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北墙
北墙的战斗在天黑前打响了。
第一波来的异族不多，七八只，灰白色的身影从隧道口涌出来，没有尖啸，闷头往墙根冲。像是有目的地在找什么。
“它们不叫。“王燃说，“上次那些，一上来就嚎得跟杀猪似的。“
“这批是哑的。“我说，“哑的，比叫的可怕。“
“怎么说？“
“叫的，是吓唬。哑的，是来干活的。“
王燃没再问。他掌心的火苗跳了跳，橘红色的光映着他紧绷的脸。
陈队守在墙垛后面，电磁步枪架好了，枪口对着隧道口。她没看我，但我知道她在等我开口。
“来了多少？“她问。
“隧道里还有。“我闭着眼，把感知放出去，“不止七八只。后面还有，藏得深，我没数清。“
“大概方向呢？“
“全冲着北墙。“我说，“冲着基地入口。“
陈队沉默了一瞬。
“它们是冲你来的。“她说。
“是。“
“那你该去地下。“陈队说，“你是靶心，别站在墙上让它们看着打。“
“我在墙上，它们才知道我在这。“我说，“我要是躲下去，它们会满基地翻。翻不到，就会乱来。“
“乱来也比把你交出去强。“
“陈队，“我说，“我不是要交出去。我是要它们知道，环在这儿，它们想要，就得过这堵墙。“
陈队看了我三秒，没再劝。
“行。“她说，“那你站墙后，别露头。露头，我第一个把你按下去。“
“好。“
我蹲在墙垛后面，把增幅器开到一半，闭着眼，把感知铺满北墙前的整条隧道。
第一波异族冲到墙根的时候，我开口了。
“左边第三只，要往墙上爬。“
“右边两只，在找缺口。“
“中间那只，是队长的念头，最亮。打它。“
王燃的火球和陈队的电磁枪同时出手。蓝光和橘光在隧道里炸开，异族的嚎叫终于响起来了，刺得人耳朵疼。
我蹲在墙后，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昨晚没睡，脑子里的东西太多，环、归途、收容物、父亲的信，全都堵着，像一锅煮糊的粥。
有那么一瞬，我想撒手。
我想蹲在这堵墙后面，什么都不说，让他们打他们的。反正我是靶心，我闭嘴，异族就找不到北，找不到北就撞墙，撞累了就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看见了我妈。
说是看见，其实是脑子里闪了一下。洪水那天，她拉着我的胳膊，说“小野，慢点跑“。
她不知道我脑子里有个环。她把我当普通孩子养了二十一年。
我不能在这儿停下来。
我睁开眼，把那些念头从脑子里撵出去，重新铺开感知。
“左边第三只，要往墙上爬。“
“右边两只，在找缺口。“
“中间那只，是队长的念头，最亮。打它。“
“左边又来了两只！“
“铁柱，你挡一下！“
“王燃，火往右边甩！“
我报点，他们打。一报一打之间，隧道口的异族尸体越堆越高。
但我越报，脑子越沉。
累的。是那种，知道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把异族引向自己这边的沉。
我像一块磁石，把那些白色的东西，一块一块往自己身上吸。
“林野！“王燃喊，“你喘气声不对！“
“我没事。“我说，“继续。“
“你脸色白得像纸！“
“我让你继续！“
王燃闭嘴了，火球还是往隧道口甩。但他的手抖了一下，没砸准，火球偏了，擦着墙根飞过去，烧起一片焦痕。
“手稳点。“陈队说。
“我知道。“王燃说，“但有些人，比我还慌。“
我没接话。因为我听见了。
隧道深处，那个最深的念头，变了。
它不再是“冲北墙“。
它在说：找到了。它在墙上。
我后背一凉。
它们知道我在墙上。它们从一开始就知道。
北墙的奔袭，从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
我正要开口提醒陈队，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郑老头跑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白得吓人：“那个，那个孩子，他说他看见了！“
“看见什么？“
“他说，“郑老头喘着气，“基地里面，也有那种光。就在食堂下面。“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食堂下面，是地下二层。
B2。
上回寄生种要开的，就是那道 B2的铁门。
“王燃！“我喊，“你守北墙！陈队，跟我走！“
“去哪？！“
“它们不是来攻北墙的！“我说，“北墙是假的！它们真正的目标，在基地里面！“
隧道口，那些异族的念头，忽然全都变了。
它们不再往墙上爬了。
它们齐刷刷地，开始往后退。
像是在给什么东西让路。
陈队看着我，脸色难看：“它们在退。“
“它们在让。“我说。
“让什么？“
“让那个藏在基地里的东西出来。“我说，“我们被骗了。北墙这一仗，从头到尾都是幌子。它们要的，从来不是攻进来。“
“那是要什么？“
“要我们分散。“我说，“要我们把人都调到北墙来。然后，让B2里的那个东西，趁着没人注意，做它该做的事。“
“B2里有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个六岁的孩子，看见了食堂下面有光。
那个孩子，在所有人都在北墙打仗的时候，看见了基地里面亮起来的光。
“陈队，你带人守北墙。“
“你去哪？！“
“我去B2。“我说，“去看看，那个连我都能骗过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转身往基地里跑。
路过食堂的时候，我看见了小满。她蹲在门口，抱着膝盖，看见我，眼睛一亮，又看见我满脸的血，吓白了脸。
“哥哥，你流血了！“
“没事。“我说，“小满，回屋去，把门锁上。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她用力点头，爬起来就跑，跑到一半又回头，喊了一句：“哥哥加油！“
我没回头，继续往里跑。
地下一层的拐角，郑老头抱着孙子缩在墙根。他看见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带他躲好。“我说，“别去食堂，别去B2。“
“我知道。“郑老头说，“孩子说，那道光，还在闪。“
“还在闪？“
“他说，B2那道门，现在特别亮。“
我脚步一顿。
B2的铁门，就是那拨幸存者进来那天，寄生种拼了命要开的那道门。
上次它没开成，铁柱堵住了。
这一次，异族调虎离山，把人全引到北墙，为的就是让什么东西，能安安静静地去开那道门。
“它在开锁。“我说。
“什么？“
“B2里那个东西，“我说，“它在开门。“
身后，北墙的尖啸声，又响起来了。但这一次，听着不像冲着墙。
倒像是送行的。
第一波来的异族不多，七八只，灰白色的身影从隧道口涌出来，没有尖啸，闷头往墙根冲。像是有目的地在找什么。
“它们不叫。“王燃说，“上次那些，一上来就嚎得跟杀猪似的。“
“这批是哑的。“我说，“哑的，比叫的可怕。“
“怎么说？“
“叫的，是吓唬。哑的，是来干活的。“
王燃没再问。他掌心的火苗跳了跳，橘红色的光映着他紧绷的脸。
陈队守在墙垛后面，电磁步枪架好了，枪口对着隧道口。她没看我，但我知道她在等我开口。
“来了多少？“她问。
“隧道里还有。“我闭着眼，把感知放出去，“不止七八只。后面还有，藏得深，我没数清。“
“大概方向呢？“
“全冲着北墙。“我说，“冲着基地入口。“
陈队沉默了一瞬。
“它们是冲你来的。“她说。
“是。“
“那你该去地下。“陈队说，“你是靶心，别站在墙上让它们看着打。“
“我在墙上，它们才知道我在这。“我说，“我要是躲下去，它们会满基地翻。翻不到，就会乱来。“
“乱来也比把你交出去强。“
“陈队，“我说，“我不是要交出去。我是要它们知道，环在这儿，它们想要，就得过这堵墙。“
陈队看了我三秒，没再劝。
“行。“她说，“那你站墙后，别露头。露头，我第一个把你按下去。“
“好。“
我蹲在墙垛后面，把增幅器开到一半，闭着眼，把感知铺满北墙前的整条隧道。
第一波异族冲到墙根的时候，我开口了。
“左边第三只，要往墙上爬。“
“右边两只，在找缺口。“
“中间那只，是队长的念头，最亮。打它。“
王燃的火球和陈队的电磁枪同时出手。蓝光和橘光在隧道里炸开，异族的嚎叫终于响起来了，刺得人耳朵疼。
我蹲在墙后，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昨晚没睡，脑子里的东西太多，环、归途、收容物、父亲的信，全都堵着，像一锅煮糊的粥。
有那么一瞬，我想撒手。
我想蹲在这堵墙后面，什么都不说，让他们打他们的。反正我是靶心，我闭嘴，异族就找不到北，找不到北就撞墙，撞累了就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看见了我妈。
说是看见，其实是脑子里闪了一下。洪水那天，她拉着我的胳膊，说“小野，慢点跑“。
她不知道我脑子里有个环。她把我当普通孩子养了二十一年。
我不能在这儿停下来。
我睁开眼，把那些念头从脑子里撵出去，重新铺开感知。
“左边第三只，要往墙上爬。“
“右边两只，在找缺口。“
“中间那只，是队长的念头，最亮。打它。“
“左边又来了两只！“
“铁柱，你挡一下！“
“王燃，火往右边甩！“
我报点，他们打。一报一打之间，隧道口的异族尸体越堆越高。
但我越报，脑子越沉。
累的。是那种，知道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把异族引向自己这边的沉。
我像一块磁石，把那些白色的东西，一块一块往自己身上吸。
“林野！“王燃喊，“你喘气声不对！“
“我没事。“我说，“继续。“
“你脸色白得像纸！“
“我让你继续！“
王燃闭嘴了，火球还是往隧道口甩。但他的手抖了一下，没砸准，火球偏了，擦着墙根飞过去，烧起一片焦痕。
“手稳点。“陈队说。
“我知道。“王燃说，“但有些人，比我还慌。“
我没接话。因为我听见了。
隧道深处，那个最深的念头，变了。
它不再是“冲北墙“。
它在说：找到了。它在墙上。
我后背一凉。
它们知道我在墙上。它们从一开始就知道。
北墙的奔袭，从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
我正要开口提醒陈队，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郑老头跑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白得吓人：“那个，那个孩子，他说他看见了！“
“看见什么？“
“他说，“郑老头喘着气，“基地里面，也有那种光。就在食堂下面。“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食堂下面，是地下二层。
B2。
上回寄生种要开的，就是那道 B2的铁门。
“王燃！“我喊，“你守北墙！陈队，跟我走！“
“去哪？！“
“它们不是来攻北墙的！“我说，“北墙是假的！它们真正的目标，在基地里面！“
隧道口，那些异族的念头，忽然全都变了。
它们不再往墙上爬了。
它们齐刷刷地，开始往后退。
像是在给什么东西让路。
陈队看着我，脸色难看：“它们在退。“
“它们在让。“我说。
“让什么？“
“让那个藏在基地里的东西出来。“我说，“我们被骗了。北墙这一仗，从头到尾都是幌子。它们要的，从来不是攻进来。“
“那是要什么？“
“要我们分散。“我说，“要我们把人都调到北墙来。然后，让B2里的那个东西，趁着没人注意，做它该做的事。“
“B2里有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个六岁的孩子，看见了食堂下面有光。
那个孩子，在所有人都在北墙打仗的时候，看见了基地里面亮起来的光。
“陈队，你带人守北墙。“
“你去哪？！“
“我去B2。“我说，“去看看，那个连我都能骗过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转身往基地里跑。
路过食堂的时候，我看见了小满。她蹲在门口，抱着膝盖，看见我，眼睛一亮，又看见我满脸的血，吓白了脸。
“哥哥，你流血了！“
“没事。“我说，“小满，回屋去，把门锁上。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她用力点头，爬起来就跑，跑到一半又回头，喊了一句：“哥哥加油！“
我没回头，继续往里跑。
地下一层的拐角，郑老头抱着孙子缩在墙根。他看见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带他躲好。“我说，“别去食堂，别去B2。“
“我知道。“郑老头说，“孩子说，那道光，还在闪。“
“还在闪？“
“他说，B2那道门，现在特别亮。“
我脚步一顿。
B2的铁门，就是那拨幸存者进来那天，寄生种拼了命要开的那道门。
上次它没开成，铁柱堵住了。
这一次，异族调虎离山，把人全引到北墙，为的就是让什么东西，能安安静静地去开那道门。
“它在开锁。“我说。
“什么？“
“B2里那个东西，“我说，“它在开门。“
身后，北墙的尖啸声，又响起来了。但这一次，听着不像冲着墙。
倒像是送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