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勇毅不甘，再次发动攻击
风从排水管口灌进来，带着铁锈和湿泥的气味。林启靠在墙边，手指按着左臂外侧，那里刚渗出血丝。刚才那一撞让旧伤裂开了，布料黏在皮肤上，一动就扯着神经发麻。他没说话，只是把背包往前挪了半米，方便待会儿抓握带子。
叶澜蹲在通风口边缘，手里那台探测仪屏幕闪了两下，信号条纹跳了一格。她盯着读数看了两秒，然后轻轻合上盖子，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她的右手还贴在腰侧，那里原本别着干扰弹发射器，现在只剩空壳卡扣。刚才一次掩护射击时炸了，碎片扎进水泥地三寸深。
外面没有声音。连管道深处常有的滴水声都停了。
但这不对劲。太安静了。
林启抬头看她。叶澜也正低头看他，眼神没变，可眉头压低了半分。他们都没出声，但都知道同一个事——计划被打断了。本该等到天黑再出发去C-3中继站，结果现在连藏身点都守不住。
就在十分钟前，他们还在整理文件。储能装置的灯还亮着，空气滤净机嗡嗡运转，墙上的地图打了三个红圈。林启记得自己正要把电解质液放回背包夹层，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闷响，像重物砸穿钢板。
紧接着是第二次，更近。
然后整间屋子的金属门框开始震颤，螺丝一颗颗崩飞出来，打在墙上发出“叮”的脆响。他们同时反应过来：有人正在强行突破外围封锁。
林启立刻扑向主控箱，手指划过开关阵列，找到储能装置总闸，“啪”地拉下。灯光瞬间熄灭，只剩下角落里设备残存的微弱指示光。叶澜同步切断所有外接线路，拔掉数据接口，顺手抄起桌上的拆解板塞进袖口——那是唯一能当临时武器的东西。
他们没时间商量。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第一道合金门被掀开的时候，林启正翻滚到工作台后方。他看见那个身影踏进来，肩膀几乎顶住门框上沿，黑色作战服绷得发亮，胸口印着断裂的锁链图案——那是他自己设计的防火墙标识，曾用在早期系统防护协议里。
勇毅站在门口，没急着冲进来。他扫了一眼黑暗中的布局，目光落在关闭的储能装置上，嘴角抽了一下。
“躲？”他开口，声音不像之前那样带着嘲讽，而是平得像刀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启没答话。他在数距离。工作台到西侧管道报警按钮有四步远，如果能引他往那边走，叶澜就能从北侧通风口绕后。
勇毅却不动。他抬起右手，掌心对准天花板横梁。下一秒，整根支撑钢架发出刺耳的扭曲声，螺栓接连爆裂，混凝土碎块哗啦落下。烟尘腾起时，他又朝左边隔墙踹了一脚，整面金属板向内凹陷，像被巨锤砸中。
空间缩小了三分之一。
林启被迫后退，撞到堆放的数据板堆，几块残片滑落下来，在地上刮出尖锐的声响。这声音一出，勇毅立刻转头，眼睛在暗处反着光。
“找到了。”
他一步跨进来，地面震动。林启翻身跃起，借着倒塌支架的遮挡冲向西侧墙角。他的手刚摸到报警系统的触发钮，勇毅已经扑至半程。
叶澜在高处投掷干扰弹。那东西划出弧线，在空中炸开强光和高频噪音。勇毅本能抬臂遮脸，动作顿了半秒。就是这半秒，林启按下按钮。
警报没响。
但他早料到了。这系统废弃太久，电源一断就无法启动。他真正要的是那个瞬间的电流反馈——哪怕只有一毫秒，也能激活老旧线路里的感应模块。
果然，头顶一根断裂的输气管突然喷出高压蒸汽，白雾猛地扩散开来。视野被遮住的一刹那，林启贴着墙根向出口方向移动。
勇毅吼了一声，冲破蒸汽追来。他的拳头砸在刚才林启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叶澜连续投出第二枚干扰弹，这次是电磁脉冲型，能在短距离内瘫痪电子设备。
可勇毅身上没有任何接收装置。他根本不依赖科技。
他凭感觉锁定方向，猛地朝右前方跃出，一把抓住林启的背包带。布料撕裂声响起，林启整个人被拽得离地，重重摔在翻倒的工作台上。木架散架，零件飞溅。
“你以为你能逃？”勇毅压上来，单手掐住他脖子，“你把我关在那里，就想当我不存在？”
林启挣扎着去掏背包侧面的小瓶液体。那是电解质补充液，原本用来缓解稀释期症状。现在他只想泼出去制造湿滑地带。
勇毅似乎察觉了意图，左手猛然收紧。林启喉骨咯吱响了一下，眼前发黑。但他还是拧开了瓶盖，用尽力气将剩余液体甩向地面。淡黄色液体洒了一片，顺着倾斜的地表缓缓流淌。
勇毅一脚踩上去，鞋底打滑，身体晃了半拍。林启趁机抽出腿，蹬在他膝盖侧面。这一击不重，但足够让他松手后退一步。
叶澜从高处跃下，落地时滚了一圈卸力，随即甩出手中小小的金属片——那是从探测仪外壳拆下的边角料，边缘磨得锋利。它擦过勇毅耳际，划开一道血线。
勇毅猛地回头，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冒犯的冷意。
他不再看林启，而是盯住了叶澜。
“你总是在。”他说，“每次他快完蛋的时候，你就出现。”
叶澜没回应。她慢慢往后退，靠近南侧排水通道入口。那里是个斜向下三米的陡坡，通向更深的管网区。她用脚试探着台阶边缘，确认稳固。
林启撑着墙站起来，呼吸急促。左臂伤口又裂大了些，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看了一眼叶澜的方向，明白了她的意思。
必须往下面走。
上面的空间太小，一旦被堵死，谁都跑不掉。
他弯腰捡起一块带棱角的数据板残片，握在手里当武器。这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在必要时敲击管道制造回声，扰乱听觉判断。
勇毅盯着他俩的动作，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狂笑，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压抑了很久才释放出来的笑。
“你们觉得往下就能活？”他说，“我花了整整六个小时才从那个冷凝罐里爬出来。你知道我怎么做到的吗？”
他没等回答，直接走向刚才被撞塌的隔墙。那只手再次抬起，掌心抵住尚未完全断裂的主承重柱。肌肉绷紧，青筋暴起，整根柱子开始缓缓弯曲。
林启意识到他要干什么。
“别站那儿！”他喊。
叶澜已经跳下台阶，正伸手拉他。林启咬牙跃下，落地时左腿一软，差点跪倒。叶澜扶住他肩膀，拖着他往通道深处退。
背后传来金属撕裂的声音。整面墙体轰然倒塌，大量碎石和扭曲的钢筋砸落下来，正好封死了原来的出口。烟尘弥漫中，勇毅的身影重新显现。他跨过废墟，一步步走来，脚步沉稳，没有丝毫迟疑。
通道内光线骤降。只有远处某处渗水留下的荧光苔藓发出微弱绿光，照出三人模糊的轮廓。
林启靠在湿滑的壁面上，喘息越来越重。稀释期的影响开始加剧，右手食指变得半透明，触碰墙壁时几乎没有实感。他知道这种状态持续下去，很快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叶澜掏出最后一只干扰弹，检查了型号：声波震荡型，能造成短暂眩晕，但对物理防御强的目标效果有限。她把它攥在掌心，随时准备投掷。
勇毅走到通道入口，低头看着他们。他的衣服多处破损，脸上有血痕，可气势反而更强了。那种纯粹由力量构筑的存在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不该卖掉懦弱。”林启说，声音沙哑，“你忘了它本来的作用。”
“作用？”勇毅冷笑，“让我停下来？让我犹豫？让你一次次错过机会？”
“它让你知道什么是代价。”林启撑着墙往前挪了一步，“你只知道往前冲，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老板会让你存在？”
勇毅眼神一闪。
“少拿那些分析来糊弄我。我不是你脑子里编出来的借口，我是你真正想要的样子——强大，果断，不怕任何东西。”
他说完，纵身跃下台阶。
叶澜立刻投出干扰弹。球体在半空炸开，形成一圈扩散的声波环。勇毅被正面击中，动作僵了一瞬，但仍保持着前进势头，落地时一个踉跄，迅速调整重心。
林启趁机将手中数据板残片砸向左侧管道。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产生多重回音。勇毅本能转向声音来源，给了他们宝贵的两秒撤离时间。
他们沿着通道继续深入。地形越来越复杂，岔路增多，有些地方只能匍匐通过。林启每走一步，左臂的痛感就加深一分。血流不止，体温在下降。
身后，脚步声始终没断。
叶澜突然停下，抬手示意。前方是个交汇点，三条排水管在此汇合，形成一个小型集水坑。水面平静，映不出上方光源。
她蹲下身，从靴筒里抽出一段细铁丝，轻轻放入水中。涟漪扩散开，她盯着波动形态观察了几秒。
“他在加速。”她说，“而且知道路线。”
林启点点头。他也感觉到了。空气流动变了，背后的压力越来越近。
他们不能再被动逃了。
“我去右边支管。”林启低声说，“你引他过来，我从侧面用光反射干扰视线。”
叶澜皱眉。“你现在状态撑不了那种操作。”
“我没别的选择。”他把剩下半瓶电解质液倒进嘴里，苦味冲上喉咙，“要么被追上，要么赌一把。”
叶澜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点头。她取出最后一枚干扰弹，设定为延迟引爆，然后轻轻放在主通道中央的凸起处。
他们分头行动。
林启贴着右侧湿壁前行，每一步都在控制力度，避免发出多余声响。这段管道顶部有几块松动的检修盖，他曾在这类结构里藏过紧急备份程序。如果角度合适，可以用碎片反射应急灯的微光，制造虚假影像。
他摸到第三块盖板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很重，但节奏变了，不再是直线逼近，而是在试探。
叶澜出现了。她慢慢走入交汇区，站在集水坑边缘，手里握着探测仪残骸，像是在检查信号。
勇毅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浑身都是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可眼神依旧锐利。他扫视四周，没急着上前。
“就你一个人？”他问。
叶澜没答，只是把探测仪举高了些。
下一秒，干扰弹爆炸。声波冲击让积水剧烈震荡，水花四溅。勇毅本能抬手防御，身体后撤半步。
林启立刻撬开一块检修盖，抽出里面锈蚀的金属片。他调整角度，对准对面管道出口。微弱的绿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刚好能在对面墙上投出晃动的人影。
勇毅转身看向幻影，刚要扑出，叶澜从另一侧冲上来，将手中残骸砸向他后颈。虽然没造成实质伤害，但成功打断了他的判断。
林启趁机翻出支管，朝主通道另一端退去。他想把战斗引向更窄的区域，限制勇毅的发力空间。
可就在他转身刹那，一只手从斜上方探出，牢牢抓住他脚踝。
林启低头，看见勇毅的脸从头顶通风口伸出。他不知何时攀上了上方结构，提前预判了他的路线。
“你忘了。”勇毅说，“我也懂代码。”
他用力一拽，林启整个人被拖倒在地。背部撞上尖锐石块，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张嘴想呼喊，却被猛力提起，脖颈再次被扼住。
叶澜冲了过来。她没有贸然接近，而是将最后一块可用金属片插进地面裂缝，然后按下随身工具上的电流激发钮。微弱电弧窜过金属，引发局部短路。头顶几盏老旧照明灯闪烁起来，忽明忽暗。
光线紊乱的瞬间，林启用尽全力踢中勇毅手腕。对方吃痛松手，他滚向一边，背靠排水管壁喘息。
勇毅落地，甩了甩手，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我不想再玩了。”他说。
他走向林启，步伐坚定。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林启试图爬起，可左臂完全使不上力，右手指尖也开始透明化。稀释期进入中期，现实锚定能力正在丧失。
叶澜挡在他前面，手里只剩空壳工具。
“你赢不了。”她说。
“我不需要赢。”勇毅说，“我只需要把你撕开。”
他冲上来，一拳击出。叶澜侧身避让，肩部仍被擦中，整个人撞在管壁上滑落。林启想扑过去，却被勇毅反手一掌推出，背部狠狠撞上混凝土柱。
星轨·林启靠着柱子滑坐下去，嘴里泛起血腥味。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画面。他看见勇毅走向叶澜，抬起脚，准备踩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
也许是母亲临终前的话又响起来了。也许只是身体还记得某种本能。
他抓起地上那块带棱角的数据板残片，用尽全身力气掷出。它旋转着飞过空中，划过勇毅手臂，带出一道血痕。
勇毅停下，回头看他。
林启站在那里，摇晃着，一只手按着胸口，另一只手伸向背包深处。他知道里面已经没什么能用的了。
但他必须再撑一会儿。
勇毅盯着他，嘴角再次扬起。
“这才像样。”他说，“有点胆量。”
他转身朝林启走来。
叶澜挣扎着起身，想去帮忙，可距离太远。
林启盯着他逼近的身影，呼吸粗重。他知道接下来不会有奇迹。不会有突然觉醒的能力，不会有隐藏的后招。他只是一个正在崩解的程序员，面对一个由自己亲手释放出来的怪物。
他慢慢后退，背抵住南侧最深的排水通道入口。那里漆黑一片，连苔藓都不生长。
勇毅走到他面前，举起拳头。
林启闭上眼。
下一秒，整条通道剧烈震动。头顶泥土簌簌落下，一大段管道发出即将断裂的呻吟。远处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像是某种大型泵站重新启动。
勇毅皱眉，回头看了一眼。
林启睁开眼。他也听见了。
这不是他们的动作引发的。
有什么别的东西，正在苏醒。
叶澜蹲在通风口边缘，手里那台探测仪屏幕闪了两下，信号条纹跳了一格。她盯着读数看了两秒，然后轻轻合上盖子，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她的右手还贴在腰侧，那里原本别着干扰弹发射器，现在只剩空壳卡扣。刚才一次掩护射击时炸了，碎片扎进水泥地三寸深。
外面没有声音。连管道深处常有的滴水声都停了。
但这不对劲。太安静了。
林启抬头看她。叶澜也正低头看他，眼神没变，可眉头压低了半分。他们都没出声，但都知道同一个事——计划被打断了。本该等到天黑再出发去C-3中继站，结果现在连藏身点都守不住。
就在十分钟前，他们还在整理文件。储能装置的灯还亮着，空气滤净机嗡嗡运转，墙上的地图打了三个红圈。林启记得自己正要把电解质液放回背包夹层，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闷响，像重物砸穿钢板。
紧接着是第二次，更近。
然后整间屋子的金属门框开始震颤，螺丝一颗颗崩飞出来，打在墙上发出“叮”的脆响。他们同时反应过来：有人正在强行突破外围封锁。
林启立刻扑向主控箱，手指划过开关阵列，找到储能装置总闸，“啪”地拉下。灯光瞬间熄灭，只剩下角落里设备残存的微弱指示光。叶澜同步切断所有外接线路，拔掉数据接口，顺手抄起桌上的拆解板塞进袖口——那是唯一能当临时武器的东西。
他们没时间商量。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第一道合金门被掀开的时候，林启正翻滚到工作台后方。他看见那个身影踏进来，肩膀几乎顶住门框上沿，黑色作战服绷得发亮，胸口印着断裂的锁链图案——那是他自己设计的防火墙标识，曾用在早期系统防护协议里。
勇毅站在门口，没急着冲进来。他扫了一眼黑暗中的布局，目光落在关闭的储能装置上，嘴角抽了一下。
“躲？”他开口，声音不像之前那样带着嘲讽，而是平得像刀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启没答话。他在数距离。工作台到西侧管道报警按钮有四步远，如果能引他往那边走，叶澜就能从北侧通风口绕后。
勇毅却不动。他抬起右手，掌心对准天花板横梁。下一秒，整根支撑钢架发出刺耳的扭曲声，螺栓接连爆裂，混凝土碎块哗啦落下。烟尘腾起时，他又朝左边隔墙踹了一脚，整面金属板向内凹陷，像被巨锤砸中。
空间缩小了三分之一。
林启被迫后退，撞到堆放的数据板堆，几块残片滑落下来，在地上刮出尖锐的声响。这声音一出，勇毅立刻转头，眼睛在暗处反着光。
“找到了。”
他一步跨进来，地面震动。林启翻身跃起，借着倒塌支架的遮挡冲向西侧墙角。他的手刚摸到报警系统的触发钮，勇毅已经扑至半程。
叶澜在高处投掷干扰弹。那东西划出弧线，在空中炸开强光和高频噪音。勇毅本能抬臂遮脸，动作顿了半秒。就是这半秒，林启按下按钮。
警报没响。
但他早料到了。这系统废弃太久，电源一断就无法启动。他真正要的是那个瞬间的电流反馈——哪怕只有一毫秒，也能激活老旧线路里的感应模块。
果然，头顶一根断裂的输气管突然喷出高压蒸汽，白雾猛地扩散开来。视野被遮住的一刹那，林启贴着墙根向出口方向移动。
勇毅吼了一声，冲破蒸汽追来。他的拳头砸在刚才林启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叶澜连续投出第二枚干扰弹，这次是电磁脉冲型，能在短距离内瘫痪电子设备。
可勇毅身上没有任何接收装置。他根本不依赖科技。
他凭感觉锁定方向，猛地朝右前方跃出，一把抓住林启的背包带。布料撕裂声响起，林启整个人被拽得离地，重重摔在翻倒的工作台上。木架散架，零件飞溅。
“你以为你能逃？”勇毅压上来，单手掐住他脖子，“你把我关在那里，就想当我不存在？”
林启挣扎着去掏背包侧面的小瓶液体。那是电解质补充液，原本用来缓解稀释期症状。现在他只想泼出去制造湿滑地带。
勇毅似乎察觉了意图，左手猛然收紧。林启喉骨咯吱响了一下，眼前发黑。但他还是拧开了瓶盖，用尽力气将剩余液体甩向地面。淡黄色液体洒了一片，顺着倾斜的地表缓缓流淌。
勇毅一脚踩上去，鞋底打滑，身体晃了半拍。林启趁机抽出腿，蹬在他膝盖侧面。这一击不重，但足够让他松手后退一步。
叶澜从高处跃下，落地时滚了一圈卸力，随即甩出手中小小的金属片——那是从探测仪外壳拆下的边角料，边缘磨得锋利。它擦过勇毅耳际，划开一道血线。
勇毅猛地回头，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冒犯的冷意。
他不再看林启，而是盯住了叶澜。
“你总是在。”他说，“每次他快完蛋的时候，你就出现。”
叶澜没回应。她慢慢往后退，靠近南侧排水通道入口。那里是个斜向下三米的陡坡，通向更深的管网区。她用脚试探着台阶边缘，确认稳固。
林启撑着墙站起来，呼吸急促。左臂伤口又裂大了些，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看了一眼叶澜的方向，明白了她的意思。
必须往下面走。
上面的空间太小，一旦被堵死，谁都跑不掉。
他弯腰捡起一块带棱角的数据板残片，握在手里当武器。这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在必要时敲击管道制造回声，扰乱听觉判断。
勇毅盯着他俩的动作，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狂笑，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压抑了很久才释放出来的笑。
“你们觉得往下就能活？”他说，“我花了整整六个小时才从那个冷凝罐里爬出来。你知道我怎么做到的吗？”
他没等回答，直接走向刚才被撞塌的隔墙。那只手再次抬起，掌心抵住尚未完全断裂的主承重柱。肌肉绷紧，青筋暴起，整根柱子开始缓缓弯曲。
林启意识到他要干什么。
“别站那儿！”他喊。
叶澜已经跳下台阶，正伸手拉他。林启咬牙跃下，落地时左腿一软，差点跪倒。叶澜扶住他肩膀，拖着他往通道深处退。
背后传来金属撕裂的声音。整面墙体轰然倒塌，大量碎石和扭曲的钢筋砸落下来，正好封死了原来的出口。烟尘弥漫中，勇毅的身影重新显现。他跨过废墟，一步步走来，脚步沉稳，没有丝毫迟疑。
通道内光线骤降。只有远处某处渗水留下的荧光苔藓发出微弱绿光，照出三人模糊的轮廓。
林启靠在湿滑的壁面上，喘息越来越重。稀释期的影响开始加剧，右手食指变得半透明，触碰墙壁时几乎没有实感。他知道这种状态持续下去，很快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叶澜掏出最后一只干扰弹，检查了型号：声波震荡型，能造成短暂眩晕，但对物理防御强的目标效果有限。她把它攥在掌心，随时准备投掷。
勇毅走到通道入口，低头看着他们。他的衣服多处破损，脸上有血痕，可气势反而更强了。那种纯粹由力量构筑的存在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不该卖掉懦弱。”林启说，声音沙哑，“你忘了它本来的作用。”
“作用？”勇毅冷笑，“让我停下来？让我犹豫？让你一次次错过机会？”
“它让你知道什么是代价。”林启撑着墙往前挪了一步，“你只知道往前冲，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老板会让你存在？”
勇毅眼神一闪。
“少拿那些分析来糊弄我。我不是你脑子里编出来的借口，我是你真正想要的样子——强大，果断，不怕任何东西。”
他说完，纵身跃下台阶。
叶澜立刻投出干扰弹。球体在半空炸开，形成一圈扩散的声波环。勇毅被正面击中，动作僵了一瞬，但仍保持着前进势头，落地时一个踉跄，迅速调整重心。
林启趁机将手中数据板残片砸向左侧管道。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产生多重回音。勇毅本能转向声音来源，给了他们宝贵的两秒撤离时间。
他们沿着通道继续深入。地形越来越复杂，岔路增多，有些地方只能匍匐通过。林启每走一步，左臂的痛感就加深一分。血流不止，体温在下降。
身后，脚步声始终没断。
叶澜突然停下，抬手示意。前方是个交汇点，三条排水管在此汇合，形成一个小型集水坑。水面平静，映不出上方光源。
她蹲下身，从靴筒里抽出一段细铁丝，轻轻放入水中。涟漪扩散开，她盯着波动形态观察了几秒。
“他在加速。”她说，“而且知道路线。”
林启点点头。他也感觉到了。空气流动变了，背后的压力越来越近。
他们不能再被动逃了。
“我去右边支管。”林启低声说，“你引他过来，我从侧面用光反射干扰视线。”
叶澜皱眉。“你现在状态撑不了那种操作。”
“我没别的选择。”他把剩下半瓶电解质液倒进嘴里，苦味冲上喉咙，“要么被追上，要么赌一把。”
叶澜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点头。她取出最后一枚干扰弹，设定为延迟引爆，然后轻轻放在主通道中央的凸起处。
他们分头行动。
林启贴着右侧湿壁前行，每一步都在控制力度，避免发出多余声响。这段管道顶部有几块松动的检修盖，他曾在这类结构里藏过紧急备份程序。如果角度合适，可以用碎片反射应急灯的微光，制造虚假影像。
他摸到第三块盖板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很重，但节奏变了，不再是直线逼近，而是在试探。
叶澜出现了。她慢慢走入交汇区，站在集水坑边缘，手里握着探测仪残骸，像是在检查信号。
勇毅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浑身都是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可眼神依旧锐利。他扫视四周，没急着上前。
“就你一个人？”他问。
叶澜没答，只是把探测仪举高了些。
下一秒，干扰弹爆炸。声波冲击让积水剧烈震荡，水花四溅。勇毅本能抬手防御，身体后撤半步。
林启立刻撬开一块检修盖，抽出里面锈蚀的金属片。他调整角度，对准对面管道出口。微弱的绿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刚好能在对面墙上投出晃动的人影。
勇毅转身看向幻影，刚要扑出，叶澜从另一侧冲上来，将手中残骸砸向他后颈。虽然没造成实质伤害，但成功打断了他的判断。
林启趁机翻出支管，朝主通道另一端退去。他想把战斗引向更窄的区域，限制勇毅的发力空间。
可就在他转身刹那，一只手从斜上方探出，牢牢抓住他脚踝。
林启低头，看见勇毅的脸从头顶通风口伸出。他不知何时攀上了上方结构，提前预判了他的路线。
“你忘了。”勇毅说，“我也懂代码。”
他用力一拽，林启整个人被拖倒在地。背部撞上尖锐石块，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张嘴想呼喊，却被猛力提起，脖颈再次被扼住。
叶澜冲了过来。她没有贸然接近，而是将最后一块可用金属片插进地面裂缝，然后按下随身工具上的电流激发钮。微弱电弧窜过金属，引发局部短路。头顶几盏老旧照明灯闪烁起来，忽明忽暗。
光线紊乱的瞬间，林启用尽全力踢中勇毅手腕。对方吃痛松手，他滚向一边，背靠排水管壁喘息。
勇毅落地，甩了甩手，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我不想再玩了。”他说。
他走向林启，步伐坚定。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林启试图爬起，可左臂完全使不上力，右手指尖也开始透明化。稀释期进入中期，现实锚定能力正在丧失。
叶澜挡在他前面，手里只剩空壳工具。
“你赢不了。”她说。
“我不需要赢。”勇毅说，“我只需要把你撕开。”
他冲上来，一拳击出。叶澜侧身避让，肩部仍被擦中，整个人撞在管壁上滑落。林启想扑过去，却被勇毅反手一掌推出，背部狠狠撞上混凝土柱。
星轨·林启靠着柱子滑坐下去，嘴里泛起血腥味。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画面。他看见勇毅走向叶澜，抬起脚，准备踩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
也许是母亲临终前的话又响起来了。也许只是身体还记得某种本能。
他抓起地上那块带棱角的数据板残片，用尽全身力气掷出。它旋转着飞过空中，划过勇毅手臂，带出一道血痕。
勇毅停下，回头看他。
林启站在那里，摇晃着，一只手按着胸口，另一只手伸向背包深处。他知道里面已经没什么能用的了。
但他必须再撑一会儿。
勇毅盯着他，嘴角再次扬起。
“这才像样。”他说，“有点胆量。”
他转身朝林启走来。
叶澜挣扎着起身，想去帮忙，可距离太远。
林启盯着他逼近的身影，呼吸粗重。他知道接下来不会有奇迹。不会有突然觉醒的能力，不会有隐藏的后招。他只是一个正在崩解的程序员，面对一个由自己亲手释放出来的怪物。
他慢慢后退，背抵住南侧最深的排水通道入口。那里漆黑一片，连苔藓都不生长。
勇毅走到他面前，举起拳头。
林启闭上眼。
下一秒，整条通道剧烈震动。头顶泥土簌簌落下，一大段管道发出即将断裂的呻吟。远处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像是某种大型泵站重新启动。
勇毅皱眉，回头看了一眼。
林启睁开眼。他也听见了。
这不是他们的动作引发的。
有什么别的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