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已经取消的线路
沈砚的红色还没有回来。
第三天上午，他站在七号码头白板前，能看清黑字、蓝字和绿色记号，却分不出程鹿刚贴上去的两张红色警示签。医生给出的色觉检查仍然异常，其他神经系统查体没有发现问题。
所以他没有开车。
程鹿把车钥匙收进包里：“还有二十六小时。别拿异常倒计时和驾驶安全打赌。”
罗九衡靠在桌边：“好消息是，今天的委托不用你认红绿灯。”
“坏消息呢？”
“票是红的。”
他把一只透明证物袋放到桌上。
里面是一张已经发脆的纸质公交票。票面只有两个指节宽，边缘有旧式齿孔，中间印着线路、票价和一串流水号。纸张明显老化，油墨却没有完全褪掉。
沈砚只能确认字的位置，无法可靠判断颜色。
“程鹿。”
“线路栏是暗红色。”她说，“其余为黑色印刷。”
票面写着：
临江公交夜班15路。
全程一元。
流水号：041833。
“这条线还在？”沈砚问。
“十二年前夏初取消。”罗九衡说。
委托来自临江公交集团风险与客诉中心。
过去六天，四名互不认识的乘客分别向公交客服报过同一件事：他们乘坐的都是当前正常运营线路，下车回家后，却在外套、裤袋或背包内侧发现一张夜班15路纸票。
四个人都没有坐过这条线路。
年龄最大的二十七岁。夜班15路停运时，他还在上初中。
更奇怪的是，四张票的流水号完全一样。
041833。
“可能是有人恶作剧，把同一张旧票反复塞给乘客。”周满说。
“客服一开始也这么想。”程鹿把四份报案记录摊开，“问题是上一张会消失。”
第一名乘客把票交到客服中心，当晚装进证据袋。第二天凌晨零点零七分，袋子还在，票不见了。与此同时，另一名乘客在回家换衣服时，从牛仔裤前袋里摸出同样编号的票。
第二张被公交公司锁进财务保险柜。
第三天凌晨，保险柜里的票再次消失。第三名乘客在凌晨零点十一分，从一辆网约车后排下车时发现它在自己钱包夹层里。
“监控呢？”沈砚问。
“两个封存地点都有。”周满调出视频，“袋子和保险柜从头到尾没有打开。票不是被人取走的。至少普通视频没拍到。”
“乘客之间有没有联系？”
“目前没有发现。同一单位、同一小区、社交账号互关，全都排过。”
“共同乘坐过哪辆车？”
“没有。”
四个人分别乘坐32路、106路、机场夜线和地铁接驳巴士。路线没有交集，刷卡账户也不存在转乘关系。唯一相同的是时间。票都在凌晨零点以后被发现。
当前这一张，是第四名乘客昨晚交到公交集团的。公交公司没有再放保险柜，而是在程鹿到场后完成连续录像、编号和封装，今天上午才送到七号码头。
沈砚隔着透明袋连续观察。
十秒后，只出现一行正常价格。
【市价：0.5元】
旧票作为收藏品没有多少价值。
又过了两秒，下面浮出两个空栏。
【愿价：—】
【灾价：—】
沈砚没有把空栏解释成安全。
407钥匙牌已经教过他一次。
最下方还有一项状态。
【线路状态：运营中】
“把这个记异常观察。”他说，“不是公交事实。”
程鹿写下原话：“现实状态：夜班15路已取消十一年。异常观察：线路显示运营中。”
罗九衡看着票：“这算第三件。”
沈砚抬头。
他们当初约定，完成三件正式案件后，罗九衡开放旧港特别风险档案的完整目录。音乐盒是一件，旧伞是一件。
这张票是第三件。
“先别拿档案催我报价。”沈砚说。
“我只是提醒你，做完就能看。”
“越想看，越容易报错。”
罗九衡笑了一下：“有进步。”
公交集团提供的历史资料很薄。
夜班15路曾连接老北站与河西公交总站，全程十三站，主要服务夜间下班职工和医院陪护家属。十二年前夏初，因老北站拆除、线网重组而撤销。最后一个运营月仍使用人工售票，车票按班次成册发给乘务员。
流水号041833所属票册，在停运清点表中被登记为“整册销毁”。
“谁签字销毁？”程鹿问。
“当时车队资产员和一名驾驶员共同签。”周满放大扫描件，“驾驶员名字看不清，电子档只剩姓氏首字母。”
“别增强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程鹿说。
“知道。”
沈砚看向当前票面。
齿孔右侧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圆孔，不像撕票造成，更像旧式打票钳留下的站点标记。历史票制说明显示，不同孔位对应不同上车区段。
周满对照旧模板。
“这个孔不是起点。”
“哪一站？”
“第九站。”
他把线路表调出来。
第九站名称被一条黑色粗线遮住。不是扫描缺损，纸质原表上就有人用记号笔涂掉了。
前一站叫市一院东门。
后一站叫江桥里。
第九站只剩两个字的末尾：
……路口。
程鹿把这项单独列为待核：“先找原始线路图和调度表。现在不能因为一张票就说站名被人为删除。”
下午，公交集团同意七号码头在原封条件下临时保管票据至次日早晨。双方重新封签，摄像机采用独立电源，周满又在证物袋下放了一张高精度电子秤。
“票自己跑，重量总不能装死。”他说。
晚上十一点五十七分，四个人都在控制台前。
沈砚没有碰证物袋。
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秒，票还在。
五十一秒。
五十二秒。
电子秤显示三点七克，没有波动。
零点整。
监控画面没有闪烁。
票也没有立刻消失。
周满刚要说“今天休息”，电子秤数字突然归零。
透明袋仍然保持鼓起的形状，封签完整，里面却只剩空气。
同一秒，公交集团客服系统弹出一条新的乘客投诉。
地点在城南。
一名刚下末班公交的年轻女人说，她在自己外套口袋里发现了一张很旧的纸票。
客服让她不要触碰，把手机镜头对准票面。
画面晃了几下。
流水号清楚地出现在屏幕中央。
041833。
沈砚眼前空掉的证物袋上，浮出新的文字。
【本班已发车】
【当前乘客：1】
【距离末站：12站】
十二年前已经取消的夜班15路，今晚又开了一班。
第三天上午，他站在七号码头白板前，能看清黑字、蓝字和绿色记号，却分不出程鹿刚贴上去的两张红色警示签。医生给出的色觉检查仍然异常，其他神经系统查体没有发现问题。
所以他没有开车。
程鹿把车钥匙收进包里：“还有二十六小时。别拿异常倒计时和驾驶安全打赌。”
罗九衡靠在桌边：“好消息是，今天的委托不用你认红绿灯。”
“坏消息呢？”
“票是红的。”
他把一只透明证物袋放到桌上。
里面是一张已经发脆的纸质公交票。票面只有两个指节宽，边缘有旧式齿孔，中间印着线路、票价和一串流水号。纸张明显老化，油墨却没有完全褪掉。
沈砚只能确认字的位置，无法可靠判断颜色。
“程鹿。”
“线路栏是暗红色。”她说，“其余为黑色印刷。”
票面写着：
临江公交夜班15路。
全程一元。
流水号：041833。
“这条线还在？”沈砚问。
“十二年前夏初取消。”罗九衡说。
委托来自临江公交集团风险与客诉中心。
过去六天，四名互不认识的乘客分别向公交客服报过同一件事：他们乘坐的都是当前正常运营线路，下车回家后，却在外套、裤袋或背包内侧发现一张夜班15路纸票。
四个人都没有坐过这条线路。
年龄最大的二十七岁。夜班15路停运时，他还在上初中。
更奇怪的是，四张票的流水号完全一样。
041833。
“可能是有人恶作剧，把同一张旧票反复塞给乘客。”周满说。
“客服一开始也这么想。”程鹿把四份报案记录摊开，“问题是上一张会消失。”
第一名乘客把票交到客服中心，当晚装进证据袋。第二天凌晨零点零七分，袋子还在，票不见了。与此同时，另一名乘客在回家换衣服时，从牛仔裤前袋里摸出同样编号的票。
第二张被公交公司锁进财务保险柜。
第三天凌晨，保险柜里的票再次消失。第三名乘客在凌晨零点十一分，从一辆网约车后排下车时发现它在自己钱包夹层里。
“监控呢？”沈砚问。
“两个封存地点都有。”周满调出视频，“袋子和保险柜从头到尾没有打开。票不是被人取走的。至少普通视频没拍到。”
“乘客之间有没有联系？”
“目前没有发现。同一单位、同一小区、社交账号互关，全都排过。”
“共同乘坐过哪辆车？”
“没有。”
四个人分别乘坐32路、106路、机场夜线和地铁接驳巴士。路线没有交集，刷卡账户也不存在转乘关系。唯一相同的是时间。票都在凌晨零点以后被发现。
当前这一张，是第四名乘客昨晚交到公交集团的。公交公司没有再放保险柜，而是在程鹿到场后完成连续录像、编号和封装，今天上午才送到七号码头。
沈砚隔着透明袋连续观察。
十秒后，只出现一行正常价格。
【市价：0.5元】
旧票作为收藏品没有多少价值。
又过了两秒，下面浮出两个空栏。
【愿价：—】
【灾价：—】
沈砚没有把空栏解释成安全。
407钥匙牌已经教过他一次。
最下方还有一项状态。
【线路状态：运营中】
“把这个记异常观察。”他说，“不是公交事实。”
程鹿写下原话：“现实状态：夜班15路已取消十一年。异常观察：线路显示运营中。”
罗九衡看着票：“这算第三件。”
沈砚抬头。
他们当初约定，完成三件正式案件后，罗九衡开放旧港特别风险档案的完整目录。音乐盒是一件，旧伞是一件。
这张票是第三件。
“先别拿档案催我报价。”沈砚说。
“我只是提醒你，做完就能看。”
“越想看，越容易报错。”
罗九衡笑了一下：“有进步。”
公交集团提供的历史资料很薄。
夜班15路曾连接老北站与河西公交总站，全程十三站，主要服务夜间下班职工和医院陪护家属。十二年前夏初，因老北站拆除、线网重组而撤销。最后一个运营月仍使用人工售票，车票按班次成册发给乘务员。
流水号041833所属票册，在停运清点表中被登记为“整册销毁”。
“谁签字销毁？”程鹿问。
“当时车队资产员和一名驾驶员共同签。”周满放大扫描件，“驾驶员名字看不清，电子档只剩姓氏首字母。”
“别增强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程鹿说。
“知道。”
沈砚看向当前票面。
齿孔右侧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圆孔，不像撕票造成，更像旧式打票钳留下的站点标记。历史票制说明显示，不同孔位对应不同上车区段。
周满对照旧模板。
“这个孔不是起点。”
“哪一站？”
“第九站。”
他把线路表调出来。
第九站名称被一条黑色粗线遮住。不是扫描缺损，纸质原表上就有人用记号笔涂掉了。
前一站叫市一院东门。
后一站叫江桥里。
第九站只剩两个字的末尾：
……路口。
程鹿把这项单独列为待核：“先找原始线路图和调度表。现在不能因为一张票就说站名被人为删除。”
下午，公交集团同意七号码头在原封条件下临时保管票据至次日早晨。双方重新封签，摄像机采用独立电源，周满又在证物袋下放了一张高精度电子秤。
“票自己跑，重量总不能装死。”他说。
晚上十一点五十七分，四个人都在控制台前。
沈砚没有碰证物袋。
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秒，票还在。
五十一秒。
五十二秒。
电子秤显示三点七克，没有波动。
零点整。
监控画面没有闪烁。
票也没有立刻消失。
周满刚要说“今天休息”，电子秤数字突然归零。
透明袋仍然保持鼓起的形状，封签完整，里面却只剩空气。
同一秒，公交集团客服系统弹出一条新的乘客投诉。
地点在城南。
一名刚下末班公交的年轻女人说，她在自己外套口袋里发现了一张很旧的纸票。
客服让她不要触碰，把手机镜头对准票面。
画面晃了几下。
流水号清楚地出现在屏幕中央。
041833。
沈砚眼前空掉的证物袋上，浮出新的文字。
【本班已发车】
【当前乘客：1】
【距离末站：12站】
十二年前已经取消的夜班15路，今晚又开了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