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炉圆满，初入丹途
第二日天未破晓，夜色还未彻底褪去，林尘便早早醒了。
准确来说，他一宿都未曾熟睡。
那块黝黑冰凉的铁精，就静静放在枕边。整夜微凉的触感萦绕指尖，他翻来覆去反复摩挲，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爷爷的那句话——百炼成钢，人亦一样。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林尘立刻一骨碌翻身下床，匆匆洗了把冷水脸，驱散残余的睡意，快步直奔铁匠铺而去。
他原以为自己来得最早，没想到药癞子已然等候在炉边。
老头蹲在炉膛前，借着初燃的炉火暖着手，见林尘推门而入，微微眯眼打量他泛红的眼底，随口问道：“眼尾通红，一夜没睡？”
“睡不着。”林尘老实回答。
“紧张炸炉，怕再失败？”药癞子难得多问一句。
林尘摇了摇头，眼神清亮：“不是紧张，是心急。急着再炼一炉，急着练好本事。”
药癞子闻言，破天荒地没有挖苦调侃，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给他让出一块炉前的空位：“心急最易手忙脚乱、出错翻车。坐下，喝口水压压躁气，把心静稳了再动手。”
林尘舀起一瓢凉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下肚，清凉的水流冲淡了心底的焦灼。他蹲回炉边，双手贴近暖融融的炉火，温热的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四肢百骸，心头的浮躁一点点消散，心绪彻底沉静下来。
“师父，今日的药材备好了吗？”林尘主动开口，已然做好了万全准备。
药癞子闻言，从随身布袋中取出三味药材，青灵草、地黄根、铁精粉，整齐码放在石桌上。
林尘上前逐一细闻，心头一喜。今日的药材不论年份、品相，还是炮制的精细程度，都比昨日所用的更上乘、更纯粹。
“这几味药，都是你亲手炮制的。”药癞子淡淡开口，“青灵草是你亲手炒制，地黄根是你亲手蒸制，铁精粉是你亲手研磨。药材好坏、药性纯杂，你自己最清楚。”
林尘重重点头，放下药材，转身仔细检查玄铁丹炉。
昨日炸炉失利后，他不甘心作罢，连夜将丹炉里里外外刷洗了三遍，炉膛内残留的半点焦黑药渣尽数抠除干净。他还特意给炉壁抹了一层薄油细细养炉，如今整座丹炉乌黑发亮，炉口流转着细腻温润的金属光泽，状态绝佳。
“炉子养得用心，不错。”药癞子极少夸赞人，此刻却难得开口认可。
得到师父肯定，林尘心头更稳。他稳稳架好丹炉，深吸一口气，引火入膛，拉动风箱。
文火初生，不急不躁。
他早已将控火之术刻入本能，风箱节奏均匀舒缓，炉膛火势温吞绵长，丹炉温度循序渐进、稳步抬升。
林尘抬手贴向炉壁，凭借触感精准判断炉温。不烫手、只余温润暖意，正是药癞子传授的炉温三分法——三分预热、五分入药、七分凝丹。炼制培元丹，五分炉温刚刚好。
“炉温到位，可以投青灵草。”
得到指令，林尘掀开炉盖，将青灵草稳妥投入炉中。这一次他摒弃了昨日的急躁，没有急于封盖，手持细铁棍轻轻拨弄药材，让每一株青草都能均匀受热、充分受火。
温热炉火烘烤下，青灵草慢慢蜷缩卷曲，色泽由鲜亮的青绿转为温润的暗绿，一缕纯粹清苦的药香缓缓从炉口飘散开来。
感知到药性彻底舒展、药汁即将析出，林尘立刻合上炉盖。
他闭上双眼，凝神静气，缓缓调动体内灵力。或许是一夜沉淀休养得当，或许是心境蜕变愈发沉稳，今日体内的灵力远比昨日充盈绵长。一缕缕灵力如澄澈溪流，平稳源源不断地渡入丹炉，温柔包裹住所有药材，一点点淬炼析出纯粹药性。
“药性炼化完毕，加地黄根。”
林尘依言添入地黄根。厚重温润的地黄药性入炉瞬间，原本清浅的淡青色药液，瞬间转为醇厚浅褐，炉内药香也层层递进，清苦中裹挟着丝丝甘甜，层次愈发丰富。
他适度加重灵力输出，不急不缓，耐心引导两种截然不同的药性交融缠绕，一点点中和磨合，化为一体。
“稳住心神，切忌贪快。”药癞子在旁低声提点。
林尘充耳不闻外物动静，全身心沉浸在炼丹之中。他紧闭双眼，以灵力感知炉内细微变化，虽目视无物，却能清晰感应到药液缓缓流动、药性慢慢相融，如同细火慢熬的浓汤，渐渐浓稠醇厚。
“最后一步，铁精粉。”
最关键的凝丹时刻到了。
林尘屏住呼吸，将细腻的铁精粉均匀撒入炉中，迅速封紧炉盖，倾尽体内全部剩余灵力，尽数灌入丹炉。
铁精粉属矿物药性，质地坚硬、极难相融，远比草药药性顽固。这一步，最需凭借灵力催动武火八法中的“破”字诀，以精纯灵力击碎矿物杂质，逼出纯粹金属药性，让其彻底融入药液，和合归一。
丹炉之内，药液瞬间剧烈翻滚，咕嘟作响，如同沸水烹浓汤，炉身微微震颤，热力涌动。
林尘咬紧牙关，额角青筋微微凸起，掌心死死贴住炉壁，以自身灵力死死锁住炉内药性流转，不敢有半分松懈。
“稳住！千万别断力！”药癞子的声音难得带上一丝紧张。
林尘深吸一口气，摒除所有杂念。他不再纠结灵力是否充足，不再担忧炸炉失利，心中只剩纯粹的坚持。
他将炼丹视作打铁，心中浮现经年打铁的画面。药液翻腾如烧红的精铁，灵力便是手中铁锤，一息不断、层层锤炼，剔除所有驳杂杂质，淬炼纯粹药性。
一锤一锤，百炼成钢。
不知过了多久，丹炉剧烈的震颤渐渐平息，急促的咕嘟声缓缓放缓。炉内药液不再狂躁翻滚，转而慢慢收敛、层层凝聚。
一缕醇厚浓郁的丹香，顺着炉盖缝隙丝丝缕缕溢出。没有青草的清苦，没有地黄的甘甜，是一种全新的、温润厚重、干净纯粹的丹药香气。
“开盖！”
林尘骤然睁眼，抬手掀开炉盖。
炉膛之内，三颗圆润饱满的黑褐色药丸静静躺着。虽算不上极致规整，却轮廓圆润、通体莹润，表层泛着一层淡淡的细腻光泽。对比昨日那些歪扭开裂、粗糙干涩的残丹，早已是天差地别。
“成了……真的成了！”林尘望着三颗丹药，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药癞子伸手捏起一颗丹丸，置于掌心细细端详。先凑近鼻尖闻取丹香，又捻下一点丹屑放入口中，缓缓咀嚼品味，神色平静无波。
林尘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师父的神情，大气都不敢喘，满心忐忑等待结果。
片刻后，药癞子缓缓点头：“纯正培元丹，下品成色，药性稳固，可正常服食养身。”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林尘瞬间狂喜。
他猛地起身，动作太急，头顶险些撞上房梁。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他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冲出铁匠铺，对着清晨空旷幽静的街巷放声大喊：“我炼成了！我炼出培元丹了！”
里屋的林老汉被这洪亮的喊声惊动，手里还攥着打铁铁锤，探出头一脸无奈：“大清早的喊什么，跟小鬼叫魂似的。”
“爷爷！我成功了！真正的培元丹！”林尘兴冲冲跑回屋里，满眼雀跃。
林老汉放下铁锤，走上前拿起一颗丹丸细细打量，看了许久，淡淡开口：“能吃？”
“能吃！师父说药性稳固，完全能用！”林尘用力点头，眉眼弯弯，满是欢喜。
林老汉不动声色地把丹丸放回原位，脸上依旧是惯常的平静沉稳，可嘴角却悄悄向上扬起一抹浅淡笑意。他转身准备继续打铁，走到门口时，终究还是忍不住停下，低声道：“晚上炖肉，给你庆贺。”
“好嘞！”林尘应声，心里甜得发烫。
隔壁的赵婶也被方才的喊声惊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快步走来，满脸好奇：“怎么了这是？一大早吵吵闹闹的。”
“赵婶，您看！我炼出真正的丹药了！”林尘小心翼翼捧起一颗丹丸，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
赵婶凑近瞅了半天，依旧觉得平平无奇，忍不住撇嘴：“这不跟昨天那几颗黑乎乎的泥疙瘩差不多嘛，看着没啥区别。”
“不一样的！”林尘急忙辩解，眼神格外认真，“昨天的歪歪扭扭还开裂，今天的是圆的，有光泽，是真正的丹药！”
赵婶虽依旧看不出半点差别，但看着孩子满心欢喜、满眼星光的模样，不忍心泼冷水，笑着把温热的豆浆塞到他手里：“好好好，我们尘儿最厉害，真炼成丹药了。快喝碗豆浆，趁热庆贺。”
林尘接过豆浆，大口大口喝完，清甜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心底，满心都是踏实与欢喜。
铁匠铺门口，药癞子蹲在地上，慢悠悠抿着酒，静静看着少年雀跃的身影。浑浊苍老的眼底，悄然亮起一丝细碎的光亮。
林尘喝完豆浆，快步跑回师父面前，蹲下身满眼期待：“师父，我炼出正经丹药了，这算不算正式踏入丹道，入门了？”
药癞子仰头饮了一口烈酒，慢悠悠说道：“能独立炼成培元丹，勉强算个丹徒。不过是最末等、无品级的丹徒，丹道之路，才刚起步。”
“那我怎么才能炼出有品级的丹药？”林尘立刻追问，斗志满满。
“炼出上品培元丹，或是突破品类，炼成高阶丹药。”药癞子起身拍了拍衣摆灰尘，语气平淡，“路还远得很，别得了一点成绩就飘飘然。”
林尘咧嘴傻笑，眼底满是纯粹的喜悦：“我知道！我稳得住，就允许我今天好好高兴一天！”
他蹲回丹炉旁，小心翼翼捏起三颗培元丹，翻来覆去地端详抚摸。
纵然只是下品丹药，却是他实打实的成果。
从初识百草、苦背药诀，到日夜钻研炮制、千次锤炼控火，再到炸炉受挫、自我沉淀，整整半年的日夜坚持、汗水与煎熬，终于在今日开花结果。
耳畔是爷爷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鼻尖是赵婶豆浆的清甜、炉火的温热，还有师父淡淡的酒香。烟火寻常，岁月安稳，林尘忽然觉得，这是他长到十一岁以来，最圆满、最舒心的一天。
日暮时分，炊烟袅袅。
赵婶果真炖了一大锅香喷喷的五花肉，油润鲜亮、香气扑鼻。林老汉搬出珍藏多年的老酒，倒了三碗，自己一碗、药癞子一碗，特意给林尘留了半碗。
“年纪尚小，半碗足够。”林老汉态度坚决。
“爷爷，我今天太高兴了，能不能喝一整碗？”林尘小声央求。
“半碗。”林老汉寸步不让。
林尘只好乖乖端起半碗酒，抿上一口，辛辣的酒意直冲喉咙，呛得他龇牙咧嘴。
林老汉与药癞子举杯相碰，两碗烈酒一饮而尽，干脆利落。赵婶坐在一旁笑着摇头：“两个老酒鬼，偏偏还要带着小孩子学喝酒。”
“赵婶，您也喝一口？”林尘热情邀约。
“我可不沾酒。”赵婶端起手边的豆浆碗，笑意温婉，“我以豆浆代酒，恭喜我们尘儿丹道初成，前程可期！”
“谢谢赵婶！”
林尘举起酒碗，轻轻撞上赵婶的豆浆碗，又大口饮下酒水。这一次，辛辣褪去，舌尖反倒品出一丝淡淡的甘甜，是收获与成长的滋味。
酒足饭饱，药癞子拎起酒葫芦准备离去。
林老汉开口叫住他：“药老头，明天还来授课？”
“来。”药癞子转头看向林尘，淡淡开口，“明日教你新丹。”
“什么丹？”林尘眼睛一亮，满心期待。
“回气丹。”药癞子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考验，“难度，比培元丹难上十倍。”
林尘毫无惧色，眼神愈发坚定：“再难我也学，我能练好！”
药癞子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林尘一路送他到门口，静静望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沉沉夜色中。皎洁月光洒落，给远处的破庙屋顶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也给那个随性不羁的老头，添了几分世外高人的淡然。
“师父，明天我等您来。”
前方的药癞子没有回头，只随意抬手摆了摆，算作回应。
林尘折返屋内，小心翼翼找来一只小巧的瓷瓶，将三颗培元丹妥善装入，贴身藏在胸口。这是他丹道之路的第一份成果，是无数汗水淬炼的见证，他要好好珍藏，铭记初心。
“爷爷，我先睡了，明天还要学新本事。”
“去吧。”林老汉压灭炉火，轻声应道。
林尘躺在床上，掌心紧紧贴着胸口的瓷瓶，心底安稳又踏实。他缓缓闭上双眼，沉入梦乡。
梦里，烈火熊熊，巨炉冲天。
他端坐炉前，抬手引火凝丹，万千丹药如雨坠落，熠熠生辉。身后万众俯首，声声欢呼，响彻天地——
丹帝。
准确来说，他一宿都未曾熟睡。
那块黝黑冰凉的铁精，就静静放在枕边。整夜微凉的触感萦绕指尖，他翻来覆去反复摩挲，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爷爷的那句话——百炼成钢，人亦一样。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林尘立刻一骨碌翻身下床，匆匆洗了把冷水脸，驱散残余的睡意，快步直奔铁匠铺而去。
他原以为自己来得最早，没想到药癞子已然等候在炉边。
老头蹲在炉膛前，借着初燃的炉火暖着手，见林尘推门而入，微微眯眼打量他泛红的眼底，随口问道：“眼尾通红，一夜没睡？”
“睡不着。”林尘老实回答。
“紧张炸炉，怕再失败？”药癞子难得多问一句。
林尘摇了摇头，眼神清亮：“不是紧张，是心急。急着再炼一炉，急着练好本事。”
药癞子闻言，破天荒地没有挖苦调侃，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给他让出一块炉前的空位：“心急最易手忙脚乱、出错翻车。坐下，喝口水压压躁气，把心静稳了再动手。”
林尘舀起一瓢凉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下肚，清凉的水流冲淡了心底的焦灼。他蹲回炉边，双手贴近暖融融的炉火，温热的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四肢百骸，心头的浮躁一点点消散，心绪彻底沉静下来。
“师父，今日的药材备好了吗？”林尘主动开口，已然做好了万全准备。
药癞子闻言，从随身布袋中取出三味药材，青灵草、地黄根、铁精粉，整齐码放在石桌上。
林尘上前逐一细闻，心头一喜。今日的药材不论年份、品相，还是炮制的精细程度，都比昨日所用的更上乘、更纯粹。
“这几味药，都是你亲手炮制的。”药癞子淡淡开口，“青灵草是你亲手炒制，地黄根是你亲手蒸制，铁精粉是你亲手研磨。药材好坏、药性纯杂，你自己最清楚。”
林尘重重点头，放下药材，转身仔细检查玄铁丹炉。
昨日炸炉失利后，他不甘心作罢，连夜将丹炉里里外外刷洗了三遍，炉膛内残留的半点焦黑药渣尽数抠除干净。他还特意给炉壁抹了一层薄油细细养炉，如今整座丹炉乌黑发亮，炉口流转着细腻温润的金属光泽，状态绝佳。
“炉子养得用心，不错。”药癞子极少夸赞人，此刻却难得开口认可。
得到师父肯定，林尘心头更稳。他稳稳架好丹炉，深吸一口气，引火入膛，拉动风箱。
文火初生，不急不躁。
他早已将控火之术刻入本能，风箱节奏均匀舒缓，炉膛火势温吞绵长，丹炉温度循序渐进、稳步抬升。
林尘抬手贴向炉壁，凭借触感精准判断炉温。不烫手、只余温润暖意，正是药癞子传授的炉温三分法——三分预热、五分入药、七分凝丹。炼制培元丹，五分炉温刚刚好。
“炉温到位，可以投青灵草。”
得到指令，林尘掀开炉盖，将青灵草稳妥投入炉中。这一次他摒弃了昨日的急躁，没有急于封盖，手持细铁棍轻轻拨弄药材，让每一株青草都能均匀受热、充分受火。
温热炉火烘烤下，青灵草慢慢蜷缩卷曲，色泽由鲜亮的青绿转为温润的暗绿，一缕纯粹清苦的药香缓缓从炉口飘散开来。
感知到药性彻底舒展、药汁即将析出，林尘立刻合上炉盖。
他闭上双眼，凝神静气，缓缓调动体内灵力。或许是一夜沉淀休养得当，或许是心境蜕变愈发沉稳，今日体内的灵力远比昨日充盈绵长。一缕缕灵力如澄澈溪流，平稳源源不断地渡入丹炉，温柔包裹住所有药材，一点点淬炼析出纯粹药性。
“药性炼化完毕，加地黄根。”
林尘依言添入地黄根。厚重温润的地黄药性入炉瞬间，原本清浅的淡青色药液，瞬间转为醇厚浅褐，炉内药香也层层递进，清苦中裹挟着丝丝甘甜，层次愈发丰富。
他适度加重灵力输出，不急不缓，耐心引导两种截然不同的药性交融缠绕，一点点中和磨合，化为一体。
“稳住心神，切忌贪快。”药癞子在旁低声提点。
林尘充耳不闻外物动静，全身心沉浸在炼丹之中。他紧闭双眼，以灵力感知炉内细微变化，虽目视无物，却能清晰感应到药液缓缓流动、药性慢慢相融，如同细火慢熬的浓汤，渐渐浓稠醇厚。
“最后一步，铁精粉。”
最关键的凝丹时刻到了。
林尘屏住呼吸，将细腻的铁精粉均匀撒入炉中，迅速封紧炉盖，倾尽体内全部剩余灵力，尽数灌入丹炉。
铁精粉属矿物药性，质地坚硬、极难相融，远比草药药性顽固。这一步，最需凭借灵力催动武火八法中的“破”字诀，以精纯灵力击碎矿物杂质，逼出纯粹金属药性，让其彻底融入药液，和合归一。
丹炉之内，药液瞬间剧烈翻滚，咕嘟作响，如同沸水烹浓汤，炉身微微震颤，热力涌动。
林尘咬紧牙关，额角青筋微微凸起，掌心死死贴住炉壁，以自身灵力死死锁住炉内药性流转，不敢有半分松懈。
“稳住！千万别断力！”药癞子的声音难得带上一丝紧张。
林尘深吸一口气，摒除所有杂念。他不再纠结灵力是否充足，不再担忧炸炉失利，心中只剩纯粹的坚持。
他将炼丹视作打铁，心中浮现经年打铁的画面。药液翻腾如烧红的精铁，灵力便是手中铁锤，一息不断、层层锤炼，剔除所有驳杂杂质，淬炼纯粹药性。
一锤一锤，百炼成钢。
不知过了多久，丹炉剧烈的震颤渐渐平息，急促的咕嘟声缓缓放缓。炉内药液不再狂躁翻滚，转而慢慢收敛、层层凝聚。
一缕醇厚浓郁的丹香，顺着炉盖缝隙丝丝缕缕溢出。没有青草的清苦，没有地黄的甘甜，是一种全新的、温润厚重、干净纯粹的丹药香气。
“开盖！”
林尘骤然睁眼，抬手掀开炉盖。
炉膛之内，三颗圆润饱满的黑褐色药丸静静躺着。虽算不上极致规整，却轮廓圆润、通体莹润，表层泛着一层淡淡的细腻光泽。对比昨日那些歪扭开裂、粗糙干涩的残丹，早已是天差地别。
“成了……真的成了！”林尘望着三颗丹药，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药癞子伸手捏起一颗丹丸，置于掌心细细端详。先凑近鼻尖闻取丹香，又捻下一点丹屑放入口中，缓缓咀嚼品味，神色平静无波。
林尘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师父的神情，大气都不敢喘，满心忐忑等待结果。
片刻后，药癞子缓缓点头：“纯正培元丹，下品成色，药性稳固，可正常服食养身。”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林尘瞬间狂喜。
他猛地起身，动作太急，头顶险些撞上房梁。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他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冲出铁匠铺，对着清晨空旷幽静的街巷放声大喊：“我炼成了！我炼出培元丹了！”
里屋的林老汉被这洪亮的喊声惊动，手里还攥着打铁铁锤，探出头一脸无奈：“大清早的喊什么，跟小鬼叫魂似的。”
“爷爷！我成功了！真正的培元丹！”林尘兴冲冲跑回屋里，满眼雀跃。
林老汉放下铁锤，走上前拿起一颗丹丸细细打量，看了许久，淡淡开口：“能吃？”
“能吃！师父说药性稳固，完全能用！”林尘用力点头，眉眼弯弯，满是欢喜。
林老汉不动声色地把丹丸放回原位，脸上依旧是惯常的平静沉稳，可嘴角却悄悄向上扬起一抹浅淡笑意。他转身准备继续打铁，走到门口时，终究还是忍不住停下，低声道：“晚上炖肉，给你庆贺。”
“好嘞！”林尘应声，心里甜得发烫。
隔壁的赵婶也被方才的喊声惊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快步走来，满脸好奇：“怎么了这是？一大早吵吵闹闹的。”
“赵婶，您看！我炼出真正的丹药了！”林尘小心翼翼捧起一颗丹丸，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
赵婶凑近瞅了半天，依旧觉得平平无奇，忍不住撇嘴：“这不跟昨天那几颗黑乎乎的泥疙瘩差不多嘛，看着没啥区别。”
“不一样的！”林尘急忙辩解，眼神格外认真，“昨天的歪歪扭扭还开裂，今天的是圆的，有光泽，是真正的丹药！”
赵婶虽依旧看不出半点差别，但看着孩子满心欢喜、满眼星光的模样，不忍心泼冷水，笑着把温热的豆浆塞到他手里：“好好好，我们尘儿最厉害，真炼成丹药了。快喝碗豆浆，趁热庆贺。”
林尘接过豆浆，大口大口喝完，清甜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心底，满心都是踏实与欢喜。
铁匠铺门口，药癞子蹲在地上，慢悠悠抿着酒，静静看着少年雀跃的身影。浑浊苍老的眼底，悄然亮起一丝细碎的光亮。
林尘喝完豆浆，快步跑回师父面前，蹲下身满眼期待：“师父，我炼出正经丹药了，这算不算正式踏入丹道，入门了？”
药癞子仰头饮了一口烈酒，慢悠悠说道：“能独立炼成培元丹，勉强算个丹徒。不过是最末等、无品级的丹徒，丹道之路，才刚起步。”
“那我怎么才能炼出有品级的丹药？”林尘立刻追问，斗志满满。
“炼出上品培元丹，或是突破品类，炼成高阶丹药。”药癞子起身拍了拍衣摆灰尘，语气平淡，“路还远得很，别得了一点成绩就飘飘然。”
林尘咧嘴傻笑，眼底满是纯粹的喜悦：“我知道！我稳得住，就允许我今天好好高兴一天！”
他蹲回丹炉旁，小心翼翼捏起三颗培元丹，翻来覆去地端详抚摸。
纵然只是下品丹药，却是他实打实的成果。
从初识百草、苦背药诀，到日夜钻研炮制、千次锤炼控火，再到炸炉受挫、自我沉淀，整整半年的日夜坚持、汗水与煎熬，终于在今日开花结果。
耳畔是爷爷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鼻尖是赵婶豆浆的清甜、炉火的温热，还有师父淡淡的酒香。烟火寻常，岁月安稳，林尘忽然觉得，这是他长到十一岁以来，最圆满、最舒心的一天。
日暮时分，炊烟袅袅。
赵婶果真炖了一大锅香喷喷的五花肉，油润鲜亮、香气扑鼻。林老汉搬出珍藏多年的老酒，倒了三碗，自己一碗、药癞子一碗，特意给林尘留了半碗。
“年纪尚小，半碗足够。”林老汉态度坚决。
“爷爷，我今天太高兴了，能不能喝一整碗？”林尘小声央求。
“半碗。”林老汉寸步不让。
林尘只好乖乖端起半碗酒，抿上一口，辛辣的酒意直冲喉咙，呛得他龇牙咧嘴。
林老汉与药癞子举杯相碰，两碗烈酒一饮而尽，干脆利落。赵婶坐在一旁笑着摇头：“两个老酒鬼，偏偏还要带着小孩子学喝酒。”
“赵婶，您也喝一口？”林尘热情邀约。
“我可不沾酒。”赵婶端起手边的豆浆碗，笑意温婉，“我以豆浆代酒，恭喜我们尘儿丹道初成，前程可期！”
“谢谢赵婶！”
林尘举起酒碗，轻轻撞上赵婶的豆浆碗，又大口饮下酒水。这一次，辛辣褪去，舌尖反倒品出一丝淡淡的甘甜，是收获与成长的滋味。
酒足饭饱，药癞子拎起酒葫芦准备离去。
林老汉开口叫住他：“药老头，明天还来授课？”
“来。”药癞子转头看向林尘，淡淡开口，“明日教你新丹。”
“什么丹？”林尘眼睛一亮，满心期待。
“回气丹。”药癞子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考验，“难度，比培元丹难上十倍。”
林尘毫无惧色，眼神愈发坚定：“再难我也学，我能练好！”
药癞子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林尘一路送他到门口，静静望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沉沉夜色中。皎洁月光洒落，给远处的破庙屋顶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也给那个随性不羁的老头，添了几分世外高人的淡然。
“师父，明天我等您来。”
前方的药癞子没有回头，只随意抬手摆了摆，算作回应。
林尘折返屋内，小心翼翼找来一只小巧的瓷瓶，将三颗培元丹妥善装入，贴身藏在胸口。这是他丹道之路的第一份成果，是无数汗水淬炼的见证，他要好好珍藏，铭记初心。
“爷爷，我先睡了，明天还要学新本事。”
“去吧。”林老汉压灭炉火，轻声应道。
林尘躺在床上，掌心紧紧贴着胸口的瓷瓶，心底安稳又踏实。他缓缓闭上双眼，沉入梦乡。
梦里，烈火熊熊，巨炉冲天。
他端坐炉前，抬手引火凝丹，万千丹药如雨坠落，熠熠生辉。身后万众俯首，声声欢呼，响彻天地——
丹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