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我异样，勇毅追击之险
林启的脚步踩在主街边缘的合金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夜风从城市高塔之间的缝隙里灌下来，带着金属冷却后的冷意和远处数据流光尘飘散时特有的静电味。他右手食指已经完全透明，中指也开始泛出同样的虚化迹象，皮肤表面呈现出一种类似信号干扰的颗粒状波动，像是老式投影仪在失焦时的画面。他把左手插进外套口袋，试图用衣料遮住那只手，但指尖传来的触感依旧真实——温热、有血流、能弯曲，可眼睛看到的却是一段空荡荡的肢体。
他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些。巷子已经落在身后，当铺老板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每一次迭代，都是在切割灵魂。”他不想信，可身体的变化不容否认。他不是变轻了，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正在流失。
突然，胸口猛地一沉。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强烈的冲动，像有一股力量从胸腔深处炸开，直冲脑门。他的脚步顿住，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绷紧，脚尖转向后方——那个小巷的方向。他立刻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漫开，意识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清醒拉了回来。
他靠向路边一根支撑广告屏的立柱，背脊贴上冰凉的金属管。掌心按在胸前，能感觉到心跳。但不对劲。搏动不是单一节奏，而是两个——一个平稳，一个急促，像是两颗心脏在轮流跳动。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缓的是自己的，急的是……别的什么。
这不是情绪失控，也不是幻觉。这是某种意志正试图接管他的行动路径。
他抬头望向前方街道。主路上仍有零星行人，穿着带反光条的通勤服，低头看着手腕终端，没人注意到他。一辆悬浮公交缓缓驶过，底部蓝光扫过地面，照亮了前方一段塌陷的辅道。那里通往旧工业区，管道裸露，墙体斑驳，是科技城居民避之不及的废弃地带。
他不想去那里。但现在，他更不想回头。
他沿着辅道边缘移动，绕开主路监控探头的扫描范围。每走一步，右手的透明感都在增强，中指第二节已完全看不见实体，第三节开始出现断续的闪烁。他低头看，发现那部分手指像是由无数细小的光点组成，随时可能散入空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咔”的一声脆响。
像是金属连接件断裂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
街灯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站在三百米外的十字路口中央，背对着他，身形挺拔，肩膀宽阔。穿着一套暗色外骨骼战斗服，关节处有红光流动，靴底与地面接触时发出金属撞击声。他缓缓转过身。
林启看清了他的脸。
一样的眉骨，一样的鼻梁，右耳上的小痣位置分毫不差。但眼神完全不同。那双眼睛锐利得像刀锋，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专注。嘴角微微扬起，不是笑，是猎手锁定目标时的反应。
对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穿透夜风清晰传来：“你没资格保留主导权。”
林启转身就跑。
他冲进一条狭窄通道，两侧是废弃的数据中继站，墙体倾斜，电缆垂落如藤蔓。脚步声在背后响起，不急不缓，但每一步都比他快。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已经追了上来，距离缩短到不到五十米，外骨骼腿部装置明显增强了爆发力，踏地时震得地面微颤。
林启拐进一条更窄的岔道，头顶横梁低矮，必须弯腰才能通过。他刚钻进去，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金属框架被撞得剧烈摇晃，碎屑落下。勇毅·林启直接撞穿了墙体，碎片飞溅中继续逼近。
林启加快速度，肺部开始发烫。他知道自己体力不如对方。他只是一个程序员，每天坐在终端前调试代码，而眼前这个“自己”，是剥离了懦弱之后诞生的存在，纯粹为战斗而生。
他冲出通道，进入一片开阔区域。这里是旧能源厂外围，地上遍布裂痕，几根断裂的输能管道斜插天空，像死去巨兽的肋骨。远处，城市的轮廓逐渐模糊，废墟的影子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他停下喘息，靠在一堵残墙上，右手撑地。透明的部分已经蔓延到无名指第一节，指尖接触墙面时竟没有留下指纹，只有一圈模糊的光影轮廓。他抬起左手抹了把汗，发现手臂内侧有一道擦伤，是在翻越墙体时划破的，血珠正顺着肘部往下淌。
远处脚步声再次响起。
他抬头。
勇毅·林启站在三十米外的一块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外骨骼肩部装甲缓缓展开，露出内部蓄能装置的红光。他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慢慢抬起手，做了个“来”的手势。
林启往后退。
他不能正面交锋。他知道这一点。对方的力量、速度、反应都远超现在的他。他唯一的优势是——他还记得自己是谁。
可这个优势正在削弱。
他刚转身准备继续逃，胸口又是一阵剧烈搏动。这一次，不只是冲动，而是整个肌肉群都在抽搐。他的右腿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动作僵硬，像被远程操控的机械。他立刻蹲下，双手抱住膝盖，用力掐住大腿内侧，用疼痛压制那种异样的驱动力。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杀了他，你就能完整。
不是他自己想的。
这句话清晰得如同耳语，直接出现在意识里，没有任何情感色彩，只有绝对的逻辑判断。他打了个寒战，立刻摇头，把这声音甩出去。他站起身，不再犹豫，朝着废墟方向全力奔跑。
地形变得复杂起来。倒塌的建筑构件交错堆积，形成天然迷宫。他钻进一段半埋的地下输送管，匍匐前进。管道内壁潮湿，布满锈迹，空气中弥漫着腐化的绝缘材料气味。他爬行了十几米，终于找到一处出口，探头观察四周。
暂时安全。
他缩在阴影里，背靠着混凝土块，大口喘气。汗水浸透后背，伤口火辣辣地疼。他低头看手，发现透明的部分正在轻微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像是信号即将中断。他试着握拳，五指还能动，但视觉上已经看不出完整的形状。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刚才那个声音……是勇毅的意志在渗透？还是他自己内心残留的渴望？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再分裂一次，他可能就不再是“林启”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
缓慢，稳定，带着压迫感。
他屏住呼吸，贴紧墙壁。脚步声停在管道入口外，金属靴底轻轻敲击地面，三下，间隔均匀。然后，一道黑影投射进来。
林启没动。
影子停留了几秒，缓缓移开。脚步声继续前行，渐渐远去。
他松了口气，额头抵住冰冷的混凝土。他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继续移动。
他悄悄爬出管道，贴着废墟边缘前进。前方的地势更低，几栋倾倒的厂房连成一片断壁残垣，屋顶塌陷，窗户全无，只剩下钢筋骨架刺向夜空。雾气在这里更浓，能见度不足二十米。
他刚走出十步，身后突然传来爆炸声。
轰！
一团火光在管道出口处炸开，热浪推着他向前扑倒。储能罐被引爆了——那是旧系统遗留的备用能源装置，本不该还能启动。他翻过身，看见勇毅·林启站在火光边缘，手里握着一块断裂的金属片，刚才就是他用这片金属撞击管道引发短路，制造爆炸逼他现身。
火焰映照下，对方的脸显得更加狰狞。他一步步走来，外骨骼装甲全面激活，背部引擎发出低沉嗡鸣，显然是准备最后一击。
林启爬起来就跑。
他冲进废墟深处，穿过倒塌的楼板间隙，跃过断裂的钢梁。身后，勇毅的速度更快，几次几乎抓住他的后衣领。一次闪避不及，对方一掌拍在墙上，水泥块瞬间粉碎，飞溅的碎石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不敢回头。
他只知道要往前跑，往更深处跑。城市的灯光已经被甩在身后，前方只剩下荒芜与黑暗。他的体力接近极限，呼吸像撕裂般疼痛，双腿沉重如铅。右手的透明已经蔓延到掌心，整只手几乎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光影。
就在他即将跨过一道塌陷的沟渠时，胸口再次剧烈搏动。
这一次，不只是冲动。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体内涌出，顺着手臂直达指尖。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前方。他想停下，但身体不听使唤。
他看见自己那只透明的手掌中，凝聚出一团跳动的能量光球，颜色猩红，边缘扭曲，像是某种未完成的攻击程序正在加载。
这不是他的能力。
这是勇毅的力量，正通过某种共鸣，在他体内觉醒。
他惊恐地想要收回手臂，可那股力量越来越强，几乎要冲破皮肤喷发而出。他咬牙，用左手死死抱住右臂，将它压向身体，同时整个人滚下沟渠，躲进一堆瓦砾之下。
光球在掌心炸开，但被他强行压制，能量泄入地面，震得周围碎石跳起。他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冷汗直流。
上面，脚步声再次靠近。
他听见金属靴底踩在瓦砾上的声音，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对方知道他逃不远了。
林启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盯着自己的右手，那团光虽然消失了，但透明的部分仍在闪烁，频率越来越快，仿佛随时会彻底溃散。
他慢慢从瓦砾堆中爬出，贴着地面移动，绕到另一侧。他必须继续走。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停下。
他穿过一片倒塌的车间，越过断裂的传送带，前方出现一座半塌的冷却塔，基座裂开，顶部歪斜，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残指。塔后，是更深的废墟，雾气缭绕，轮廓模糊。
他朝着那里跑去。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停止。
他回头看了一眼。
勇毅·林启站在百米外的高处，外骨骼全身亮起红光，肩部武器舱缓缓打开，内部伸出两根蓄能枪管。他抬起手臂，瞄准。
林启加速。
子弹没来。
但冷却塔底部突然爆炸。
轰隆一声，混凝土基座炸开，烟尘冲天而起，热浪将他掀翻在地。他挣扎着爬起，发现右臂被飞溅的碎片划伤，血流不止。他顾不上包扎，继续往前冲。
他知道对方在玩弄他。
他在享受这场追猎。
可他不能停。
他冲进冷却塔后的区域，这里全是倾倒的集装箱和废弃机械，地形极其复杂。他钻进一个半开的货柜，蜷缩在角落，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走远。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应急医疗贴，撕开包装，按在伤口上。血止住了，但疼痛仍在。他低头看手，发现透明的部分已经蔓延到手腕，皮肤像被腐蚀一样，边缘不断剥落成细微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必须离开这座城市中心，进入无人区，找到能切断信号干扰的地方，也许还能稳定身体状态。
他悄悄爬出货柜，继续前进。
前方，废墟的轮廓变得更加密集，几座巨大的反应炉残骸并排而立，管道如血管般缠绕其间。远处，依稀可见一片塌陷的地下设施入口，铁门半掩，内部漆黑一片。
他朝着那个方向移动。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从左侧。
他立刻趴下，躲在一台报废的工程机甲后面。金属履带已经锈死，驾驶舱玻璃碎裂，内部空无一人。他屏住呼吸，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勇毅·林启从另一侧绕了过来，外骨骼装甲沾满灰尘和血迹——那是他之前逃跑时留下的。他停下，站在机甲前，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周围。
林启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对方没有立刻发现他。
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慢慢挪动身体，准备从机甲另一侧撤离。就在他刚抬起手的瞬间，指尖的透明突然剧烈闪烁，一道微弱的红光从中射出，打在前方地面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光点暴露了他。
勇毅·林启猛然转头。
林启翻身就跑。
他冲向那片塌陷的地下设施入口，脚步踉跄，体力几乎耗尽。身后，脚步声如雷霆般追来，越来越近。他不敢回头，只顾往前冲。
入口就在眼前。
他纵身跃下，坠入黑暗。
身体重重摔在下方的金属平台上，膝盖剧痛，但他立刻爬起，继续往里跑。通道狭窄，两侧是生锈的管道和断裂的电缆。他听见上方传来落地声——对方也跳了下来。
他拼命奔跑，通道尽头出现一道岔路，他随便选了左边，冲进一条更幽深的走廊。墙壁上有应急灯残留的痕迹，但早已熄灭。只有远处，有一点微弱的蓝光在闪烁，像是某个系统仍在运行。
他朝着那点光跑去。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停。
他知道对方不会放弃。
他知道这场追击还没有结束。
他只能继续跑。
直到再也跑不动为止。
前方，废墟的轮廓在雾中浮现，像一头沉睡巨兽的脊背。
他冲了过去。
他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些。巷子已经落在身后，当铺老板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每一次迭代，都是在切割灵魂。”他不想信，可身体的变化不容否认。他不是变轻了，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正在流失。
突然，胸口猛地一沉。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强烈的冲动，像有一股力量从胸腔深处炸开，直冲脑门。他的脚步顿住，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绷紧，脚尖转向后方——那个小巷的方向。他立刻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漫开，意识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清醒拉了回来。
他靠向路边一根支撑广告屏的立柱，背脊贴上冰凉的金属管。掌心按在胸前，能感觉到心跳。但不对劲。搏动不是单一节奏，而是两个——一个平稳，一个急促，像是两颗心脏在轮流跳动。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缓的是自己的，急的是……别的什么。
这不是情绪失控，也不是幻觉。这是某种意志正试图接管他的行动路径。
他抬头望向前方街道。主路上仍有零星行人，穿着带反光条的通勤服，低头看着手腕终端，没人注意到他。一辆悬浮公交缓缓驶过，底部蓝光扫过地面，照亮了前方一段塌陷的辅道。那里通往旧工业区，管道裸露，墙体斑驳，是科技城居民避之不及的废弃地带。
他不想去那里。但现在，他更不想回头。
他沿着辅道边缘移动，绕开主路监控探头的扫描范围。每走一步，右手的透明感都在增强，中指第二节已完全看不见实体，第三节开始出现断续的闪烁。他低头看，发现那部分手指像是由无数细小的光点组成，随时可能散入空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咔”的一声脆响。
像是金属连接件断裂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
街灯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站在三百米外的十字路口中央，背对着他，身形挺拔，肩膀宽阔。穿着一套暗色外骨骼战斗服，关节处有红光流动，靴底与地面接触时发出金属撞击声。他缓缓转过身。
林启看清了他的脸。
一样的眉骨，一样的鼻梁，右耳上的小痣位置分毫不差。但眼神完全不同。那双眼睛锐利得像刀锋，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专注。嘴角微微扬起，不是笑，是猎手锁定目标时的反应。
对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穿透夜风清晰传来：“你没资格保留主导权。”
林启转身就跑。
他冲进一条狭窄通道，两侧是废弃的数据中继站，墙体倾斜，电缆垂落如藤蔓。脚步声在背后响起，不急不缓，但每一步都比他快。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已经追了上来，距离缩短到不到五十米，外骨骼腿部装置明显增强了爆发力，踏地时震得地面微颤。
林启拐进一条更窄的岔道，头顶横梁低矮，必须弯腰才能通过。他刚钻进去，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金属框架被撞得剧烈摇晃，碎屑落下。勇毅·林启直接撞穿了墙体，碎片飞溅中继续逼近。
林启加快速度，肺部开始发烫。他知道自己体力不如对方。他只是一个程序员，每天坐在终端前调试代码，而眼前这个“自己”，是剥离了懦弱之后诞生的存在，纯粹为战斗而生。
他冲出通道，进入一片开阔区域。这里是旧能源厂外围，地上遍布裂痕，几根断裂的输能管道斜插天空，像死去巨兽的肋骨。远处，城市的轮廓逐渐模糊，废墟的影子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他停下喘息，靠在一堵残墙上，右手撑地。透明的部分已经蔓延到无名指第一节，指尖接触墙面时竟没有留下指纹，只有一圈模糊的光影轮廓。他抬起左手抹了把汗，发现手臂内侧有一道擦伤，是在翻越墙体时划破的，血珠正顺着肘部往下淌。
远处脚步声再次响起。
他抬头。
勇毅·林启站在三十米外的一块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外骨骼肩部装甲缓缓展开，露出内部蓄能装置的红光。他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慢慢抬起手，做了个“来”的手势。
林启往后退。
他不能正面交锋。他知道这一点。对方的力量、速度、反应都远超现在的他。他唯一的优势是——他还记得自己是谁。
可这个优势正在削弱。
他刚转身准备继续逃，胸口又是一阵剧烈搏动。这一次，不只是冲动，而是整个肌肉群都在抽搐。他的右腿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动作僵硬，像被远程操控的机械。他立刻蹲下，双手抱住膝盖，用力掐住大腿内侧，用疼痛压制那种异样的驱动力。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杀了他，你就能完整。
不是他自己想的。
这句话清晰得如同耳语，直接出现在意识里，没有任何情感色彩，只有绝对的逻辑判断。他打了个寒战，立刻摇头，把这声音甩出去。他站起身，不再犹豫，朝着废墟方向全力奔跑。
地形变得复杂起来。倒塌的建筑构件交错堆积，形成天然迷宫。他钻进一段半埋的地下输送管，匍匐前进。管道内壁潮湿，布满锈迹，空气中弥漫着腐化的绝缘材料气味。他爬行了十几米，终于找到一处出口，探头观察四周。
暂时安全。
他缩在阴影里，背靠着混凝土块，大口喘气。汗水浸透后背，伤口火辣辣地疼。他低头看手，发现透明的部分正在轻微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像是信号即将中断。他试着握拳，五指还能动，但视觉上已经看不出完整的形状。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刚才那个声音……是勇毅的意志在渗透？还是他自己内心残留的渴望？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再分裂一次，他可能就不再是“林启”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
缓慢，稳定，带着压迫感。
他屏住呼吸，贴紧墙壁。脚步声停在管道入口外，金属靴底轻轻敲击地面，三下，间隔均匀。然后，一道黑影投射进来。
林启没动。
影子停留了几秒，缓缓移开。脚步声继续前行，渐渐远去。
他松了口气，额头抵住冰冷的混凝土。他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继续移动。
他悄悄爬出管道，贴着废墟边缘前进。前方的地势更低，几栋倾倒的厂房连成一片断壁残垣，屋顶塌陷，窗户全无，只剩下钢筋骨架刺向夜空。雾气在这里更浓，能见度不足二十米。
他刚走出十步，身后突然传来爆炸声。
轰！
一团火光在管道出口处炸开，热浪推着他向前扑倒。储能罐被引爆了——那是旧系统遗留的备用能源装置，本不该还能启动。他翻过身，看见勇毅·林启站在火光边缘，手里握着一块断裂的金属片，刚才就是他用这片金属撞击管道引发短路，制造爆炸逼他现身。
火焰映照下，对方的脸显得更加狰狞。他一步步走来，外骨骼装甲全面激活，背部引擎发出低沉嗡鸣，显然是准备最后一击。
林启爬起来就跑。
他冲进废墟深处，穿过倒塌的楼板间隙，跃过断裂的钢梁。身后，勇毅的速度更快，几次几乎抓住他的后衣领。一次闪避不及，对方一掌拍在墙上，水泥块瞬间粉碎，飞溅的碎石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不敢回头。
他只知道要往前跑，往更深处跑。城市的灯光已经被甩在身后，前方只剩下荒芜与黑暗。他的体力接近极限，呼吸像撕裂般疼痛，双腿沉重如铅。右手的透明已经蔓延到掌心，整只手几乎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光影。
就在他即将跨过一道塌陷的沟渠时，胸口再次剧烈搏动。
这一次，不只是冲动。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体内涌出，顺着手臂直达指尖。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前方。他想停下，但身体不听使唤。
他看见自己那只透明的手掌中，凝聚出一团跳动的能量光球，颜色猩红，边缘扭曲，像是某种未完成的攻击程序正在加载。
这不是他的能力。
这是勇毅的力量，正通过某种共鸣，在他体内觉醒。
他惊恐地想要收回手臂，可那股力量越来越强，几乎要冲破皮肤喷发而出。他咬牙，用左手死死抱住右臂，将它压向身体，同时整个人滚下沟渠，躲进一堆瓦砾之下。
光球在掌心炸开，但被他强行压制，能量泄入地面，震得周围碎石跳起。他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冷汗直流。
上面，脚步声再次靠近。
他听见金属靴底踩在瓦砾上的声音，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对方知道他逃不远了。
林启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盯着自己的右手，那团光虽然消失了，但透明的部分仍在闪烁，频率越来越快，仿佛随时会彻底溃散。
他慢慢从瓦砾堆中爬出，贴着地面移动，绕到另一侧。他必须继续走。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停下。
他穿过一片倒塌的车间，越过断裂的传送带，前方出现一座半塌的冷却塔，基座裂开，顶部歪斜，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残指。塔后，是更深的废墟，雾气缭绕，轮廓模糊。
他朝着那里跑去。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停止。
他回头看了一眼。
勇毅·林启站在百米外的高处，外骨骼全身亮起红光，肩部武器舱缓缓打开，内部伸出两根蓄能枪管。他抬起手臂，瞄准。
林启加速。
子弹没来。
但冷却塔底部突然爆炸。
轰隆一声，混凝土基座炸开，烟尘冲天而起，热浪将他掀翻在地。他挣扎着爬起，发现右臂被飞溅的碎片划伤，血流不止。他顾不上包扎，继续往前冲。
他知道对方在玩弄他。
他在享受这场追猎。
可他不能停。
他冲进冷却塔后的区域，这里全是倾倒的集装箱和废弃机械，地形极其复杂。他钻进一个半开的货柜，蜷缩在角落，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走远。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应急医疗贴，撕开包装，按在伤口上。血止住了，但疼痛仍在。他低头看手，发现透明的部分已经蔓延到手腕，皮肤像被腐蚀一样，边缘不断剥落成细微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必须离开这座城市中心，进入无人区，找到能切断信号干扰的地方，也许还能稳定身体状态。
他悄悄爬出货柜，继续前进。
前方，废墟的轮廓变得更加密集，几座巨大的反应炉残骸并排而立，管道如血管般缠绕其间。远处，依稀可见一片塌陷的地下设施入口，铁门半掩，内部漆黑一片。
他朝着那个方向移动。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从左侧。
他立刻趴下，躲在一台报废的工程机甲后面。金属履带已经锈死，驾驶舱玻璃碎裂，内部空无一人。他屏住呼吸，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勇毅·林启从另一侧绕了过来，外骨骼装甲沾满灰尘和血迹——那是他之前逃跑时留下的。他停下，站在机甲前，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周围。
林启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对方没有立刻发现他。
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慢慢挪动身体，准备从机甲另一侧撤离。就在他刚抬起手的瞬间，指尖的透明突然剧烈闪烁，一道微弱的红光从中射出，打在前方地面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光点暴露了他。
勇毅·林启猛然转头。
林启翻身就跑。
他冲向那片塌陷的地下设施入口，脚步踉跄，体力几乎耗尽。身后，脚步声如雷霆般追来，越来越近。他不敢回头，只顾往前冲。
入口就在眼前。
他纵身跃下，坠入黑暗。
身体重重摔在下方的金属平台上，膝盖剧痛，但他立刻爬起，继续往里跑。通道狭窄，两侧是生锈的管道和断裂的电缆。他听见上方传来落地声——对方也跳了下来。
他拼命奔跑，通道尽头出现一道岔路，他随便选了左边，冲进一条更幽深的走廊。墙壁上有应急灯残留的痕迹，但早已熄灭。只有远处，有一点微弱的蓝光在闪烁，像是某个系统仍在运行。
他朝着那点光跑去。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停。
他知道对方不会放弃。
他知道这场追击还没有结束。
他只能继续跑。
直到再也跑不动为止。
前方，废墟的轮廓在雾中浮现，像一头沉睡巨兽的脊背。
他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