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尘锁三千血犹烫,君临一步万籁寂

灵魂深处一部分无限专属 · 深海记忆之鱼 · 第30章 · 305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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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洞内的灵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臻龍飙的脚步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悠闲。靛蓝色的粗布短打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那根看似凡铁的棍子被他随意地提在手中,棍尾擦过万年玄铁铺就的地面,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吱——吱——”声。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道冰冷的凿子,硬生生撬进了洞外那二十三道磅礴气息交织而成的杀戮乐章里,将所有的喧嚣、怒喝、狂笑,都一点点压了下去。

洞口的灵光首先被一道修长的影子切断。

臻龍飙的身影,从那片浓郁的黑暗中,一步步走出。他没有散发任何刻意的气息,黑眸平静得像两口枯井,只有眼底深处,那两点暗金色的光晕,如同沉睡的星辰被缓缓唤醒,流转着难以言喻的漠然。他身后,臻海、臻河、臻溪三位长老紧随而出,新突破的修为让他们周身灵光缭绕,却都默契地收敛了所有气势,将C位留给那道看似平凡的背影。秦若兰落在最后,青衣在灵风中微动,炼气一百层的修为让她在这群强者中显得渺小,却因站在臻龘飙身后,而莫名带上了一种不容侵犯的安宁。

这一行人出现得太过突兀,太过平静,以至于那二十三道悬停在半空中的身影,竟出现了瞬间的死寂。

智玄浑浊的双眼在看到臻龍飙的刹那,猛地一颤。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比看到臻海等人时更为强烈,更为本质。他身边的智冥、智煞等五人,也同样浑身剧震,目光死死地黏在臻龍飙身上,尤其是他指尖无意间流露出的、那与老祖宗臻无名同源却更为深邃恐怖的气息。六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时竟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三千年的隐忍与委屈,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

臻海踏前一步,合体后期的灵压虽然收敛,却自带一股渊渟岳峙的威严。他抬头,目光如电,扫过那十七家曾经的同僚,如今反目的仇敌,声音沉痛而洪亮,每一个字都像裹着三千年的血与泪:

“仇?!呵……”

这一声冷笑,带着无尽的苍凉与讽刺。臻海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十七位老祖,指尖几乎要戳破虚空:“当年!若非我家主上——老祖宗臻无名之子,臻家第三十八代家主臻天策,心慈手软,念及旧情,在你们先祖犯错时,非但未按族规处死,反而留了你们一条性命,甚至允你们继续执掌家族,给你们资源供养……若非家主当年妇人之仁,你们这十七家的种,早在四千一百二十年前,就已经绝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三千年的悲愤,震得四周松涛呜咽:“家主留尔等性命,是盼尔等感恩戴德,共守臻家荣光!谁知三千年前老祖宗渡劫失败,身遭大难,尔等这帮忘恩负义的豺狼,竟敢趁火打劫,勾结凌家,反咬一口!将家主围杀于祖地之外,致使我臻家基业崩塌,族人死伤殆尽!这等血海深仇,今日,我臻海,代表陨落的家主,代表三千年含冤而死的族人,向尔等讨还!”

“臻海?!你这老不死的竟然还活着?!还有臻河……臻溪……你们竟然都没死!太好了……太好了……”智玄终于找回了声音,那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哭腔,老泪纵横。他激动地看着臻海三人,又颤抖着将目光投向臻龍飙,声音因极度的敬畏而几乎变形,“这位……这位便是老祖宗的传承者,我臻家新一代的……少主?!”

最后两个字,他问得极轻,却又极重,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智冥、智煞等人也纷纷望向臻龍飙,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激动,有敬畏,更有一种不敢确信的惶恐。他们守护了三千年“少主”(臻天衍)的秘密,此刻面对这位气息更为恐怖、疑似老祖宗直系传承的年轻人,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他们不敢贸然认亲,只能以最恭敬的姿态,等待着身份的确认。

悬停在半空中的十七家老祖,在听到臻海提及“四千一百二十年前”和“臻天策”时,脸色不约而同地变了一变。那段历史,是他们家族秘辛中最不堪的篇章。然而,这份尴尬与羞恼,瞬间便被更深的傲慢与冷酷所取代。

“哼!臻海,少在这里摆你臻家当年的威风!”那名阴鸷的墨袍老者(合体中期)率先冷笑出声,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成王败寇,亘古不变!谁让你们臻家那位老祖宗臻无名那么倒霉,渡劫失败,身死道消?又谁让你们家主臻天策那么迂腐仁慈,给我们留下了反噬的机会?怪我们咯?哈哈哈!”

他这番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十七家老祖纷纷哄笑起来,笑声刺耳,充满了嘲讽与快意。

“不错!要怪就怪臻无名命不好,怪臻天策太天真!”

“当年若不是我们十七家联手,加上凌家助力,你们臻家岂会败得那么快?”

“现在提这些陈芝麻烂皮的事?可笑!我们不过是顺应天时罢了!”

“哈哈哈!说得好!顺应天时!当年我们做了臻家的狗,一千年!后来发现凌家背后有青云上宗撑腰,前途无量,自然要换个更有前途的主人!这一换,又是三千年!做狗?呵,这世间,哪一家不是在找更强的大树倚靠?尔等臻家,不过是没落了,不配再做我们的主子罢了!”

这番话,赤裸裸地撕下了所有伪装,将趋炎附势、背信弃义演绎得淋漓尽致。他们不再掩饰对臻家昔日辉煌的嫉妒,也不再掩饰对凌家背后青云宗的畏惧与依附。在他们看来,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臻家的覆灭,仅仅是因为失去了最强者的庇护,而他们选择了更强大的一方,这是“明智”的选择。

凌坤和凌煞此时也缓过气来,脸上重新挂上了倨傲的表情。凌坤阴恻恻地笑道:“臻海,你们以为搬出个‘少主’来就能吓住人了?笑话!老祖宗臻无名已死,家主臻天策也死了三千年!现在的东荒域,是凌家的天下!是青云宗说了算!你们这几个漏网之鱼,带着个不知真假的小子,就想翻盘?简直是痴人说梦!”

臻天霸也从坑里挣扎着探出半个身子,虽然依旧狼狈,但有了这么多“自己人”撑腰,胆气又壮了几分,尖声叫道:“对!杀光他们!这小子身上的气息古怪,说不定洞里的宝贝就在他身上!杀了他们,宝贝都是我们的!诸位老祖,还等什么?!”

二十三道合围的气息再次攀升,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智玄六人气机全开,死死抵挡,形势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战端将启的刹那,臻龍飙动了。

他没有看那些叫嚣的蝼蚁,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给予。他只是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臻海,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吵。”

只一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法则之力。那二十三道攀升的杀意,竟被这一个简单的音节,硬生生压制了一瞬。

臻龍飙抬起眼,黑眸第一次真正地扫过半空中的那二十三道身影。他的目光所过之处,那些合体、洞虚强者们,竟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仿佛被某种洪荒猛兽盯上,灵魂都在颤抖。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凡铁棍,棍尖并未指向任何人,只是随意地朝着眼前的虚空,轻轻一顿。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来自棍子触地,而是仿佛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以棍尖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无形波纹骤然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灵气湮灭,空间微微扭曲。

那二十三道由合体、洞虚强者们联手布下的合围气场,在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棍之下,竟如同被巨石砸中的冰层,寸寸龟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半空中的二十三道身影,无论合体中期还是洞虚巅峰,竟齐齐一晃,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扇了一记耳光,惊呼着向后倒退数丈,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智玄六人瞪大了眼睛,呼吸都为之停滞。臻海、臻河、臻溪也是瞳孔巨震,虽然他们知道少主神通广大,但这一棍展现出的威势,依旧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臻龍飙收回棍子,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烦人的飞虫:

“从今往后,这东荒域的‘天时’,姓臻。”

“至于你们……”

他目光微转,落在臻天霸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冻结灵魂的弧度。

“可以先从清理门户开始了。”

话音落下,黑风洞外的风,似乎都静止了。只剩下那二十三道身影粗重的喘息,和智玄等人剧烈的心跳声。而那暗金色的眸光深处,一场席卷整个东荒域的风暴,才刚刚掀起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