倾尽赤诚,护得取经圆满,到头来,却落得个被取而代之、含冤囚狱的下场。

六耳猕猴,窃他容貌,盗他神通,夺他命格,占他功德,坐他佛位。

而他这个真真正正、从花果山一石而生、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的孙悟空,被如来一句虚妄定论,被满天神佛冷眼旁观,硬生生打入无间炼狱,承受万世不灭的折磨。

何其荒唐。

何其可笑。

又何其凉薄。

烈火焚魂,剧痛蚀骨,可悟空那缕残破的魂光,偏偏在极致的痛苦中,愈发凝实了几分。

他不肯散。

不能散。

“灵山……如来……天庭……”

他一字一顿,字字泣血,微弱的声音在死寂炼狱回荡,带着不灭的执念,“六耳……”

五百年囚狱,磨去了他年少的戾气,磨碎了他一身荣光,却唯独磨不掉他心中的公道,灭不了他眼底的不甘。

他曾以为,天道公允,善恶有报。

他曾以为,佛心慈悲,普渡众生。

他曾以为,西行功德,坦荡光明。

五百年炼狱酷刑,让他彻底看清了这三界的虚伪,看透了仙佛的权谋自私。

所谓慈悲,不过是居高临下的伪装。

所谓天道,不过是掌权者稳固权柄的规则。

为了佛道制衡,为了三界秩序,为了所谓的万世安稳,他们可以轻易牺牲一个赤诚的妖王,可以篡改黑白是非,可以掩埋千古冤案。

锁链震颤,业火狂舞。

悟空透明的魂体上,不断有金色光点被业火焚烧消散,那是他残存的本源魂力。每消散一分,他便虚弱一分,距离彻底湮灭便近了一步。

可他的意识,始终清醒。

刻骨铭心的痛楚里,两段最温暖、最干净的记忆,始终牢牢支撑着他濒临破碎的神魂,让他在无边黑暗与绝望中,坚守了五百年。

一处,是东海之滨,青峰碧水,鸟语花香。

是他生于斯、长于斯的花果山。

是那群纯粹赤诚、追随他一生的猴孙子。

是他年少称王,自在逍遥,无拘无束的人间故土。

另一处,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是云雾缭绕、道法悠然的世外仙山。

是那个收他为徒,授他一身通天本事,待他如亲子,温润淡泊、不染尘俗的恩师——菩提祖师。

年少顽劣,拜师求道,七年朝夕,悉心教诲。

祖师不问世俗,不争权柄,隐世千万年,独独对他倾尽全力。

传他七十二变,保他避劫长生。

授他筋斗云,予他纵横天地的自由。

谆谆教诲,循循善诱,教他守心,教他向善,教他立身天地。

当年他年少轻狂,耐不住山中清寂,执意下山闯荡,祖师未曾阻拦,只一句“日后惹出祸端,休提吾名”,暗藏万般护佑与期许。

五百年前,他不解恩师苦心。

五百年炼狱,受尽世间极刑,看遍三界丑恶,他终于彻底懂了。

那不是弃他于不顾,那是为他隔绝天道因果,护他道根不灭。

三界皆弃他,仙佛皆害他,唯有方寸山的那位恩师,从未负他半分。

“师父……”

破碎的残魂轻轻呢喃,这两个字,是他五百年黑暗炼狱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唯一的执念。

他被困于此,神魂将灭,天机被封,三界无人记得真孙悟空的存在。

八戒沙僧隐忍避祸,无力抗衡天道大势。

唐僧金蝉转世,身陷佛道棋局,身不由己。

满天神佛,皆是帮凶,皆是看客。

偌大三界,亿万生灵,竟无一人为他鸣冤,无一人知他苦楚。

唯独远隔九天之外、隐世不出的灵台方寸山,或许,还留着一丝记得他的道念。

残魂微颤,濒临湮灭的魂光骤然亮起一点微弱却坚定的金光。

他不能死。

他要出去。

他要昭雪这五百年沉冤。

他要让窃他一生、占他功德的伪佛,原形毕露,偿还因果。

他要让所有冷眼旁观、构陷忠良的仙佛,知晓何为公道。

他要再见一次他的恩师。

轰隆——!

炼狱深处,骤然掀起前所未有的黑暗风暴。

孙悟空用尽五百年残存的所有执念,燃烧仅剩的一缕本源残魂,冲破层层天道封禁,撕开一道细如发丝、转瞬即逝的时空裂隙。

一缕极淡极淡、承载着无尽冤屈与无尽思念的魂息,穿透九幽黑暗,越过九天云海,跨过万千星辰,朝着那座沉寂千万年、与世无争的灵台方寸山,疾驰而去。

无间炼狱,业火依旧滔天,锁链依旧锁魂。

那道残破的金色残魂,依旧被困于无尽黑暗之中。

但这一刻。

沉寂千万年的三界棋局。

已然,悄然松动。

隐世不出的无上道祖,命运的齿轮,已因一缕不灭的徒儿残魂,开始缓缓转动。

五百年佛道太平的虚假盛世,将从此刻起,风起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