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原始底稿

灾厄估价师 · 虾饼小爷 · 第4章 · 194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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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五日,晚上七点,七号码头七号仓。”

罗九衡的声音仍在门外,隔着防火门,听起来不高,却像早已算准里面每个人都能听见。

程鹿没有开门。“你怎么知道这里刚完成结算?”

“没完成,我不会敲门。”

“你一直在外面?”

“我等的不是人。”罗九衡说,“是有人在底稿上签字。”

沈砚低头看向门缝下的名片。烫银小字下面,“临港七仓—17”与照片背板里的编号完全一致。

“我父亲在哪?”他问。

门外安静了两秒。

“十二年前,我也在问这个问题。”

“你知道答案。”

“我只知道他最后签过什么。”罗九衡说,“想看,就带上你今晚签过字的那一页。”

程鹿的目光落到沈砚手里的公估记录上。“公司文件不能交给身份不明的人。”

“所以我没在问你。”

罗九衡笑了一声。

“沈公估师,别迟到。你父亲最讨厌等人。”

走廊外再没有声音。

林向东的报警电话还没有挂断。程鹿让接警员继续保持线路畅通,等了十秒,才示意沈砚退到一旁。她打开门,走廊已经空了。安全通道的感应灯从十七楼向下逐层亮起,始终没有脚步声;电梯停在一楼,也没有运行记录。

她没有贸然追下去,先联系物业保全楼层监控,再戴上手套,用证物尺拍下名片在门缝中的位置和正面。翻到背面时,只能看见几道水渍般的淡痕,镜头里辨不出文字。

“他怎么上来的?”林向东问。

“查完监控再说。”程鹿关上门,“现在谁都不要替空白部分编答案。”

林乔靠着墙坐着,腕上的勒痕已经不再收紧。她看向被临时装袋的婚纱照:“刚才那东西结束了吗?”

沈砚没有再看见价格,只能回答能够确认的部分:“这张照片的结算停了。其他问题没有。”

零点十二分,辖区民警和衡正公估的值班负责人先后到场。相框及背板内夹藏物作为一个整体、耐火文件盒作为另一件物品,分别完成封存和编号。沈砚的原始底稿属于衡正公司文件,民警连续拍摄并记录页码后,由沈砚放入防拆文件袋;民警、程鹿和衡正值班负责人在封口处共同签名。任何补充说明只能另页书写,不能覆盖当晚记录。

写下“一人”的钢笔也被单独装袋。名片经民警拍照登记后交还沈砚——罗九衡明确把它留给了他,现场暂时没有扣留依据。程鹿保留了从发现、翻面到返还的连续照片。

几部手机里的现场录像被逐一留存。画面拍到了电视突然亮起、林乔后退和相框开裂,却没有一部录下周叙点火,也没有拍到照片里伸出的手。回放中,电视从头到尾只有雪花。

民警将四个人分开做了简要陈述。林向东坚持自己看见一只手从照片里伸出来;林乔只能确认手腕被勒紧、电视出现了火灾画面;程鹿把温度、断电、人员反应和物品变化逐项记录,不替无法复核的部分定性。沈砚则把价格和倒计时单列为个人观察。四份陈述在时间上重合,内容却并不完全相同。

异常结算停止了,现实调查没有。

凌晨一点四十,沈砚走出锦和公寓。他刚坐进车里,直属负责人何敬川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你在底稿上写了什么?”

“潜在人身损失,一人。”

电话另一端停了一下。

“原件封好了吗?”

“封了,明早交公司。”

“电子报告暂停提交。九点到合规会议室,带原件和全部现场记录。”

“何总,现场确实——”

“明天当面说。”何敬川打断他,语气并不重,“今晚不要再给任何人解释,也不要重写那一页。”

电话挂断。

沈砚没有开空调,只把车窗降到底。七月的夜风潮热,灌进车里时,背后的汗却一阵阵发冷。他摊开右手,食指侧面仍留着一层墨色,湿纸巾擦了几次也没有完全褪掉。那支钢笔已经被封存,黑痕却像留在了签字的人身上。

有人敲了敲车窗。

程鹿站在外面,手里拿着自己的记录本。沈砚降下剩余的玻璃。

“罗九衡要原始底稿,不一定是为了看内容。”她说。

“还能为了什么?”

“签名、墨迹、纸张,或者你写下报价时留下的其他东西。”程鹿看了眼他指侧的黑痕,“总之,原件明天进公司以后,不要私自带出去。”

“你查到他了?”

“只查到一条旧索引。十二年前,旧港七号仓火灾的外围协查名单里有一名外聘调查员,姓名栏只剩一个‘罗’字,其余部分被人为涂黑。原始名单不在我手上,暂时不能确认就是他。”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他知道你父亲,也知道你今晚写了什么。”程鹿说,“从现在开始,你既是证人,也是需要核查的风险来源。”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又停了一下。

“七号码头可以去,但不能带着公司原件单独去。”

沈砚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程鹿离开后,他把名片移到车顶灯下。背面那些水渍般的淡痕在斜光中逐渐显出笔画:

带原始底稿来。

不要带改写后的报告。

下面没有落款,只有一个日期:

2014年7月24日。

沈砚看向手机。屏幕显示,2026年7月24日,凌晨一点四十八分。

十二年前的今天,沈闻舟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