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伞骨上的车漆

灾厄估价师 · 虾饼小爷 · 第27章 · 206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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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屑先排除了两辆车。供水维修中心的班车虽然也是白底红腰线,红漆下面却没有白色中层;城市道路养护处那辆车的红腰线,是事故两年后统一补喷的,十三年前车身仍是全白。剩下的只有医疗物资公司的3号班车。

警方技术人员没有把结论写成“来源确定”。伞骨上的漆片太小,涂层配方也不具备唯一性。目前只能确认,它的暗红面漆、白色旧面漆和灰色底漆,与3号班车的原厂及维修材料体系相容。

要锁定具体车辆,还得找到车。公司注销后的清算档案显示,3号班车没有进入正规报废场。它与一批货架、冷藏箱一起抵给了城西一家仓储公司,后来又被转卖给废旧设备回收商。最后一张转让单只写“无动力车体一台”,没有车牌,却保留了发动机号后六位。

当天下午,搜查人员在城西旧冷库的院子里找到了它。

中巴停在一排报废冷柜后面,四只轮胎已经拆走,车身被刷成暗蓝色,侧窗用铁皮封死。雨水从车顶流下来,蓝漆大片起皮,下面露出白色车身和一道横贯中门的旧红腰线。

车辆识别代号、发动机号和清算档案一致。周满站在警戒线外,盯着那层蓝漆:“这辆车至少被人努力忘过三次。”

“车辆改色不等于掩盖案件。”程鹿说,“先固定现状。”

警方对车体进行三维拍摄,再从自然脱落区域观察原有涂层。右侧中门下缘有一块手掌宽的修补区,腻子层比周围厚,暗红腰线在这里断过一次,又被重新喷接。

修补区距离地面九十多厘米,位置与旧伞第二节伞骨的凹陷高度接近。

技术人员取样后,只给出阶段性意见:两处样本的层序、颜色和填料特征高度相符;伞骨凹陷的弧度,也与中门修补区内一条未完全磨平的细长划痕相容。是否属于同一次接触,仍需实验室比对。

这已经足够把3号班车从三辆候选车中单独提出来。

车辆内部被改成过临时仓库,座椅和地胶都已拆除。金属底板上没有可直接识别的血迹或人体组织,警方也没有因为旧案需要而把每一块锈斑解释成证据。

但在右侧中门踏步下面,周满发现两枚被漆层封住的旧螺钉。拆除后来加装的薄铁皮时,里面露出一小段原车红色蒙皮。

蒙皮上有三道平行刮痕。最上方一道宽而浅,像伞骨被风压在车身上拖过;下方两道更短,末端集中在同一点。技术人员将其位置、长度和角度全部记录,没有当场做“撞击人体”的判断。

车内另一项异常来自旧伞。它仍封存在失物中心的隔离区,没有被带到现场;可3号班车身份确认后,伞面上第一次出现了变化:原本完全干燥的灰蓝布面,从伞尖开始洇出一道窄窄的水线。

水线只沿一根伞骨移动,最后停在那处沾有暗红车漆的凹陷上。

沈砚连续观察十秒。

【第二节点:车辆已确认】

【原同行者:陈嘉宁】

【当前同行者:林盛】

【续行条件:确认驾驶人】

陈嘉宁的姓名第一次出现在异常状态中。沈砚仍把它写入“异常观察”,没有据此替警方完成身份认定。

驾驶人名单来自医疗物资公司的旧人事档案。3号班车固定司机叫梁守成,事故发生时四十九岁,负责在医院、仓库和火车站之间运送小件医疗设备。暴雨当晚的出车单由他领车,起点是公司仓库,计划返程时间为晚上七点。

返程栏没有签名。第二天早上八点十二分,3号班车进入公司合作修理厂。维修总账只写“外观修复”,警方在一名退休修理工保存的个人工时本里找到了缺失附件的抄录:

右侧中门腰线剐蹭、下沿凹陷;后部地板进水,清洗。

送修人不是梁守成,而是公司的物流主管吴庆发。

“为什么司机没有签返程,却由主管送修?”沈砚问。

“可以有很多正常解释。”程鹿说,“司机临时离岗、车辆交接、暴雨后统一检修。先找人。”

梁守成已经退休,住在临江市北郊。他没有失联,也没有更名。警方第一次电话联系时,他说自己年纪大了,十三年前的班车调度记不清;听见“3号班车”后,却马上问了一句:

“那车不是早拆了吗?”

两个小时后,他在律师陪同下接受询问。桌上依次摆着旧调度本、3号班车现状照片、维修工时抄录和伞骨漆层的阶段性报告。程鹿没有把陈嘉宁的照片放在最上面,也没有先问他是不是撞了人。

“暴雨当晚,您几点把车交回公司?”

“六点多,或者七点。雨太大,记不清。”

“交给谁?”

“门卫。”

“为什么没有返程签字?”

“本子可能湿了。”

“第二天为什么修右侧中门?”

梁守成看了一眼律师。“路上刮到护栏。”

“哪一段护栏?”

“旧东站附近。”

“白色护栏,为什么会在伞骨上留下暗红、白色和灰色三层车漆?”

梁守成没有回答。程鹿把便利店店员十三年前草稿中的那行备注放到他面前:白车,红边,往西。

随后是3号班车修补区与伞骨凹陷的比例照片。

“这只能证明伞碰过车。”梁守成说。

“对。”程鹿说,“所以现在问的是,怎么碰的。”

询问室里只剩空调送风声。

梁守成盯着那把伞的照片,嘴唇动了两次,终于低下头。

“风把伞吹翻了。”他说,“她追着车跑,伞骨先刮到中门。后来车往前滑了一下……”

“撞到她了?”

梁守成闭上眼。

“撞了。”

沈砚没有追问死亡,梁守成却像已经在心里回答过无数次,抢先说出了下一句话。

“可她当时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