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计划
第二天上午，帝都，三里屯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沈清檀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她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三本摊开的笔记本、一叠打印出来的地图，还有一杯已经凉了的美式。
陈平和雷骁到的时候，她已经在地图上用彩色荧光笔画满了线。
红色、蓝色、绿色、橙色，像一张被蜘蛛织了四层的网。
“坐。“她头都没抬。
雷骁拉开椅子坐下，探头看了一眼那堆材料：“你几点起床的？“
“四点。“
“……你昨天几点睡的？“
“两点。“她终于抬起头，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两人，“七十天，欧洲。我规划了三个方案，但你们的要求是'尽量多走'，所以方案三最符合。“
“不是我们，是陈平他，我可没说。”雷骁反驳。
“失败者没有发言权，跟着就行。”陈平一语扎心。
沈清檀点开一个文档。
标题只有一行字：
【七十天·欧洲·二十八国·无回头路】
雷骁的眉毛挑了起来：“二十八？“
“二十八。“沈清檀说，“如果加上梵蒂冈、摩纳哥、安道尔、列支敦士登、圣马力诺这五个微型国家，是三十三个主权实体。“
陈平安静地靠在椅背上：“怎么走？“
沈清檀把屏幕放大，露出一张标注了编号和箭头的欧洲地图。
“原则三条。“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单向推进，不回头。从最西端走到最北端，一条线拉过去，省时间、省体力、省机票钱——虽然你们不在乎钱，但我在乎效率。“
“第二，陆路优先。火车、大巴、自驾、步行，能走地面就不飞。欧洲的魅力在公路和铁轨上，不在三万英尺的云层里。“
“第三，每个国家至少留一个'非游客时刻'。不是打卡景点，是去当地人去的地方——菜市场、社区酒吧、野外的某条小路。“
她放下手指，开始讲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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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法兰西与低地。第十一天到第十八天。”
“从佩皮尼昂出发，沿奥德河谷向西北，到卡尔卡松。看城堡，走城墙，半天就够。下午继续走，到图卢兹住下。”
她翻了一页。
“然后北上，巴黎。巴黎不给三天，给一天半。不去埃菲尔铁塔、不去卢浮宫。去十三区的唐人街菜市场买食材回酒店自己做一顿饭——对，在巴黎自己做饭。去圣马丁运河边坐一个下午，看巴黎人遛狗、吵架、接吻。晚上去玛黑区一家只有十二个座位的小酒馆，不预约，推门进去，坐哪算哪。”
“然后TGV高铁北上，布鲁塞尔半天。不进大广场，去马罗勒区的跳蚤市场，翻旧货摊。”
“布鲁日一天。不是坐船游运河——是凌晨五点在运河边走，没有游客，只有雾和天鹅和教堂的钟声。”
“阿姆斯特丹一天半。不进红灯区，不进大麻馆。去约旦区的二手自行车市场租一辆车，沿阿姆斯特尔河骑二十公里，骑到没有人的地方停下来，坐在河边吃一个苹果。”
“卢森堡半天。从比利时坐大巴过去，走佩特罗斯峡谷的步道，两小时走完，下午直接上火车去德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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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段：日耳曼与阿尔卑斯。第十九天到第二十八天。”
“德国给三天。科隆一天，不进大教堂，去莱茵河边上的旧工业区，看废弃工厂怎么被改成了社区花园和独立剧场。柏林两天，去克罗伊茨贝格区的土耳其市场，吃一个三欧元的烤肉卷，站在运河边吃。晚上去一家地下爵士酒吧，不点名，不点歌，听他们即兴。”
“然后南下。慕尼黑不停，直接坐火车到贝希特斯加登。国王湖不看——坐公交去旁边的上湖，没有游客，只有阿尔卑斯的倒影。”
“奥地利两天。维也纳不去金色大厅，去多瑙河边的野沙滩，维也纳人夏天在那游泳、晒太阳、喝啤酒。萨尔茨堡半天，不去莫扎特的故居，去城堡后面的菜园，有一个老太太在那种了四十年的菜，她允许陌生人进去看。”
“瑞士两天。不去少女峰、不去卢塞恩。坐冰川快车的全程——从库尔到采尔马特，八个小时，不说话，就看窗外。然后从采尔马特徒步到瑞士和意大利的边境，翻过去。”
“列支敦士登半天。从瑞士坐巴士进去，全国就一条主街，走一遍，盖一个邮戳，出来。”
雷骁终于忍不住了：“你这是在集邮吧？”
沈清檀看了他一眼：“说过‘尽量多走几个国家’。集邮也是一种走法。”
雷骁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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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段：意大利。第二十九天到第三十四天。”
“从瑞士翻山进意大利，第一站不是米兰，是科莫湖旁边的一个村子，叫贝拉焦。待一天，什么都不干，坐在湖边看水。”
“佛罗伦萨一天。不进乌菲兹美术馆。去圣洛伦佐市场的皮革摊位，跟一个做了四十年手工皮带的老头聊天。晚上去阿诺河边的野摊吃牛肚包，五欧元一个，站着吃。”
“罗马一天半。不去斗兽场、不去梵蒂冈博物馆。但梵蒂冈要去——不进博物馆，早上六点去圣彼得广场，没有人的时候，站在广场中央转一圈。然后去特拉斯提弗列区的巷子，找一家没有招牌的餐馆，吃carbonara。”
“圣马力诺半天。从里米尼坐巴士上去，山顶上的微型共和国，走一圈两小时够了。”
“那不勒斯一天。不是去看庞贝。去西班牙区的巷子里，看那不勒斯人晾衣服、吵架、在街角炸pizza fritta。晚上去海边，看维苏威火山的轮廓。”
“然后坐夜船去西西里。巴勒莫一天，去巴拉罗市场，那是整个地中海最生猛的市场。下午坐火车去陶尔米纳，不看希腊剧场，去海边一个只有当地人知道的礁石平台，跳水。”
雷骁的眼睛亮了：“跳水？”
“你体能不是好吗？”沈清檀面无表情，“十米。”
“……我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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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法兰西与低地。第11天到第18天。“
“从巴塞罗那坐火车翻比利牛斯山，进安道尔。安道尔半天，就是一个山谷里的免税小国，走一圈，买一壶当地蜂蜜，够了。“
“法国。巴黎不给三天，给一天半。不去埃菲尔铁塔、不去卢浮宫。
去十三区的唐人街菜市场买食材回酒店自己做一顿饭——对，在巴黎自己做饭。
去圣马丁运河边坐一个下午，看巴黎人遛狗、吵架、接吻。
晚上去玛黑区一家只有十二个座位的小酒馆，不预约，推门进去，坐哪算哪。“
“然后TGV高铁北上，布鲁塞尔半天。不进大广场，去马罗勒区的跳蚤市场，翻旧货摊。“
“布鲁日一天。不是坐船游运河——是凌晨五点在运河边走，没有游客，只有雾和天鹅和教堂的钟声。“
“阿姆斯特丹一天半。不进红灯区，不进大麻馆。
去约旦区的二手自行车市场租一辆车，沿阿姆斯特尔河骑二十公里，骑到没有人的地方停下来，坐在河边吃一个苹果。“
“卢森堡半天。从比利时坐大巴过去，走佩特罗斯峡谷的步道，两小时走完，下午直接上火车去德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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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日耳曼与阿尔卑斯。第19天到第28天。“
“德国给三天。科隆一天，不进大教堂，去莱茵河边上的旧工业区，看废弃工厂怎么被改成了社区花园和独立剧场。
柏林两天，去克罗伊茨贝格区的土耳其市场，吃一个三欧元的烤肉卷，站在运河边吃。
晚上去一家地下爵士酒吧，不点名，不点歌，听他们即兴。“
“然后南下。慕尼黑不停，直接坐火车到贝希特斯加登。国王湖不看——坐公交去旁边的上湖，没有游客，只有阿尔卑斯的倒影。“
“奥地利两天。维也纳不去金色大厅，去多瑙河边的野沙滩，维也纳人夏天在那游泳、晒太阳、喝啤酒。
萨尔茨堡半天，不去Mozart的故居，去城堡后面的菜园，有一个老太太在那种了四十年的菜，她允许陌生人进去看。“
“瑞士两天。不去少女峰、不去卢塞恩。
坐冰川快车的全程——从库尔到采尔马特，八个小时，不说话，就看窗外。然后从采尔马特徒步到瑞士和意大利的边境，翻过去。“
“列支敦士登半天。从瑞士坐巴士进去，全国就一条主街，走一遍，盖一个邮戳，出来。“
雷骁终于忍不住了：“你这是在集邮吧？“
沈清檀看了他一眼：“说过'尽量多走几个国家'。集邮也是一种走法。“
雷骁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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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段：意大利。第29天到第34天。“
“从瑞士翻山进意大利，第一站不是米兰，是科莫湖旁边的一个村子，叫贝拉焦。待一天，什么都不干，坐在湖边看水。“
“佛罗伦萨一天。不进乌菲兹美术馆。去圣洛伦佐市场的皮革摊位，跟一个做了四十年手工皮带的老头聊天。晚上去阿诺河边的野摊吃牛肚包，五欧元一个，站着吃。“
“罗马一天半。不去斗兽场、不去梵蒂冈博物馆。但梵蒂冈要去——不进博物馆，早上六点去圣彼得广场，没有人的时候，站在广场中央转一圈。然后去特拉斯提弗列区的巷子，找一家没有招牌的餐馆，吃carbonara。“
“圣马力诺半天。从里米尼坐巴士上去，山顶上的微型共和国，走一圈两小时够了。“
“那不勒斯一天。不是去看庞贝。去西班牙区的巷子里，看那不勒斯人晾衣服、吵架、在街角炸pizza fritta。晚上去海边，看维苏威火山的轮廓。“
“然后坐夜船去西西里。巴勒莫一天，去巴拉罗市场，那是整个地中海最生猛的市场。下午坐火车去陶尔米纳，不看希腊剧场，去海边一个只有当地人知道的礁石平台，跳水。“
雷骁的眼睛亮了：“跳水？“
“你体能不是好吗？“沈清檀面无表情，“十米。“
“……我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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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段：巴尔干。第35天到第48天。“
沈清檀翻到这一页的时候，语速慢了下来。
“这一段是我最想走的。“她说，“巴尔干是欧洲的伤口。也是最真实的地方。“
“从西西里坐船回意大利 mainland，然后坐大巴到布林迪西，再坐渡轮去希腊。“
“希腊三天。雅典一天，不进卫城，去普拉卡区的旧货市场和一个巷子里的rebetiko音乐酒吧——那是希腊的布鲁斯，是穷人、流亡者、囚犯的歌。
然后去伯罗奔尼撒半岛，租一辆车，沿着海岸线开一天，停在一个没有名字的沙滩上。“
“从希腊北上，阿尔巴尼亚两天。去吉诺卡斯特，石头城，走在里面像走在五百年前。然后去萨兰达，坐船去布特林特遗址，比庞贝人少一百倍。“
“北马其顿一天。奥赫里德湖，整个巴尔干最安静的湖。坐在湖边，什么都不想。“
“黑山两天。科托尔峡湾不看——去杜米托尔国家公园，徒步，走塔拉河谷，欧洲最深的峡谷。晚上睡山里的木屋。“
“波黑两天。萨拉热窝。“
沈清檀停了一下。
“萨拉热窝不给景点。给一天走，一天坐。走的那天，沿着狙击手大道走一遍，看弹孔还在不在。坐的那天，去老城区的咖啡馆，坐下来，点一杯波斯尼亚咖啡，坐三个小时。看人来人往。“
雷骁没说话。
“克罗地亚两天。不去杜布罗夫尼克——那是《权力的游戏》的片场，不是城市。去斯普利特的戴克里先宫，那是一个罗马皇帝的宫殿变成了菜市场、变成了居民楼，两千年来一直有人住在里面。晚上去海边的riva大道散步，当地人管那叫'đir'，就是走，没有目的地，就是走。“
“塞尔维亚两天。贝尔格莱德。去泽蒙小镇的多瑙河边，吃鱼汤。晚上去斯卡达利亚街，不是去听音乐，是去看那些老乐手怎么跟客人吵架——他们管那叫'表演的一部分'。“
“保加利亚一天。普罗夫迪夫，欧洲最古老的有人居住的城市之一。不逛老城，去卡帕纳区，那是废弃的工厂改的艺术家社区，乱、脏、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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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段：中欧与东欧。第49天到第55天。“
“罗马尼亚两天。布加勒斯特不停，直接去特兰西瓦尼亚。不是去看德古拉城堡。去一个撒克逊村庄，叫比耶尔坦，有一个 fortified church，村里只有一个老太太会英语，她会给你做一顿饭，收你二十列伊，然后跟你讲她丈夫怎么在齐奥塞斯库时代藏了三箱书。“
“匈牙利两天。布达佩斯。不去渔人堡、不去国会大厦。去塞切尼温泉，不是泡温泉——是看那些六十岁以上的布达佩斯老头在热水里下棋、吵架、讨论政治。他们从六十年代就这么干了。然后去第八区的废墟酒吧，不是去喝酒，是去看那些墙上贴了多少层海报。“
“斯洛伐克一天。布拉迪斯拉发，整个欧洲最小的首都之一，两小时能走完老城。但要去多瑙河边坐一会儿，对岸就是奥地利，你能看见两个国家的房子长得不一样。“
“捷克两天。布拉格不进老城广场。去维特科夫山的背面，有一个社区菜园，捷克的退休老人在那种番茄和向日葵。然后去一个地下酒馆，不点酒，点一杯热红酒，坐在角落听当地人骂政府。“
“波兰两天。克拉科夫不去奥斯维辛——那需要单独一天、单独的心情，七十天的行程里塞不进去。去卡齐米日区，犹太老城区，找一个还亮着灯的旧书店，老板可能是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她爷爷是奥斯维辛的幸存者。“
“然后去华沙，看一座被炸平了又一块砖一块砖重建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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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段：波罗的海与北欧。第56天到第63天。“
“从波兰坐大巴去立陶宛。维尔纽斯一天，去乌祖皮斯区——那是一个'独立共和国'，艺术家们自己宣布独立的，有自己的宪法，宪法第一条是'猫有权被爱'。“
“拉脱维亚一天。里加，去中央市场，五个巨大的飞艇机库改成的市场，欧洲最大。“
“爱沙尼亚一天。塔林老城半天，然后坐渡轮去一个岛，叫萨雷马岛，岛上有一个陨石坑，七千五百年前砸的。“
“芬兰两天。赫尔辛基一天，去一个公共桑拿——不是酒店那种，是社区那种，跟芬兰老头一起蒸，他们会跟你聊天，但只聊天气和桑拿，别的什么都不聊。然后坐火车去拉普兰，不是冬天，没有极光，但有午夜太阳，晚上十一点天还亮着，你坐在湖边，太阳不落，你就那么坐着。“
“瑞典两天。斯德哥尔摩一天，不进老城，去南岛的社区码头，看瑞典人怎么修船。然后坐火车去一个小镇，叫锡格蒂纳，瑞典最古老的城镇，走一条街就没了。“
“挪威两天。不看峡湾——峡湾要坐邮轮，我们没那个时间。去卑尔根，坐弗洛伊恩山的缆车上去，然后从另一侧走下来，走一条当地人遛狗的路。然后去一个渔村，叫勒弗敦群岛的某个村子，看一个挪威老渔夫怎么补网。“
“丹麦一天。哥本哈根不去小美人鱼。去克里斯钦尼亚自由城，那个存在了五十年的'自治社区'。然后去新港，不是看彩色房子，是坐在运河边上，吃一个热狗，看船来船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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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段：英伦与终点。第64天到第66天。“
“从丹麦坐火车过厄勒海峡大桥去瑞典，再坐飞机去英国。“
“伦敦一天半。不去大英博物馆、不去白金汉宫。去东区，去一个孟加拉裔英国人开的咖喱店，吃一顿饭。然后去海德公园的演讲角，周日早上，谁都能上去讲，你站在那听一个小时，什么话题都有——外星人、税收、猫的权利。“
“爱尔兰一天。都柏林不去圣三一学院。去坦普尔巴区的一个小酒馆，不是去听爱尔兰音乐——是去跟一个喝了三杯黑啤的老头聊天，他会给你讲他年轻时候怎么坐船去利物浦打工，讲他妈妈做的 soda bread。“
“第66天。“
沈清檀合上电脑。
“回伦敦。希斯罗机场。飞回帝都。“
她顿了一下。
“第六十七天到第七十天，是空的。”
雷骁愣了一下：“空的？”
“四天。”沈清檀说，“不安排任何内容。路上哪个地方想多待一天，扣；火车晚点，扣；谁走不动了、生病了、跟当地人聊上头了不想走了，扣。四天扣完，行程六十六天结束；一天没扣，多出四天自由支配——想回就回，想留就留，想临时加地方就加。”
“这个行程是骨架，不是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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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
雷骁盯着那张画满荧光笔线的地图，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你他妈是几点睡的？“
“说了，两点。“
“两点到四点你睡了两个小时，然后从四点画到现在？“
“我睡不着。“沈清檀把笔记本合上，“一做规划就睡不着。职业病。“
陈平一直没说话。他看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从里斯本到伦敦，从大西洋到波罗的海，二十八条线，三十三个名字。
然后他抬头。
“有几个地方我想加。“
沈清檀挑了一下眉：“说。“
“冰岛。“陈平说，“既然都到北欧了，绕一下冰岛。“
沈清檀想了想：“加三天。从挪威飞雷克雅未克，环岛走一半，看黑沙滩和地热。然后飞回伦敦。行程变成七十三天。“
“行。“
“还有呢？“
陈平又看了一眼地图，手指点在巴尔干那一段。
“科索沃。“他说，“你跳过了。“
沈清檀沉默了一秒。
“科索沃的签证和政策比较麻烦，而且……“
“加上。“陈平说，“既然你说巴尔干是欧洲的伤口，那科索沃是伤口上最深的那一刀。不能绕过去。“
沈清檀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打开电脑，在塞尔维亚和北马其顿之间，加了一行小字。
“科索沃。一天半。普里什蒂纳。去NEWBORN纪念碑，上面每年都会被重新涂一遍。然后去一个土耳其浴室改的咖啡馆，坐下来，什么都不干。“
她合上电脑。
“七十五天。三十一个主权国家，五个微型国家。“
她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美式，喝了一口，皱了一下眉。
“骨架给完了。“她说，“血肉你们自己填。“
陈平点头。
雷骁还盯着那张地图，忽然说了一句：“沈大专家。“
“嗯？“
“你刚才说那个格拉西亚广场的老头……真的会骂我们挡阳光？“
沈清檀面无表情：“巴塞罗那人骂人不需要理由。你挡了阳光是一个理由，你不挡他也会骂你坐的姿势不对。“
雷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那种很雷骁的笑——咧着嘴，露出一排白牙，带着一点不服气，又带着一点期待。
“行。“他说，“那就去挨骂。“
沈清檀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这时候，雷骁突然挠了挠头：“这不对啊，第1-10天呢？”
沈清檀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她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三本摊开的笔记本、一叠打印出来的地图，还有一杯已经凉了的美式。
陈平和雷骁到的时候，她已经在地图上用彩色荧光笔画满了线。
红色、蓝色、绿色、橙色，像一张被蜘蛛织了四层的网。
“坐。“她头都没抬。
雷骁拉开椅子坐下，探头看了一眼那堆材料：“你几点起床的？“
“四点。“
“……你昨天几点睡的？“
“两点。“她终于抬起头，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两人，“七十天，欧洲。我规划了三个方案，但你们的要求是'尽量多走'，所以方案三最符合。“
“不是我们，是陈平他，我可没说。”雷骁反驳。
“失败者没有发言权，跟着就行。”陈平一语扎心。
沈清檀点开一个文档。
标题只有一行字：
【七十天·欧洲·二十八国·无回头路】
雷骁的眉毛挑了起来：“二十八？“
“二十八。“沈清檀说，“如果加上梵蒂冈、摩纳哥、安道尔、列支敦士登、圣马力诺这五个微型国家，是三十三个主权实体。“
陈平安静地靠在椅背上：“怎么走？“
沈清檀把屏幕放大，露出一张标注了编号和箭头的欧洲地图。
“原则三条。“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单向推进，不回头。从最西端走到最北端，一条线拉过去，省时间、省体力、省机票钱——虽然你们不在乎钱，但我在乎效率。“
“第二，陆路优先。火车、大巴、自驾、步行，能走地面就不飞。欧洲的魅力在公路和铁轨上，不在三万英尺的云层里。“
“第三，每个国家至少留一个'非游客时刻'。不是打卡景点，是去当地人去的地方——菜市场、社区酒吧、野外的某条小路。“
她放下手指，开始讲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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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法兰西与低地。第十一天到第十八天。”
“从佩皮尼昂出发，沿奥德河谷向西北，到卡尔卡松。看城堡，走城墙，半天就够。下午继续走，到图卢兹住下。”
她翻了一页。
“然后北上，巴黎。巴黎不给三天，给一天半。不去埃菲尔铁塔、不去卢浮宫。去十三区的唐人街菜市场买食材回酒店自己做一顿饭——对，在巴黎自己做饭。去圣马丁运河边坐一个下午，看巴黎人遛狗、吵架、接吻。晚上去玛黑区一家只有十二个座位的小酒馆，不预约，推门进去，坐哪算哪。”
“然后TGV高铁北上，布鲁塞尔半天。不进大广场，去马罗勒区的跳蚤市场，翻旧货摊。”
“布鲁日一天。不是坐船游运河——是凌晨五点在运河边走，没有游客，只有雾和天鹅和教堂的钟声。”
“阿姆斯特丹一天半。不进红灯区，不进大麻馆。去约旦区的二手自行车市场租一辆车，沿阿姆斯特尔河骑二十公里，骑到没有人的地方停下来，坐在河边吃一个苹果。”
“卢森堡半天。从比利时坐大巴过去，走佩特罗斯峡谷的步道，两小时走完，下午直接上火车去德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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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段：日耳曼与阿尔卑斯。第十九天到第二十八天。”
“德国给三天。科隆一天，不进大教堂，去莱茵河边上的旧工业区，看废弃工厂怎么被改成了社区花园和独立剧场。柏林两天，去克罗伊茨贝格区的土耳其市场，吃一个三欧元的烤肉卷，站在运河边吃。晚上去一家地下爵士酒吧，不点名，不点歌，听他们即兴。”
“然后南下。慕尼黑不停，直接坐火车到贝希特斯加登。国王湖不看——坐公交去旁边的上湖，没有游客，只有阿尔卑斯的倒影。”
“奥地利两天。维也纳不去金色大厅，去多瑙河边的野沙滩，维也纳人夏天在那游泳、晒太阳、喝啤酒。萨尔茨堡半天，不去莫扎特的故居，去城堡后面的菜园，有一个老太太在那种了四十年的菜，她允许陌生人进去看。”
“瑞士两天。不去少女峰、不去卢塞恩。坐冰川快车的全程——从库尔到采尔马特，八个小时，不说话，就看窗外。然后从采尔马特徒步到瑞士和意大利的边境，翻过去。”
“列支敦士登半天。从瑞士坐巴士进去，全国就一条主街，走一遍，盖一个邮戳，出来。”
雷骁终于忍不住了：“你这是在集邮吧？”
沈清檀看了他一眼：“说过‘尽量多走几个国家’。集邮也是一种走法。”
雷骁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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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段：意大利。第二十九天到第三十四天。”
“从瑞士翻山进意大利，第一站不是米兰，是科莫湖旁边的一个村子，叫贝拉焦。待一天，什么都不干，坐在湖边看水。”
“佛罗伦萨一天。不进乌菲兹美术馆。去圣洛伦佐市场的皮革摊位，跟一个做了四十年手工皮带的老头聊天。晚上去阿诺河边的野摊吃牛肚包，五欧元一个，站着吃。”
“罗马一天半。不去斗兽场、不去梵蒂冈博物馆。但梵蒂冈要去——不进博物馆，早上六点去圣彼得广场，没有人的时候，站在广场中央转一圈。然后去特拉斯提弗列区的巷子，找一家没有招牌的餐馆，吃carbonara。”
“圣马力诺半天。从里米尼坐巴士上去，山顶上的微型共和国，走一圈两小时够了。”
“那不勒斯一天。不是去看庞贝。去西班牙区的巷子里，看那不勒斯人晾衣服、吵架、在街角炸pizza fritta。晚上去海边，看维苏威火山的轮廓。”
“然后坐夜船去西西里。巴勒莫一天，去巴拉罗市场，那是整个地中海最生猛的市场。下午坐火车去陶尔米纳，不看希腊剧场，去海边一个只有当地人知道的礁石平台，跳水。”
雷骁的眼睛亮了：“跳水？”
“你体能不是好吗？”沈清檀面无表情，“十米。”
“……我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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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法兰西与低地。第11天到第18天。“
“从巴塞罗那坐火车翻比利牛斯山，进安道尔。安道尔半天，就是一个山谷里的免税小国，走一圈，买一壶当地蜂蜜，够了。“
“法国。巴黎不给三天，给一天半。不去埃菲尔铁塔、不去卢浮宫。
去十三区的唐人街菜市场买食材回酒店自己做一顿饭——对，在巴黎自己做饭。
去圣马丁运河边坐一个下午，看巴黎人遛狗、吵架、接吻。
晚上去玛黑区一家只有十二个座位的小酒馆，不预约，推门进去，坐哪算哪。“
“然后TGV高铁北上，布鲁塞尔半天。不进大广场，去马罗勒区的跳蚤市场，翻旧货摊。“
“布鲁日一天。不是坐船游运河——是凌晨五点在运河边走，没有游客，只有雾和天鹅和教堂的钟声。“
“阿姆斯特丹一天半。不进红灯区，不进大麻馆。
去约旦区的二手自行车市场租一辆车，沿阿姆斯特尔河骑二十公里，骑到没有人的地方停下来，坐在河边吃一个苹果。“
“卢森堡半天。从比利时坐大巴过去，走佩特罗斯峡谷的步道，两小时走完，下午直接上火车去德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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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日耳曼与阿尔卑斯。第19天到第28天。“
“德国给三天。科隆一天，不进大教堂，去莱茵河边上的旧工业区，看废弃工厂怎么被改成了社区花园和独立剧场。
柏林两天，去克罗伊茨贝格区的土耳其市场，吃一个三欧元的烤肉卷，站在运河边吃。
晚上去一家地下爵士酒吧，不点名，不点歌，听他们即兴。“
“然后南下。慕尼黑不停，直接坐火车到贝希特斯加登。国王湖不看——坐公交去旁边的上湖，没有游客，只有阿尔卑斯的倒影。“
“奥地利两天。维也纳不去金色大厅，去多瑙河边的野沙滩，维也纳人夏天在那游泳、晒太阳、喝啤酒。
萨尔茨堡半天，不去Mozart的故居，去城堡后面的菜园，有一个老太太在那种了四十年的菜，她允许陌生人进去看。“
“瑞士两天。不去少女峰、不去卢塞恩。
坐冰川快车的全程——从库尔到采尔马特，八个小时，不说话，就看窗外。然后从采尔马特徒步到瑞士和意大利的边境，翻过去。“
“列支敦士登半天。从瑞士坐巴士进去，全国就一条主街，走一遍，盖一个邮戳，出来。“
雷骁终于忍不住了：“你这是在集邮吧？“
沈清檀看了他一眼：“说过'尽量多走几个国家'。集邮也是一种走法。“
雷骁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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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段：意大利。第29天到第34天。“
“从瑞士翻山进意大利，第一站不是米兰，是科莫湖旁边的一个村子，叫贝拉焦。待一天，什么都不干，坐在湖边看水。“
“佛罗伦萨一天。不进乌菲兹美术馆。去圣洛伦佐市场的皮革摊位，跟一个做了四十年手工皮带的老头聊天。晚上去阿诺河边的野摊吃牛肚包，五欧元一个，站着吃。“
“罗马一天半。不去斗兽场、不去梵蒂冈博物馆。但梵蒂冈要去——不进博物馆，早上六点去圣彼得广场，没有人的时候，站在广场中央转一圈。然后去特拉斯提弗列区的巷子，找一家没有招牌的餐馆，吃carbonara。“
“圣马力诺半天。从里米尼坐巴士上去，山顶上的微型共和国，走一圈两小时够了。“
“那不勒斯一天。不是去看庞贝。去西班牙区的巷子里，看那不勒斯人晾衣服、吵架、在街角炸pizza fritta。晚上去海边，看维苏威火山的轮廓。“
“然后坐夜船去西西里。巴勒莫一天，去巴拉罗市场，那是整个地中海最生猛的市场。下午坐火车去陶尔米纳，不看希腊剧场，去海边一个只有当地人知道的礁石平台，跳水。“
雷骁的眼睛亮了：“跳水？“
“你体能不是好吗？“沈清檀面无表情，“十米。“
“……我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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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段：巴尔干。第35天到第48天。“
沈清檀翻到这一页的时候，语速慢了下来。
“这一段是我最想走的。“她说，“巴尔干是欧洲的伤口。也是最真实的地方。“
“从西西里坐船回意大利 mainland，然后坐大巴到布林迪西，再坐渡轮去希腊。“
“希腊三天。雅典一天，不进卫城，去普拉卡区的旧货市场和一个巷子里的rebetiko音乐酒吧——那是希腊的布鲁斯，是穷人、流亡者、囚犯的歌。
然后去伯罗奔尼撒半岛，租一辆车，沿着海岸线开一天，停在一个没有名字的沙滩上。“
“从希腊北上，阿尔巴尼亚两天。去吉诺卡斯特，石头城，走在里面像走在五百年前。然后去萨兰达，坐船去布特林特遗址，比庞贝人少一百倍。“
“北马其顿一天。奥赫里德湖，整个巴尔干最安静的湖。坐在湖边，什么都不想。“
“黑山两天。科托尔峡湾不看——去杜米托尔国家公园，徒步，走塔拉河谷，欧洲最深的峡谷。晚上睡山里的木屋。“
“波黑两天。萨拉热窝。“
沈清檀停了一下。
“萨拉热窝不给景点。给一天走，一天坐。走的那天，沿着狙击手大道走一遍，看弹孔还在不在。坐的那天，去老城区的咖啡馆，坐下来，点一杯波斯尼亚咖啡，坐三个小时。看人来人往。“
雷骁没说话。
“克罗地亚两天。不去杜布罗夫尼克——那是《权力的游戏》的片场，不是城市。去斯普利特的戴克里先宫，那是一个罗马皇帝的宫殿变成了菜市场、变成了居民楼，两千年来一直有人住在里面。晚上去海边的riva大道散步，当地人管那叫'đir'，就是走，没有目的地，就是走。“
“塞尔维亚两天。贝尔格莱德。去泽蒙小镇的多瑙河边，吃鱼汤。晚上去斯卡达利亚街，不是去听音乐，是去看那些老乐手怎么跟客人吵架——他们管那叫'表演的一部分'。“
“保加利亚一天。普罗夫迪夫，欧洲最古老的有人居住的城市之一。不逛老城，去卡帕纳区，那是废弃的工厂改的艺术家社区，乱、脏、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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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段：中欧与东欧。第49天到第55天。“
“罗马尼亚两天。布加勒斯特不停，直接去特兰西瓦尼亚。不是去看德古拉城堡。去一个撒克逊村庄，叫比耶尔坦，有一个 fortified church，村里只有一个老太太会英语，她会给你做一顿饭，收你二十列伊，然后跟你讲她丈夫怎么在齐奥塞斯库时代藏了三箱书。“
“匈牙利两天。布达佩斯。不去渔人堡、不去国会大厦。去塞切尼温泉，不是泡温泉——是看那些六十岁以上的布达佩斯老头在热水里下棋、吵架、讨论政治。他们从六十年代就这么干了。然后去第八区的废墟酒吧，不是去喝酒，是去看那些墙上贴了多少层海报。“
“斯洛伐克一天。布拉迪斯拉发，整个欧洲最小的首都之一，两小时能走完老城。但要去多瑙河边坐一会儿，对岸就是奥地利，你能看见两个国家的房子长得不一样。“
“捷克两天。布拉格不进老城广场。去维特科夫山的背面，有一个社区菜园，捷克的退休老人在那种番茄和向日葵。然后去一个地下酒馆，不点酒，点一杯热红酒，坐在角落听当地人骂政府。“
“波兰两天。克拉科夫不去奥斯维辛——那需要单独一天、单独的心情，七十天的行程里塞不进去。去卡齐米日区，犹太老城区，找一个还亮着灯的旧书店，老板可能是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她爷爷是奥斯维辛的幸存者。“
“然后去华沙，看一座被炸平了又一块砖一块砖重建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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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段：波罗的海与北欧。第56天到第63天。“
“从波兰坐大巴去立陶宛。维尔纽斯一天，去乌祖皮斯区——那是一个'独立共和国'，艺术家们自己宣布独立的，有自己的宪法，宪法第一条是'猫有权被爱'。“
“拉脱维亚一天。里加，去中央市场，五个巨大的飞艇机库改成的市场，欧洲最大。“
“爱沙尼亚一天。塔林老城半天，然后坐渡轮去一个岛，叫萨雷马岛，岛上有一个陨石坑，七千五百年前砸的。“
“芬兰两天。赫尔辛基一天，去一个公共桑拿——不是酒店那种，是社区那种，跟芬兰老头一起蒸，他们会跟你聊天，但只聊天气和桑拿，别的什么都不聊。然后坐火车去拉普兰，不是冬天，没有极光，但有午夜太阳，晚上十一点天还亮着，你坐在湖边，太阳不落，你就那么坐着。“
“瑞典两天。斯德哥尔摩一天，不进老城，去南岛的社区码头，看瑞典人怎么修船。然后坐火车去一个小镇，叫锡格蒂纳，瑞典最古老的城镇，走一条街就没了。“
“挪威两天。不看峡湾——峡湾要坐邮轮，我们没那个时间。去卑尔根，坐弗洛伊恩山的缆车上去，然后从另一侧走下来，走一条当地人遛狗的路。然后去一个渔村，叫勒弗敦群岛的某个村子，看一个挪威老渔夫怎么补网。“
“丹麦一天。哥本哈根不去小美人鱼。去克里斯钦尼亚自由城，那个存在了五十年的'自治社区'。然后去新港，不是看彩色房子，是坐在运河边上，吃一个热狗，看船来船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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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段：英伦与终点。第64天到第66天。“
“从丹麦坐火车过厄勒海峡大桥去瑞典，再坐飞机去英国。“
“伦敦一天半。不去大英博物馆、不去白金汉宫。去东区，去一个孟加拉裔英国人开的咖喱店，吃一顿饭。然后去海德公园的演讲角，周日早上，谁都能上去讲，你站在那听一个小时，什么话题都有——外星人、税收、猫的权利。“
“爱尔兰一天。都柏林不去圣三一学院。去坦普尔巴区的一个小酒馆，不是去听爱尔兰音乐——是去跟一个喝了三杯黑啤的老头聊天，他会给你讲他年轻时候怎么坐船去利物浦打工，讲他妈妈做的 soda bread。“
“第66天。“
沈清檀合上电脑。
“回伦敦。希斯罗机场。飞回帝都。“
她顿了一下。
“第六十七天到第七十天，是空的。”
雷骁愣了一下：“空的？”
“四天。”沈清檀说，“不安排任何内容。路上哪个地方想多待一天，扣；火车晚点，扣；谁走不动了、生病了、跟当地人聊上头了不想走了，扣。四天扣完，行程六十六天结束；一天没扣，多出四天自由支配——想回就回，想留就留，想临时加地方就加。”
“这个行程是骨架，不是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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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
雷骁盯着那张画满荧光笔线的地图，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你他妈是几点睡的？“
“说了，两点。“
“两点到四点你睡了两个小时，然后从四点画到现在？“
“我睡不着。“沈清檀把笔记本合上，“一做规划就睡不着。职业病。“
陈平一直没说话。他看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从里斯本到伦敦，从大西洋到波罗的海，二十八条线，三十三个名字。
然后他抬头。
“有几个地方我想加。“
沈清檀挑了一下眉：“说。“
“冰岛。“陈平说，“既然都到北欧了，绕一下冰岛。“
沈清檀想了想：“加三天。从挪威飞雷克雅未克，环岛走一半，看黑沙滩和地热。然后飞回伦敦。行程变成七十三天。“
“行。“
“还有呢？“
陈平又看了一眼地图，手指点在巴尔干那一段。
“科索沃。“他说，“你跳过了。“
沈清檀沉默了一秒。
“科索沃的签证和政策比较麻烦，而且……“
“加上。“陈平说，“既然你说巴尔干是欧洲的伤口，那科索沃是伤口上最深的那一刀。不能绕过去。“
沈清檀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打开电脑，在塞尔维亚和北马其顿之间，加了一行小字。
“科索沃。一天半。普里什蒂纳。去NEWBORN纪念碑，上面每年都会被重新涂一遍。然后去一个土耳其浴室改的咖啡馆，坐下来，什么都不干。“
她合上电脑。
“七十五天。三十一个主权国家，五个微型国家。“
她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美式，喝了一口，皱了一下眉。
“骨架给完了。“她说，“血肉你们自己填。“
陈平点头。
雷骁还盯着那张地图，忽然说了一句：“沈大专家。“
“嗯？“
“你刚才说那个格拉西亚广场的老头……真的会骂我们挡阳光？“
沈清檀面无表情：“巴塞罗那人骂人不需要理由。你挡了阳光是一个理由，你不挡他也会骂你坐的姿势不对。“
雷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那种很雷骁的笑——咧着嘴，露出一排白牙，带着一点不服气，又带着一点期待。
“行。“他说，“那就去挨骂。“
沈清檀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这时候，雷骁突然挠了挠头：“这不对啊，第1-10天呢？”