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十三年前的雨

灾厄估价师 · 虾饼小爷 · 第24章 · 208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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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脚印在C区走了十一米。

搜救人员赶到时,地面上确实有水,却没有鞋底压出的纹路。监控里的脚印一前一后出现,现实中只剩一条伞尖拖过般的细痕,从林盛消失的位置延伸到南墙,停在一块被新广告板遮住的旧导向牌前。

工作人员拆下广告板,后面写着:临江东站北侧设备通道。

这条通道在十年前改造时已经封死,墙后是回填层和排水管,没有能够容纳人的空间。警方用内窥镜和雷达重复检查,仍未发现林盛。

程鹿把旧导向牌、脚印时间和陈嘉宁失踪案并入同一条线索,但没有写“通道”。

“它可能指向旧站区,也可能只是雨水沿墙缝流到这里。”她说,“先查十三年前的原始卷宗。”

天亮前,警方调来陈嘉宁失踪案的电子扫描件。纸质原卷仍在分局档案室,所有扫描页都标着来源和页码。

陈嘉宁失踪时十七岁,临江六中高三学生。八月二十七日下午五点四十二分,她从补课学校离开;六点零四分,旧临江东站出口的监控拍到一名衣着相符的女生,撑灰蓝色长柄伞走入暴雨。此后,能确认身份的影像中断。

手机最后一次接入基站是在六点二十八分。暴雨导致邻近两座基站掉线,信号被临时并入东站主站,覆盖范围超过四平方公里,无法据此确定位置。

卷宗里只有一名后续目击者:一名便利店店员在四天后回忆,曾在“东站南口”看见一个背书包的女学生。警方据此推定陈嘉宁离开车站后,沿临河路、供水厂外墙和柳水巷步行回家,全程约二点八公里。

那条路线被红笔画在旧城区地图上。

红线经过两处当晚严重积水的地下通道。第一处摄像头停电,第二处被洪水冲坏。沿途搜寻持续了三周,没有找到书包、手机、鞋或其他个人物品。

“案子为什么停了?”周满问。

警方联络员翻到最后几页:“没有尸体,没有勒索,没有可靠嫌疑人。河道、工地和排水系统都查过。目击证词形成得晚,雨又毁了大部分现场。后来按长期失踪继续管理。”

“旧伞呢?”

卷宗的扣押和返还清单里没有伞。蒋主管却从失物仓迁移档案中找到一张手写入库卡:八月二十七日晚九点十七分,一名已退休站务员在“北侧站务楼雨棚下”发现灰蓝色长柄伞,按无人认领物品登记。来源栏没有姓名,也没有同步给办案单位。

当时的失物系统只按钱包、证件和电子设备生成跨部门通报。普通雨具留在站内纸卡账里,后来仓库迁移,C-37被一并带到现址。

换句话说,警方寻找陈嘉宁时,并不知道她的伞已经回到车站。

上午九点,陈嘉宁的母亲陈慧兰在警方陪同下到达失物中心。

她没有立即认伞。隔着警戒线看了很久,先问能不能拍手柄和伞尖,再让工作人员将照片放大。

“胶带是我缠的。”她指着手柄上的三层黑胶带,“最外面这一圈,我剪歪了,接口是斜的。她嫌难看,拿圆规划过。”

侧光下,胶带边缘果然有一道很浅的弧形划痕。

陈慧兰又提供了一张家庭照片。陈嘉宁十五岁时站在小区门口,手里的伞柄具有相同斜接口和弧形痕迹。伞骨第二节还有一处向内凹的小弯,与当前旧伞位置一致。

程鹿把结论写成:现有影像与实物特征高度相符,初步支持旧伞为陈嘉宁使用物,仍需结合原始照片和材料鉴定确认。

陈慧兰没有要求把伞带走。

“她那天发过一条短信。”她说,“卷宗里抄错了一个字。”

警方扫描件记载的是:

雨太大,我从东站这边走,别来接。

陈慧兰保存着当年营业厅打印的短信详单。原文其实是:

雨太大,我从东站这边绕,别来接。

多了一个“绕”。

“她平时回家不走临河路。”陈慧兰说,“那两个地下通道一到大雨就积水。她说‘绕’,我一直以为她要从北边走老客运站,可他们说便利店有人在南口见过她。”

“您当时提出过吗?”沈砚问。

“提过。警察也查了北边,可那里没有监控,修路工人又说没见过她。后来大家都觉得那条短信只能说明她临时改路,说明不了往哪边改。”

程鹿调出原卷目录。短信原始打印件、便利店店员的第一次笔录和旧城区交通图不在同一个附件组,电子扫描时只保留了摘要。她申请调阅纸质原件,没有在现场推翻既有路线。

陈慧兰离开前,看着仍然干燥的伞面问:“拿着它的人,还活着吗?”

沈砚没有用异常价格替搜救结论。

“目前没有找到林盛,也没有发现能够确认死亡的证据。”

“那嘉宁呢?”

“目前也没有新的生死证据。”他说,“但这把伞说明,她失踪后的路线至少有一部分需要重新查。”

陈慧兰点了一下头。十三年里,她听过太多确定的安慰,也听过太多没有证据的猜测。事实不够时,保留“不知道”反而更接近尊重。

中午,搜救范围扩展到旧站北侧施工档案和封闭排水线。沈砚把卷宗中的红色回家路线复制到透明地图上,放在旧伞前方。

路线从旧临江东站向东南延伸,伞尖却忽然自行抬起,缓慢转向西北。沈砚眼前的状态随之发生变化。

【原始路线:未完成】

【当前同行者:林盛】

【续行条件:持伞者踏上起点】

程鹿看完他的异常观察记录:“你准备怎么验证?”

“受控步行。警方封路,周满只做定位,罗九衡负责停止方案。”沈砚说,“我撑伞。”

“卷宗路线先走一遍?”

沈砚看着伞尖所指的方向。

“先去它认定的起点。”

那不是陈嘉宁家的方向,也不是旧案红线上的任何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